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标傲世偕谁隐 一样开花为底迟》为底迟

12、莹子姐的到来 婼怅又添郁闷

　　夕阳落晖，晚霞当空。空中飘雪已尽，只那冬季盛开的植物枝干上还装着上苍泽被的雪衣。子婼怅手捧镂空雕飞燕炭炉，摊着衣摆，端坐在屋外铺着虎皮的木椅上赏着余雪，闻腊梅馨香。
　　丫鬟趣儿从屋内拿着一件五彩长袄走至婼怅身后，动作轻巧，未察觉时，已将袄子披在了婼怅的身上。见她望着前方又入了神，她心里有数，叹了口气，又小步朝屋内走去。来至茶水间，沏了壶热茶又端出来，递到婼怅面前，嘴里念叨：“世人只知这句有情人终成眷属，却不知此言背后之人犹如被天降大任，光有情仍不足，必要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三千烦恼丝不一一经过，都难结连理。”
　　说着，趣儿也同那婼怅一样看向远处。这主仆之间呆的久了，相互之间一颦一笑，一惆一怅，心下均能拿捏□□，也有那感同身受的灵性。
　　“趣儿，今日难得，我好端端在这赏雪闻梅，你却又来惹我，唉。素日院里不问大小辈分都对你喜爱，说你懂得体贴主子，怎么，难道你非要叛逆一会，来印证这话虚假？”婼怅面带浅笑，略打趣的朝她说道。
　　趣儿听闻不见欢喜，反而更显忧愁。站在那儿，摊了摊袖子，两手握在一起耷拉下来，回道：“小姐的心思我怎能不明？可是……哎呀，只怪那主儿虽天资聪颖，却也非人间大智者，不然，小姐你又何尝能把性子硬生生的磨成了千刀万剐一般的荏弱。怎奈小姐用情至深，久而久之不得之，又不舍得弃之，这才整日忧忧郁郁，弄的好不安生。”
　　婼怅朝她抬起头，伸出手去将炭炉放在她手里，然后两手握着她的手背，幽幽而道：“这体己的话，也只有你能说，我从来也不曾瞒过你。他和我的纠葛，又有谁知道，知道了又有谁能完善解决。只望来世他与我是陌路之人，可千万别再沾上一点儿血亲关系。这样一来，就算擦肩、回首皆无，那世一生皆不相识，也好过这世终难如愿的情愫。”
　　趣儿听后落下了泪珠，喃喃道了一句孽债孽缘终无解，不再做声了。
　　主仆二人一人坐着，一人站着，相互间默默无声了好一会。趣儿突听叩门声，前去开门，打开门见来人是莹子姐，又是一番寒暄这才让进了屋。莹子姐一个人，手里提着食盒，里面装着土豆蟹鱼糕、玫瑰赤豆糕、一品海棠糕、山楂金糕和人参果奶渣糕五样糕点。莹子姐将食盒递给趣儿，又打听婼怅在何处，得知在屋外木椅上闲坐，便支开趣儿，让她将食盒拿进屋别凉了，然后独自过去找婼怅。
　　“妹妹好兴致，屋外那么凉，不怕冻着？”莹子姐朝她走来，声未出，笑容先展出。
　　婼怅闻声望去，看到莹子姐在欢喜，自己也起身迎了上去，来到跟前，两手并拢于腰间，回应道：“姐姐今儿怎么想起来我这？屋外冷，不妨去我屋内坐坐。”说着就先带路，朝屋内走去。莹子姐笑不露齿，莞尔颔首，也跟了上去。
　　来到炭炉旁的椅子上，两人并排坐着，莹子姐夸了夸她屋子里的陈设清爽简洁，后又嫌太过单调冷清，要回去叫人送来几座摆件置于架子上。
　　“姐姐今晚就在这吃饭吧，我叫趣儿到厨房让婆子们多做几个菜，咱俩也好席间聊聊趣事，若不尽兴，把玲珑和大哥也叫来，只可惜二哥又出了远门，不然人多岂不更热闹。”
　　莹子姐别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后又拿着手帕捂起嘴笑道：“你可忘了一个人？”
　　婼怅露出不解之色，看向她去，等她续说。
　　“把你三哥哥给忘了？这要让他知道，你把所有人都请了，独缺了他，岂不寒了心？”说完又是一阵独笑，笑间不忘观察婼怅的反应，见她有些羞态，支吾不言，观察的神色也随着变成了一种凝视，很快便又散开。
　　莹子姐笑道：“要不，要不这样，离饭席还有一会，我去叫子游过来，你唤趣儿把其他人叫来，我们晚些时候来你这，只等着吃。你说可好？”
　　婼怅听着越发觉得别扭，只好点点头，说好好好，这才送走了莹子姐。
　　趣儿在屋外听到她们说话，便躲在门外，直到莹子姐离开，她才走进屋去。看婼怅坐在椅子上想心思，就过去帮她按了按肩膀，有些神不守舍的样子。婼怅见她手上力道时大时小，时缓时急，就转头看去。见她也正看着自己，像有话想说，又在犹豫，就问她：“趣儿这是怎么了？”
　　趣儿锁着眉，小心翼翼的开口说：“趣儿有话憋在心里好难受，可怕说了出来，会惹出是非，要当真令小姐不满，你自当我从没说过，不然，趣儿只好什么都不说。”
　　婼怅见她说话这样认真，觉得好笑起来，拍了拍她的手，叫她直说便是了。
　　趣儿得到婼怅的安慰后，便直言不讳说了起来。
　　“刚才莹子姐进门时带来一食盒，里面装着各种糕点，说是给小姐吃的，让我拿进屋，可我觉得……莹子姐好像有意要支开我。我倒不是怀疑她后来才跟过来，只是刚才在门外，突听你们的对话，难道小姐就没觉察出什么不对劲吗？”这趣儿天资不错，人也很聪明，说起敏感来，比她主人算得上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婼怅平日有些事也不瞒着她，十分信任。这样一来，这小丫鬟在主子面前，也是心里有话，能说便说，全当是为了主子好。
　　婼怅听说她的想法，刚开始还不解，再一琢磨她话中含义，就笑了出来。站起身，来到趣儿的身侧，搂过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说道：“你的疑虑有道理，但是……她是我大姐，同是他的大姐，若比轻重，我想素日我们来往时你也看见，所以我领了你这小妮子的好意，可千万别再往这上想了。”
　　趣儿听后自个在那琢磨，还在疑虑之中，婼怅就让她快别想了，去请大哥和玲珑过来吃饭。趣儿听后只好应着，放下脑中的思虑，同时也希望自己真的是多虑了，之后便出了门。
　　趣儿走后，婼怅独坐在椅子上想着刚才她说的话，想着想着摇了摇头，笑这体己的丫鬟太多心了，同时又很感动她处处都为自己着想。自己起身整理一番，就把那想法丢在一边，不再去想了。
　　大家一番忙碌后，子玲珑和子帼睿相继来到婼怅的房里，后者没过一会，莹子姐就和子游闲庭信步，有说有笑着，缓缓来到婼怅的房里。
　　此时桌子上已摆满了各色佳肴，还有几罐浔酒。子游走进屋，先跟大家一一打了招呼，而后才看向婼怅，只见她站在一旁，并不往自己这边看，正跟玲珑说笑着什么。他见状好奇，跑去问道：“两位妹妹在说什么那么开心？也说来让大家一起乐呵啊！”
　　婼怅听他说完，欲开口，却被玲珑抢先说道：“我们呀，我们在说某日某处某酒馆，吃茶吃酒大痴人。”说后哈哈作笑，也惹得一众人等全都跟着笑了起来。
　　子游听后佯装发怒，举起手，对着玲珑的脑门就是一弹指，说道：“你这丫头没事又拿我打趣，平日对你的好，可从没见你提及感激过，看来，这以后的好东西，好玩意儿，我得给婼怅妹妹了。”
　　婼怅这时同样打趣说：“可别给我，料不准哪天，我若失言，这脑门儿可没玲丫头皮实，可经不起你敲。”
　　这话一出，又惹得大家笑声连连。
　　玲珑这时的心思，全在子游刚才说的话上，于是立即上前就挽住子游的手，撒起娇来。这一幕被在旁边的婼怅看在眼里，见这兄妹俩如此亲密，心里顿时起了膈应，脸上的表情也由晴转阴，生硬的别过头去，眼神在屋内无人处来回闪烁着，却捕捉不到一处停落点。
　　“好哥哥，好哥哥，我在逗你呢，你可千万别当真。你看我这一说，大家都跟着乐呵了，不也是顺了你的意嘛！”
　　子游被这丫头的伶牙俐齿弄的无话说，见婼怅像有心思，状态不对，自己也顾不上跟那丫头拌嘴。就在他想过去询问时，莹子姐突然过来，挽过子游的另一只手，将他拉到人堆里，只听那子游“唉唉”了两声，人就被拉走了。
　　莹子姐将他拉过来，似不经意的看了婼怅一眼，见她一人站在那边，也不顾她。拉过子游，对大家说笑道：“人家都说我们家子游大度，器宇不凡，出手阔绰。怎么今儿跟你玲妹妹还较上真了？”
　　其他人听后，无论是各家小姐身边的丫鬟，还是来送美食的小丫头，都跟着莹子姐一哄而上去打趣他，这下搅的子游再无心思去顾及那边的婼怅。
　　“好了好了，你们可放过我吧，大哥可还看着呢，这不是让我笑话吗？”子游有些无奈的说，并想借大哥在此坐镇，能让他们收敛些。
　　这时，一直在一旁把玩手里金刚子的大哥也插话道：“你们继续顽儿，可别因我阻了你们的开心。唉，麝香，我的菩提手串带来没？我记得出门时就缠在手上啊。”
　　大家见子帼睿没有帮衬他的意思，反而有意“助纣为虐”，一时间又热闹了起来。只有那子婼怅站在人堆外，在那插着兰花的瓶子旁用手抚着兰花的叶子，想着些什么。
　　又是一阵哄闹，大家都玩开了，什么小姐丫鬟的，有的相互不问尊卑都动起手来。打打闹闹间，子游好不容易才从那人堆里脱身，趁人不注意时，自己悄悄地来到婼怅身后，准备小声和她说说话，想问她，为何独自在这里，不去跟大家闹闹，却不料遭到了婼怅的抢白，她一动不动，对着兰花说道：“这天寒地冻的，人都无情，难得这兰花却有情。”
　　子游听后露出尴尬之色，心里大概明白一二，于是想要解释，可所有的措辞在脑海里绕了又绕，也想不出适合解释的话来。
　　“罢了，既然大家都开心，独我孤守兰花两厢情又何妨。”
　　婼怅补了这席话后，子游心里更加烦躁起来，不仅当时无措，当下更显得是在被暗讽羞辱。料想，在她心里，自己难道真还不及一束兰花？索性一言也不发，撂她在那“与花说”，自己则重新回到众人前。
　　子游走后，婼怅仍旧站在花前凝视，只是身子微微晃了晃，想回头，可终究还是未动，好似刚才自己真的是在和花说话。如今“第三者”已走，却留下了世人不知那述不尽的寂寞。想起那句，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开花为底迟？心中倏然沉静下来，好像一切本是寻常，都是理所应当。
　　当大家都在玩闹的时候，只有莹子姐观察到子游偷偷的溜去了婼怅那边，随后便特意关注着他和婼怅的举动，虽可能并未听到婼怅说些什么，但见她唇动，表情落寞，那子游则欲言又怯，好一番踌躇。又见他最后一语不发便一气就走，心里大抵也猜到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