《卦》詩鈐

72、第二四章 摆设

　　「意思？你还有意思？什么意思？」
　　「意中有心，思中有心，双双有心，就有意思。要如那日问你，你若与这事无关，反倒好办许多。」
　　「这又是什么意思？」
　　「我只怕你做了圈套让我钻，那难办；要是旁的，容易许多。」
　　唐槊咂摸着这句话的意思，想着她成了那样回来开口问的就是自己，便得意上心，会心一笑。
　　「人，我还是给你留着，不让他们露脸就是，权且这样，当你千万委屈，换我一点心安，可好？」这话说得有商有量，让人无从回击。
　　「随你。这浑水，你别蹚，我的账我自己算。」
　　「你说，我会答应你吗？」唐槊手里一双筷子，「啪——」一声拍在桌上，桌面上陷进两道凹痕，眼里显出杀机。
　　「你随我。秋后算账，一笔一笔。」
　　「你随我？今晚，我留下。」
　　唐槊起身绕道她身后，搭着肩膀，俯身轻言。
　　宋莲生耳朵被热气一烘，连带着脸红起来。肩膀吃痛，脱臼的地方还有淤肿，膝盖的伤也没好，看他：「怎么办？」
　　「我会小心。」唐槊一句一字徐缓有力。气息分明在耳畔。
　　「今晚回去？」
　　「不回去，」边说边隔着衣服从上往下数着宋莲生的嵴椎骨，另一只手绕道前方揽她入怀，他坐椅上，她坐他膝上，「你又瘦了。」
　　「嗯。我杀人了。」宋莲生的口气有些不对头，说不清是害怕还是后悔，平淡如常，冷，还有些打颤。
　　「痛吗？」
　　「什么？」
　　「当初挨戒尺。」
　　「我不记得了。」
　　唐槊习武，手掌宽大有茧，宋莲生一背伤痕，起起伏伏，像两块冷石头，摩擦生火。
　　「你记得我就成。」他说。她倚势依在他怀中，他拿额头抵着她后背，双手环到前方。
　　「唐槊，我杀人了。」
　　「嗯——」
　　「我怕。怕再也不认得了。」
　　「我认得你。」
　　一吃力，头后仰。随即倾在唐怀中，愣了一会儿，失神，仿佛眼前是天。
　　她说：「我要是你，就好了。」
　　「什么？」
　　「不至于那么没用。还受伤了。」
　　「魔怔了？」
　　「锏被拿走了。」
　　「回头给你弄把新的。」
　　「你教我功夫吧。」
　　「学那干吗？你当我是摆设？」
　　「摆设是那些，」宋莲生扫了妆台一眼，「摆设不会跑。学了，当然是要用。」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我就要让你离不开我。」
　　「唐槊，你说，会不会有一天，你要杀我，或者，我杀你？」宋没来由问了句。
　　「你糊涂了？看清楚，记得我，我知道你是谁，我认得你。你不是总说你是宋莲生。」唐槊扶她shang~~chuang，宋莲生闭眼，仿佛睡着一般。
　　「你那天怎么回来的？怎么从山上回来的？」他轻声问了一句，见没回答，便往外间榻上去了。
　　世上的钱财能通鬼神，更不用说人。宋莲生的钱和风声网一样张罗开，消息回来的也不少，筛一筛，有用的留下。以前，她挨打只能受着，现在，尽管讨回来就是。且不说有唐槊撑腰，她自己，这能耐也是有的。
　　唐槊一直等着宋莲生发作，宋却按下不表，伤养好了，还跟没事人似的，该干嘛就干嘛。唐槊如约加了暗哨——此一来，更坐实了她是唐的人，风雨无处不在，哪有没缝的蛋，哪有不透风的墙。唐槊觉得怪，但不问，静观其变。宋莲生要做的事总能做成，不说的话打死也听不到半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