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卦》詩鈐

64、第一六章 后路

　　散了宴。匆匆回家找宋莲生。这个点儿，宋莲生定在看书，雷打不动。
　　「顺利？」
　　「还成。」
　　「那就好。」
　　「这，算一个？」
　　宋莲生摇摇头：「两个。」
　　「谁和谁两个？」
　　「舒一个，刘半个，汤半个。算俩。」
　　「这里头有什么说道？」
　　「你什么都不赖，就爱装傻，揣着明白装糊涂。那就糊涂吧。」
　　「糊涂可好？」
　　「好啊。你什么都好。」
　　「娶你可好？」
　　「笑话听多了，连笑都笑不出来了。公子，今晚可想在这儿过夜？」
　　「你想？」
　　「想你。」宋莲生只拿眼睛上下打量他，唐槊拉起她的手，打开来，方在自己脸上摩挲。
　　灯花爆。
　　他抱着她一动不动。
　　「我去洗洗。」
　　「不。」
　　唐槊用力拘她在跟前。
　　「不？」
　　「就不。」
　　「不闹了。」
　　「你倒给爷说说，凭什么什么都是我的，你还不肯嫁我。」
　　「什么都是你的？」宋莲生费力抬头看他，「没发烧吧？说什么胡话。什么都是你的。我只能是我的。」
　　「你以为还会有人要你吗？」
　　「从来不想。」
　　「到底为什么？」
　　「你呢？你有事为什么？这等执念。我与你，可能至多算个台阶。然后呢？若是有了嫁娶，你又要如何？来日许我母仪天下？偏偏我不稀罕。且看史家就知道了。」
　　「可你不是说你没有宋家了。」
　　「是，现在是没有。但若有了那一天，我到了那样一个位子，你以为我还能没有吗？」
　　「那得看你。」
　　「我？我若真与你有了嫁娶，两厢都不痛快了。你信不信？现在这样挺好。可不是吗？要我在那样一个位子上与人争~~宠，要我把持后宫，只为你，太无趣了。并不是我要的。一点也不想要。」
　　「给我生个孩子。」
　　「孩子？公子今天怎么了，想一出是一出。公子想来顾忌大。孩子？你，何时，啊？」
　　宋莲生看着他，只一笑，通透明晰。
　　唐槊虽然与她鱼~~水~~欢，除却欢，只是欢，再无其他。
　　「况且，这样，于你于我都是上上之选，难道不是？这一步，你我走的一致。」
　　「那将来呢？你可想过将来会如何？」
　　「将来知道。」
　　「你不怕老来无倚？」
　　「怕。」
　　「那又为什么不留个后路？」
　　「我的唐公子，后路？那不是人人都留得起的。『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①。保不定那天我就真卖命给你了，伴君如伴虎，你莫说你没动过这个念头，也莫说此生都不会起这个念头，办了我，我也觉得情理中。乱世啊，人命不过朝菌蟪蛄，活一日是一日好，朝不保夕的好。你可想过，若那天我走在先，孩子尚未成人，那又该如何？我没有信心我能带好孩子的。你唐家非你不可，我在宋家不过包袱累赘。你又要我如何待我的孩子？」
　　「你到底要什么？」
　　「我要什么。一来与你无关。二来，要的只能靠自己，有朝一日，您，啊——」宋莲生眼睛往上看，「到时候，真的什么都是你的了。」
　　「那你呢？」
　　「看您怎么想。我想我是我的。」宋莲生趁他晃神，挣脱开去。
　　唐槊一直觉得宋莲生比他清醒，懂克制，总觉得他们之间隔了一道屏，不分明。

作者有话说

　　①「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典出《史记·越王勾践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