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花瓶邪）你不知道的事》海狸子

9、9

　　和小九爷越发熟悉了，日常相处的模式也稳定下来。日子过得趋于平淡了，却也是好事。毕竟，假若整日干那些打打杀杀，勾心斗角的勾当，即使攒够了钱，也估摸着没消受的福气了。

　　待到年底，解家和吴家一样，犒劳上下，收债送礼，四处通气。虽然斗下得不多，但也都是要亲自劳心费力的事情，所以显得愈发忙碌。我偶尔会跟着充充数，但在一天的“礼尚往来”下，也是累得不行——心累。

　　从年初算计到年底，再开始一轮新的算计，劳力劳心。这几天的跟随旁听就已经把我累得够呛，真不知道小九爷和小三爷这日子是怎么过的。何况，他们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都没有寻到一个满意的贤内助，孑然一身的日子更是引我唏嘘——每天醒来，面对偌大的房间，满怀愁苦，亦或宏图，无人述说……

　　——想着这两个高富帅，过着同我一般的屌丝生活，着实使我心理上得到了慰藉。

　　偶尔去拜访的是几个心存善意的长辈，他们也会劝诱：“解九，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找个妻子帮你分担家事……”

　　“有老陈在呢，交给他就好，老陈你说是不？”

　　老陈是解家的老管家。

　　作为看着小九爷长大的人，也作为解家管事，自然应该回答“是”。

　　但解家长辈们死命盯着他，目光里有殷切，有期待，有威胁。

　　老陈抖了抖，再也不肯和小九爷一起去走亲访友。

　　于是，下回奔波时，扛着前辈唠叨的，只剩解爷了。

　　所以，当小九爷叫我过去的时候，我略有吃惊。刚刚才回到府中，小九爷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倦意。我们这些人，除了早早退下，不去打扰他，也没什么帮得上忙的了。

　　我进了书房，见小九爷坐在桌后，一派闲适地唤我过去，看来不是什么闹心的事。他面前的电脑开着，里面传来一片嘈杂声。

　　我凑在小九爷身后，看到电脑上开着一个视频窗口。对方的摄像头显然还没放好，甚至正在纠结归属问题，从我们的窗口看过去，天旋地转，盯了几秒就晕得直犯恶心。那头的环境虽很嘈杂，但依旧能听出有两个人在争执。依稀听出有人叫着“胖子你——”，从电脑中传出的声音已经失真，可这熟悉的嗓音，再怎么失真，我也认得。

　　视频窗口总算不再旋转。随着剧烈的抖动，如同呼吸的起伏，一张硕大的脸挡住了摄像头的所有视线。

　　胖子说：“报告长官，帅气逼人倒斗小分队，应到三人，实到两人，报告完毕。”还顺势敬了个礼，不过因为头太大，只能看到太阳穴附近有东西一晃而过，应该是指尖。

　　一旁的人总算把摄像头抢了过去，向我们打招呼道：“小花，好久不见……咦？小凌好像长胖了嘛。”

　　“小三爷……”我的泪水夺眶而出。

　　跟着小九爷的日子并不难受，甚至说的上是惬意。可是，我还是下意识地依赖着小三爷，怀念着和他，和王盟在长沙的日子。我们一起嗑瓜子吐槽过堂口的办事效率，也一起彻夜思考过怎么猥琐地打倒敌人。他和王盟是兄长般的存在，刚分开时想念过，过了几天倒也看开了。

　　直到再次面对，我才发现，自己是多么怀念过去的日子——甚至有点埋怨小三爷的不顾一切，只是为了一个久未谋面的小哥。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理，像是一只再度被主人抛弃的流浪狗。

　　小九爷笑着说：“你们看起来挺好的……什么时候被追上的？”

　　“就前几天的事吧——喏，”小三爷凑近了摄像头，脸骤地放大，“说好的打人不打脸。”他抱怨，却依旧嘻嘻笑道：“不过也让他消气了。”

　　借着并不明亮的光线，我看到他脸上，还有一些还未褪去的淤青。

　　“这还是看在兄弟情分上，给出的‘爱之呼唤拳’，免得出门见不了人。”胖子在旁补充，看来的确已经消气了。

　　“你们猜猜，这里是哪里？”这样说着，胖子却没给我们思考的时间，就骄傲地宣布了：“吉林！这儿的夜晚可美了！”

　　“抓捕”小三爷的事，肯定费了他不少劲。从北京到吉林，中间有那么多条路线。况且，小三爷当初是打算甩下众人，独自上路的，肯定也花了心思摆脱胖子，选出的路线一定不容易跟随。不过，几个月过去，兜兜转转，终于还是被胖子碰上了。

　　我佩服胖子，不仅是智慧、毅力和勇气。

　　尽管北京时间还是下午，吉林那块的天好像已经黑了下来。同时，我也辨认出来，那不间断的，时大时小的嘈音是风声。

　　小九爷很体贴地走出了书房，应该是想过让我和小三爷好好讲会儿话。本来憋着一堆事儿，想在见到小三爷的时候告诉他的。但真当他微笑着看我时，我张了张口，却只能把精力都用在稳定情绪上了。

　　旁边也没有听到胖子的聒噪，估计他也走远了。看来这胖子，除了有胆量，还很心细。

　　“……小三爷你，后悔吗？”我干巴巴问道，明知自己的多此一举。

　　为什么要这样问？因为我发觉，小三爷的脸色不好。他瘦了，瘦了一圈。除去胖子“赠与”的淤青和光线原因，他的脸色还是能说得上是苍白。因为勤于锻炼，小三爷向来极少生病。我已经很久没看到他如此身体不佳了，简直比得上刚来北京时，水土不服的我。

　　长沙的事，都交给王盟打理了。小三爷固然离开得久，却也是经常的事，加上北京这边的小九爷偶有嘱咐，所以王盟接手后，依旧安排得井井有条。

　　“后悔？从来没有。”他果然这样回答。吉林的夜晚，一定像胖子说的那样，很美。不然，怎么映得小三爷的眼，如此灿若星河？

　　接下来，小三爷只是交代着一些事物，如“胡萝卜一定要吃”，“别老看小泽了换点口味”，“小花干什么都别管，那是艺术家的思维”等待，我憋着泪一一应了，心想小泽早就不是我的女神了，琴乃才是王道，同时我早就学会吃胡萝卜了。

　　他让我叫小九爷过来。我想学着避讳一下，小九爷却说：“也没什么好讲的，就站这儿看看吧。你们接下来是什么打算？”

　　胖子噌地冒了出来，感情之前是在的呀！

　　他说：“从吉林这边开始，好好地玩下去！一直玩到二道白河，最后学红军，爬雪山。”

　　这到底是找人还是旅游呐？见我一脸羡慕地意淫着长白风光，胖子提示：“你胖爷和天真咪咪是干正事去的……我们小分队最后一名成员，就窝在那深山革命根据地。”

　　咪咪？妈咪？

　　“咪咪你大爷！”小三爷在一旁怒道。他再次把目光收回，这次看的人，是小九爷：“那你呢？还打算这样拖下去？”

　　“拖？”小九爷反问。

　　小三爷再次笑了笑。“我是下定决心了……解雨臣，”他这次，没叫小九爷的昵称，那个“解”字咬地格外清晰，“在解家当家之前，你是解雨臣。为什么不为着自己争取一次？”

　　“你知道我不能！”他迅速回答，那好听的嗓音颤抖起来。“这解家是多少长辈传承下来的——我没有资格，让它毁在我的手上……”

　　“正是因为传到你的手上！”小三爷打断了小九爷的话。这一点都不像他的性格。

　　他认真地说：“正因为是你——才是最有资格处理解家产业的人。长辈做了什么，现在，与你何干？再说……谁说你做出的决定，一定会毁了解家呢？”

　　小九爷仍然在思考着怎么辩解，可嘈杂声在这一瞬似乎变大许多。

　　“即使是小花你，也需要有一个人，陪在你身旁……不单单是站在你身旁，还能拉着你，向前走……”

　　我们看到小三爷的嘴依旧一张一合，却只能听到哗啦的干扰声。过了几秒，视频自动关掉了。

　　看来他们那边的信号不好。

　　我看小九爷怔怔地盯着屏幕，感到几分担忧。看来小三爷的一番话，戳中了他的心事……应该不会怎么样吧？

　　这几天，那么多人的劝诫中，唯小三爷把他驳得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