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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三爷,我们是上哪儿去?”
车轮碾过无数尘埃,偶尔磕上了大点的石子儿,车内就能感受到巨大的颠簸,苦不堪言。小三爷本来有辆奥迪,是他的御用专车。平日里不管是会面大人物,还是出门谈判,都开着它,无比拉轰。只有在下斗的时候,他才会开这辆破烂的小金杯,歪歪扭扭地驶过去。
一开始以为是不舍得自家的奥迪。可后来,小三爷告诉我,这辆小金杯陪他风里来雨里去,从一个逗比菜鸟成长成现在的吴小佛爷。它出马时,就像一个无往不利的开运物,在心里上就提供了保障。而不知是这小金杯的缘故,还是心理上得到了暗示,亦或是小三爷技术过硬,我认识他的这几年,几乎每次亲自下斗,都能转危为安。而能让小三爷亲自下的斗,必然是有些风险的。
我自己是没下过斗——小三爷总说我还太小,但我明明今年就能成年了。得,和他比起来,似乎是小了些。
他说,因为那辆小金杯,载过一个很厉害的人,是传闻中的倒斗一哥。每次下斗的时候,只要想着小金杯在周围,就能感受到他在身旁,引导自己。
“已经过去好几年了,但不管他曾经碰过什么东西,我还是能从上面感受到他的气息。”
我嘲笑他恋物还找借口——当然不是真的嘲笑,我哪有这胆量。含蓄地表达出“这么多年过去了,这物什上若还有气息残留,那是那人身上味儿太重”这个想法后,小三爷只是淡淡地笑笑,转头看向了窗外:“我明白,这种期待只是迷信罢了。”
我知道,踏足这世界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迷信。
言归正传。
最近不知为何,他貌似心情很好。直接的结果是,他打着“出来放松”的名义,堂口的事情一撂,拉着我从长沙开车到了北京。路途太过遥远,而我本就有点晕车,还水土不服,上吐下泻。等到了北京的时候,我都不敢去照宾馆里的镜子,生怕看到一个眼眶深陷,面色蜡黄的粽子幽幽瞪着自己。
到达的第二天,小三爷又帮他的爱车加满了油,推着我坐进了副驾驶。
望着路旁不断退后的小店,和鳞次栉比的大厦,我忍不住问道。
“小三爷,我们是上哪儿去?”
特意开他的小金杯来北京,又没有斗下,我搞不明白他的用意何在。
“去见一个朋友。”
他一只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闲闲搭在窗口上。阳光正好,照在他的袖口上,纯金打制的袖扣闪闪发光,亮瞎双目。窗没关,北京又难得没有堵车,风便呼呼地灌了进来,吹得他出门时刚理过的发型全乱了。
此等风流惹眼的打扮,却开着辆破车,我砸吧了下嘴巴,兴冲冲道:“见朋友?那为什么不开您那辆奥迪?给他们看看您如今过的日子多么潇洒快活……”
小三爷打断了我的话。
“他最明白,我该过成什么样的日子。”
看小三爷脸上写满了信任,我心里更加咋舌。毕竟,这年头,能让老板露出这幅神情的人,着实不多了。
他所谓北京的朋友,我倒是听说过几个。就不知道今天见的这位,是那位生意上来往较多的田家,还是一直负责北方这块出货的谢家,亦或是那个经常打来电话的“胖子”?
“他姓解。”
得了,这语气,就好像我不知道那谢家似的。我就想嘛,小三爷怎么可能如此心血来潮,说不管账务就不管了。虽说出行的方式有些难受,但终究还是来管事的。
似乎是看到了我脸上的释然神色,小三爷呵呵地笑了起来。我已经很少看到他这么笑过了,看来心情着实好得过头。
“不是你想的那户谢家。解,是解放的解,搁姓里念解,xie。”
他笑着解释。
“他叫解雨臣,是解家当家,我的发小。”
我倒是真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却对解这个姓氏有了些眉目。据说当年,江湖上有九家人叱咤风云,呼风唤雨,联合着抵过外敌,斗过内贼,九个当家个个是倒斗天王天后,放到现在依旧是一段传奇。小三爷代表的吴家是老九门的一家,而那北京的解家,又是一家。没想到还是发小,于是我缠着小三爷再多讲一下有关这解雨臣的事。
他想了想,说:“他是最会玩俄罗斯方块的戏子。”
说完后,便假模假样地专心开车,不再理睬我的软磨硬泡。我只能在到达之前,默默脑补解雨辰的模样。
听着雨辰这名,又是个戏子,那应该是个女孩子。又玩俄罗斯方块这种过时的手机游戏的,又仍然唱戏的,看来也该带着股土气。
我脑补出了一个扎着麻花,穿着碎花布衣的老女人,脸上铺着厚厚一层粉,一笑便扑扑往下掉。看了看身边这位小三爷这幅斯文样儿,觉得陪他“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女子长成这样也是对小三爷的一种残忍,于是稍微修改了下脑中的形象,她又变成了个素面朝天,刘海被烫卷的中年女子,身上穿着唐装,是一种过时的潮。
不管哪样,都是使今天的会面了无生趣的模样。
所以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我毫不意外地看到那个古色古香的大宅子,毫不意外地看到旁边走出两三个小厮,打开了门,毫不意外地看到里面又走出两三个手下,站在了门旁,毫不意外地看到一个穿着粉红衬衫的男人走了过来,估计是管事,气场倒是强大,不知正主该是什么样的厉害法儿。
明明是小三爷的青梅竹马,都不亲自迎接,真是太装逼了。
我内心不断诽谤着,直到那粉红衬衫过来,扣了扣车前的玻璃。
“好久不见了,吴邪。”他说道,声音婉转迂回,又带着成熟男子的磁性,好听得紧。
我火气一下子上来了。被小三爷收养这么多年,我还没见过哪家下人敢直呼其名,这家人家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在我恼怒的时候,小三爷开门下车,举起了拳头。
好样的,小三爷,揍他!
不料,他只是在那人的胸口轻轻碰了一拳,笑得越发开心:“小花。”
听说喜欢穿粉色衣服和窄脚裤的男人百分之九十是gay,我看他的两条长腿被包在裤脚管里,曲线毕露,心想能起这名的,看来真是个人妖。
只见小三爷勾上那人妖的肩膀,冲我介绍道:“他就是我刚说的发小,解家当家,解雨辰。”
……解解解解,解雨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