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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一年天下 (上) ...


  •   王子殿下来了风野。
      在曹家夺回都城后,不足十岁的小王子占得先机,现身前线,将夺都城的大功揽进自己怀里,接受万民敬仰。
      “曹彧,打仗好玩么?”关起门来,小王子仍是个不懂事的顽童,对这个新晋的、打过仗的侍卫充满了好奇。
      面对一张无知的小脸,曹彧只能笑笑,“好玩。”那女人既然让他来做小王子的临时侍卫!定然是为了将他与张威的事划清,看来她已经想好怎么做了。
      “我也想到前线去,姑姑说去看看对我将来好,可母后就是不答应。”小家伙有些气馁道。
      曹彧不清楚他口中的姑姑是谁,“等殿下再大一点,可能就会同意了。”他的年纪的确太小。
      “姑姑说武秦王十岁就御驾亲征了。”叹息,“要是姑姑在就好了。”她一定会放他去前线看看,再不济也会让他进军营转转,可惜她被母后禁了足,换了玉婆来管他,连大帐都轻易不让他出,真是闷都闷死了。
      “天色不早了,殿下也该休息了。”玉婆掀帘子进门,身后跟着一众侍者。
      小家伙冷哼一声,仰头倒在卧榻上,“今晚我要曹彧留在这儿。”
      玉婆觑一眼书案旁的曹彧,没作声。
      “姑姑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小家伙一边由着玉婆为他脱靴,一边对着帐篷穹顶咕哝。
      “她被小人连累禁足,殿下恐怕十天半个月见不着她了。”说这话时,玉婆的视线却在曹彧身上。
      因玉婆的眼神,曹彧明白了小家伙口中的“姑姑”是谁,原来那个女人受罚了,是因为张威和那块虎符吧?杀张威的确是步天大的险棋,张威虽是张家军的副帅,驸马爷的堂弟,却也是张家的领导者,就算眼下能糊弄他的死因,一旦都城稳定,朝廷归位,张家必然会逼王上彻查,到时她那小身板能顶得住吗?

      关于杀张威这事,他还没有告诉父亲和大哥,他们只知道他囚禁“御官”,若知道他手刃了张威,恐怕也会像王后一样生气吧?
      不过,他对这件事并不后悔,想让曹家荣归,张威的帅印就必须得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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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王子在风野待了七天,这七天里,曹参打着王太子的名号,把京畿收拾的干干净净,为小王子赚足了威信,甚得王后欢心。
      正月下旬,小王子结束了“亲征”,终于转往青洛。
      因途中遭遇大雨,大队只能驻扎在青洛城外三十里的桃谷,这里也正是樱或被禁足的地方,王后的命令,不准她回青洛,只在桃谷静思。
      樱或自幼跟随王后,与王后所生的子女关系亲厚,小王子也不例外,一得知姑姑在此地,进了院门就往后院跑。

      “姑姑,我亲自去跟母后求情,明天你就跟我一道回去吧?”小家伙四下瞅了瞅,“这儿清贫苦寒,又冷又破,待长了要生病的。”
      樱或笑笑,伸手帮小家伙拉好被子,“睡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待小家伙入睡,樱或方才出门。此时,曹彧正倚在门外的廊柱上,廊外是无边的夜雨。
      宫灯闪烁中,樱或转身,似乎要走,但转到一半又停了下来,像是对某件事思索不定,“你走吧。”终于还是对一旁的曹彧说了这么一句。
      曹彧凝视了一会儿她那好看的侧影儿,倏尔弹开指尖的雨珠,起身离去。
      在廊道转弯口、灯火阑珊处,曹彧的脚步渐渐放缓,因为他听到了那女人的脚步声……嘴角不禁上扬,看来眼下她们还是找不到比曹家更好用的棋子,想用不敢用,不用又没办法。
      “等一下。”她喊停他。
      曹彧停下脚步,转回身,等她走近。
      “这个交给你父亲。”将一封密信递给他。
      轰隆隆——雷声?!
      樱或的手微微抖一下,但很快稳住。
      轰隆隆——确实是雷声。正月天居然响起了雷声?会是某种预示么?
      “我以为你很有信心。”曹彧看着她迟疑不定的手,低道。
      “我也一直这么认为。”她也不清楚自己在犹豫什么,从王后把密信送来,她就一直在犹豫到底该不该给曹家,这曹家到底能不能用?
      曹彧把信接了过去。
      “你那侄子的亲事可有着落?”拉帮结派最快捷的办法就是联姻,那曹重既是曹家的嫡长孙,理应由他来负担。
      “没有。”曹彧。
      “那就好。”如果已经定了亲事,还要想办法把对方“劝退”,“詹家能出嫁的只有一个十五岁的孙女。”詹家是王后的娘家。
      “……”曹彧眉毛微蹙一下,这年纪似乎小了点。
      她理解他的意思,“实际上,她还不满十三。”为了能做到快速联姻,已经多说了两岁,“王后已经让人在詹氏宗族中遍选适龄女子,没人会要求他对妻子忠诚。”只要他有能力让詹家女儿诞下一儿半女,便功德圆满了,“这一点,你尽可以让他放心。”
      “……”侄子的事,他不方便做主,他能做得就是回去让父兄抉择,“这件事,我会告诉他们。”
      “去吧。”对他摆摆手,就像对待小孩子,她也确实一直把他看成男孩,而非男人,大概是因为他的眉宇间还带着一丝稚气吧。
      曹彧没有走,视线从廊外的雨帘逡巡至她的脸颊上,他清楚她一直把他当孩子看,之前他无所谓,因为他们之间没什么利益关系,现在不一样了,曹家站到了王后这边,以后两家关系可能会越来越紧密,他可不希望她继续把他当小孩子看待,因为那意味着他可能会失去很多机会,“……”他的身躯微前倾,出于某种俯视弱小的目的。
      樱或下意识后仰,并看向他那双幽深而略带戏谑的眼睛,低道:“无礼可不是多情。何况,对男人来说,权势之后,才是女人。”尤其像她这种女人,没有相当的权势,还真没办法让她服从。
      对于她的讽刺,他没有一点羞耻,却笑了。
      为什么会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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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忙碌的人来说,时间过得很快,似乎昨日还是杏花谷雨,今天便已是大雪纷飞了。
      王上是十一月初驾崩的,五七忌日恰逢腊月初八,也即两天后,过了五七,便不用再披麻戴孝了。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忠,但披麻戴孝的日子实在难捱,尤其在这种隆冬季节。披麻戴孝是小事,孝衣底下毕竟还可以藏棉,可脚上不行,一块白布、一双草鞋,怎么藏都是四处透风,尤其轮到守夜时,简直能把人冻成冰芯。
      芙蕖躲在祭拜的竹帘后,一边跺脚,一边搓手,嘴里还小声咕哝着,姐姐们先前都说好了,一人一个时辰,这都快半夜了,也不见有人来替她。
      “祭坛怎么会没人?”竹帘外有人出声问。
      芙蕖听见有人说话,赶紧整理一下孝袍,怕被抓到偷懒,顺手从圆斗里抽出一炷香,假装刚刚进去拿香了。
      抱着香对祭坛下的人恭恭敬敬地行个宫礼后,并立即对着烛火把香燃上,再恭恭敬敬地递给来人——咦?这不是……秦侯府的……刚想认,却又想到这里是先王的祭坛,乱说话是要治罪的,赶紧低头。
      只等来人祭拜完,离开祭坛,芙蕖才敢挪过去。
      “怎么?做错事情被罚了?”问话的是曹重,“居然被派到这里来守灵?”
      芙蕖微微嘟嘴,她是受罚了,但不是因为做错事情,而是受排挤的缘故,“将军、侯爷。”分别向曹彧和曹重行个宫礼。
      一年没见,她还是个小侍女,虽然从殿外变成了殿内,但因为资质欠佳,一直处在受排挤中,眼前这两位可就不是了,一年前她还可以指着他们的鼻子颐指气使,一年后,人家一个成了统兵的将军,一个是受赐封的忠义侯,都说三年河东,三年河西,这才一年,她就飘到河外去了,连岸边都够不着。
      “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儿?”这话是曹彧问的。
      “再有两天就过五七了,各国的使节早就走了,各郡官员也回去了大半,妃嫔们不是生病就是怕冷,也都住进了附近的别院,每晚按照人头,由各宫轮流值夜,今晚是我们未央宫,不过殿下和小公主都着了风寒,王后和大人都去照顾她们了,守夜的当然也就没什么人了。”再加上那些因怕冷而躲起来的姐姐,所以就成了眼下这样。
      曹彧低声交待一句身后的人,“胡子,去看看门房。”再怎么偷懒,不会连侍卫都没有,刚才进来时一直觉得奇怪。
      胡子应声而去,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匆匆回来,“将军,没人。”
      曹彧、曹重对视一眼——
      出事了。
      “先去把你的亲卫营调过来。”曹彧对侄子如此吩咐道,曹重的亲卫营一直驻守京畿,是王后准备应付叛乱用的。
      这一年来,曹家总共做了两件大事:一是与詹家联姻,二是取代张威,成为齐国第三大兵权拥有者。所付出的代价就是听从王后詹氏的驱策,为她马首是瞻。
      曹重一走,曹彧便拽了芙蕖去往王后的宫苑。
      怎奈宫苑空无一人……也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梅园,大人可能在那儿!”芙蕖突然记起来一件事,小公主今日不愿喝药,大人说带她去梅园住,她才喝了药——她们大人一向说话算话的。
      可惜梅园仍旧是空无一人……
      “将军!”胡子将游廊的宫灯微微转了个方向,只见在游廊栏杆外的梅树旁,有一只浅浅的脚印。
      顺着脚引的方向,可以看到不远处有一堆梅树枝……
      胡子缓缓从腰间摘下佩剑递给曹彧,自己则抽出了靴子里的匕首。
      曹彧接过佩剑,长腿一抬,轻松地跨过游廊栏杆。
      芙蕖帮不上忙,只能乖乖蹲到廊柱后,双手堵嘴,在角落里看热闹。
      两人沿着梅堆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啪——
      东侧的胡子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梅枝。
      但见一个白影儿从西侧飘出,被守候在那儿的曹彧逮个正着。
      他掐住了对方的死穴,不过没用力,因为那白影儿身上的香味他闻过,因怕被她手中的金钗插到,他不得不把她整个人压紧在自己胸口,并冲对方低道,“是我!”
      反应过来的白影儿,终于停止挣扎,脸贴在他的胸口暗暗松口气,“小公主在里面。”她把小丫头藏在了梅枝下。
      没错,这白影儿便是御官樱或。
      曹彧对胡子示意一下梅堆。
      “松开。”樱或在他怀里微微挣扎一下。
      曹彧松手,并扶她站直身子。
      “你也有这种时候?”趁着微弱的灯光看下来,此刻的她披头散发,发丝上还粘着梅瓣,只穿一件睡袍,两只脚还光着。
      “王后那边怎么样?”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她从睡梦中惊醒后,能做的只有把小公主抱走,根本来不及做其他事。
      “没有血迹,也没有打斗痕迹,不是被带走,就是已经逃掉了。”把剑插入剑鞘,扔给胡子。
      “你们怎么现在才回来?”一个月前就去了三百里加急,让他和曹参赶回来,曹参倒是回来了,却只有一个人。
      “秦军在西线新增了八万人,将帅都回来了,仗谁打?”
      冷哼,“现在仗倒是有人打了,家却没了!”她一直不同意同时开那么多条战线,偏偏他与曹参一直写奏折鼓动王后,如今外面战况正隆,王城却陷入易主的危险,依她看,这就是他们曹家的策略,想借着拉长战线的空当,让王后与长公主相互消磨,这么一来,他们曹家的兵权便可以就此稳固了,“你带了多少人回来?”中卫军现在在詹家人手中,但尚不足两万,如果长公主真打算破釜沉舟,兵围都城,还真得需要他们曹家的支援。
      “……”曹彧没作声。
      樱或停下脚步,歪头直视他,从他眼中她得到了答案——他没有带人回来,“那你回来做什么?”如果只是需要他一个人回来,还用得着三百里加急吗?
      狠狠扔掉手中的金钗,她真得生气了,“芙蕖!”喊一声。
      蹲在廊柱后的芙蕖一听是大人的声音,马上答应。
      “备马!”说来说去,靠自己是最实在的。
      曹彧没让她继续嚣张下去,因为她颐指气使的样子看着很让人不舒服。
      “不要以为王后不在了,你们曹家就能高枕无忧。”被他抱起来时,她没有挣扎,而是顺手拽了他的衣领,语出威胁。这次宫变实在太突然,王上驾崩时,因怕出事,她就一直防着,直到昨天,她还在陵寝周围部署了近卫军,哪知今日王子殿下和小公主突然病倒,连她也染了风寒,昨夜烧了一宿,王后这才急调开人马准备明天一早启程回京,结果在这当口出事了,要怪只能怪她自己有个不争气的身体。
      对于她的威胁,曹彧没回应,而是继续走他的路,顺便把视线调向前方,非礼勿视,她现在的衣着,比歌楼画舫里的女子好不了多少。虽然她不把他当男人看,但他始终是个男人。
      就在曹彧一条腿刚跨过栏杆时,园门口传来了动静,曹彧厉目看过去,不过眉头很快又松开,因为来人是曹重。
      看见曹重以及曹重身后穿盔带甲的兵士,樱或的心放下了一半,还好他们把亲卫营带来了,不需要她亲自去想办法。
      “放我下来。”她推一下他的肩膀。
      曹彧觑一眼她肩头半露的装扮。
      樱或晓得他的意思,微微叹口气,“芙蕖,去把我衣袍拿来。”
      “是。”芙蕖本来是提着裙子打算备马的,这会儿又改成了拿衣服。
      “姑姑。”年仅五岁的小公主在胡子的肩头揉揉双眼,盈盈欲哭,“姑姑……”大半夜的,又在病中,连着被搅醒两次,怎么可能不哭闹。
      樱或看一眼曹彧,曹彧很自觉地弯身将她放下,让她哄孩子去。
      小丫头倒也算乖,在她怀里哭了两声,揉揉眼又继续睡了,睡到是睡了,不过从这儿到她们房间还有很长一段路,她又赤脚赤手,孩子再轻也四五岁大了,让她抱回去似乎有些困难。便示意她将怀里的小女孩交给他。
      樱或眉间仍存了几分余怒,窒了一下,才将小丫头交给他。

      曹重望着小叔抱孩子的背影,凑近胡子道:“小叔跟那女人到底什么关系?”
      胡子摇头,“不知道。”他只知道将军不喜欢这种女人,可是又跟她走得很近。一年未见也没听他提及,见了却又像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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