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忆之章 际遇 这就是我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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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鲜红在地面扩散，我忍着恶心，看向男孩。
他也死死地盯着我。
清澈的瞳孔蒙着可怖的阴暗。
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刚想抽出纸替他擦擦，就听见他的家里传来一个粗鲁的男声。
咒骂、低吼、还有叫男孩进去的命令。
看得出男孩很害怕，好像不想进去。
他浑身都在发抖，好像连毛孔都在无助地张开，但仍固执地看着我，眼睛眨也不眨。
是在向我求助吗？
门内的声音仍断续传出来，里面的人很有可能快出来了。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未免也太可怜了。
我虽说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但我还是决定帮帮他，我走到他身前、抓住他的手。
他垂在身侧的手明显的握成拳、用着力。
“走吧。”
我也用力握紧他不大的冰冷的手，努力做出微笑的样子。
好像是受到我这句话的鼓舞，好像是突然有了依靠的勇气，他用流着冷汗的手反握住我，拉着我一起跑向外面。
我们跑了很久，从家里的小巷，到繁华的大街，越跑越快，不想停下来了，即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也还觉得远远不够远。
开始时是他拉着我跑，到后来，变成了我拉着他跑。
“喂！”
后面的男孩叫住我。
“怎么了？”
我喘着气回应着，他也一口一口出着白色的暖气，让他好看的脸变得迷幻。
“我饿了。”
毫不客气地说着。
我有点无奈，但想到其实我也是为了填饱肚子才出门的，就不对小孩计较那么多啦！
“那就走吧！我们吃饭去。”
我松开抓着他的手，打算摸出手机定位我们的位置。
但刚想伸进口袋的手却被他扯了过去，又狠狠地抓住了我的无名指。
“啊痛痛痛......怎、怎么了？”
我挣扎着抽开了被他抓着的手指，用力地上下挥动，痛死了！
死小孩，力气这么大！
“......没什么。”
哈？
我瞄了他几眼，发觉没什么异样，是饿昏头了吧？
“好啦好啦，等姐姐我确定好方向就带你去吃！”
我继续着我未完成的定位工作，原来这里已经是近郊了啊。
不过还好，有电车可以坐回去。
虽然很麻烦，但是我不后悔陪着他一起跑。
他在前面带着我的时候，不思议的、我有种一直这么跑下去就好了的感觉，好像就可以忘记所有痛苦悲伤。
在最无助的时候，原来有一个人在身边，是那么的不一样。
他也一样吧。
我暗自笑了笑，抽出纸，帮他擦掉头上还没干透的血迹。
他皱着眉头、撇着嘴，眼睛倔强地看着远处，好像我欠了他多少似的。
矮了我半个多头的男孩，在我眼中就像是一个需要护理的婴儿一样脆弱，我想帮助他。
“......哈哈、哈哈哈！”
我擦这擦着，在今天第一次笑起来，而且是真心的大笑。
越笑越夸张，越笑越觉得释然。
如果没有男孩让我充当了一小会的救人使者的话，我不知道我今晚将会陷入怎样的绝望。
如果没有我们紧紧握着的手的话，我不知道我的未来会变成怎样的惨淡模样。
我抱住了他，现在的我，只能用拥抱来表示我的感谢。
他明显僵住了，我知道，但这不能停止我的行动，我又坏心眼不怕死地抱得更紧了。
他的头搭在我的肩膀。
飘雪停了，在微弱的灯光下，零星积雪焕发着美丽的光芒。
这就是我全部的世界。
我哈了一口气，松开蜷曲的他，其实抱完之后还是有点尴尬的……我机械地拍拍他，让他跟上我一起走。
走了几步后，他没有跟上。
我折回去，看着他冻得通红的脸。
“我不回去。”
真是的……小孩子嘛……
“谁叫你回去了？”
他听闻，诧异地抬起头看我，这大概是他第一次认真地打量我吧。
我任他肆无忌惮地看，“我不会让你回家的。”
真的过了挺久，我听见他小声地“切”了一声。
我怕他家里会出什么变故。
我怕他又像今天一样，好像随时随地都会失去生机。
但我不知道我要怎么安置他。
“既然少爷您想通了，就先回去吧！”
那就回去再想吧！
坐上电车，我们都大大地喘了一口气。
如果在今天以前，我一定会忍不住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现在，我一点都不想问。
只要我们都还坚强地生活着，就够了。
“你……愿意在我家住下吗？”
是的，我自作主张不让他回家，至少也得给他个住所。
想来想去，我家是个不错的选择，所谓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
“什么！”
他瞪着猫眼。
“你不要？”
“……哼！”
……那就是同意了？
可能是觉得我的提议不错，值得考虑。
“点头了？”
他还是瞪着猫眼。
“没关系，我保护你。”
我不知道我是有多傻有多无能，才会向他许下这种毫无根据毫无意义毫无用处的承诺。
这种东西，在死亡面前根本就一无是处。
“我、我才不用你保护！”
等到那天，我已经后悔都来不及了。
“是啦是啦！你也可以保护我嘛！”
“谁谁谁谁谁要保护你啊！”
至少现在，让我们开心一点。
我迷迷糊糊地醒来。
揉眼的间隙我看见了空旷的电车轨道在我面前蔓延。
我坐着的……是电车站的长木椅……
哎？
我一个激灵，我怎么会在这！
在我站起来的时刻，木椅发出了重重的声响。
我回过头，糟糕……男孩可能是搭在我肩膀上睡觉来着。
更糟糕的是，我们可能坐到终点站了！
周围一片死寂，而且星星已经在夜空闪烁了很久的感觉……
现在很晚了吧……
我摸出手机，打算看看时间。
啊咧？
手机不在我口袋！
“在这呢，白痴。”
我循着他的声音看去，他正睡眼朦胧地搓着头，手机也在他手上。
呼……那就好。
“我们怎么办……”
“你刚才睡着了，我怕错过你要去的地方就拿了你的手机出来看。”
“我们下对了站啊！”
“是啊……你以为我像你一样白痴啊。”
“那我们怎么下来的啊？”
既然我们没在终点站下，那就不是被乘务员拎下来的了。
“我把你踢下来的。”
“……什么！”
“切，快走吧。”
“是啦是啦。”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我知道他应该是把我抱下来的。
小孩嘴硬嘛，傲娇啊。
不过到现在，我连他是谁我都不知道。
他的全部事情我都不知道。
毕竟准备一起住了，先和他沟通沟通吧。
我一直没多问，就是怕不小心触碰他不愿提及的地方，也怕我如果知道的话，会陷入更深的悲伤。
但是都说了要保护他了，就要面对这一切才行，什么都不知道该怎么保护他。
“到了，就这吧！”
“意大利餐厅？”
“是啊，走吧。”
我尽量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其实还是很紧张。
刚才因为是情急之下，但是现在的气氛因为意大利餐厅都变得浪漫起来。
虽然他样子比我小，但是毕竟是男孩……
我真的好紧张……
早知道就去吃寿司算了……和大叔们聊聊天还好……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我立马撒手坐上软绵绵的沙发。
他也泰然自若地坐下来。
“你不会是处～女吧。”
“哈、哈？小、小孩子怎么能说这种话！”
我还没坐稳，就被他吓个半死。
处、处那啥就、就怎么了！
“切，别老是说我是小孩子！”
咦？是个引入正题的好开头！
“那你不是比我小吗？看上去……”
“我已经十四岁了！”
“……我还以为你要说你几岁，十四啊，我十七岁，叫做夜神莉莉斯，你呢？”
“我没有名字。”
“嗯？”
“我没有名字。”
因为他说得太理所当然了，我忍不住又问了一次。
他的话太让我吃惊了。
“怎、怎么……会……”
“你以为每个人都活得很幸福吗。”
“像我一样活在死亡边缘的人还多的是。”
“名字什么的，对我一点意义都没有。”
我呆楞地看着他好看的双唇张张合合。
虽然能从他的话里猜出他的日常，但我着实无法切身体会他的痛苦。
我太失败了，我明明比他幸福一百倍，却还在这里怨天尤人。
我明明一直受着保护，却还在这里假装孤独无助。
“对不起……”
“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我不需要你同情。”
“……”
这是，服务员拿来了我们点的菜，他迅速地狼吞虎咽起来。
而我，看着他，却怎么也吃不下去。
“你不要在这里装好人了。”
他动了动塞得满满的嘴。
我……我看样子想在装吗……
“你不是也痛苦着吗。”
他又别扭地补了这一句，还是皱着眉撅着嘴。
是啊，在出门的时候，我的脸是哭肿了的。
就像我看到他一样，他也看到了我啊。
但是不是的！我哪里有你那么痛苦，我明明和你比根本不算什么，却还那么无知。
“快点吃吧！你不吃多点……怎么、怎么保护我啊……”
没错啊，我应该保护他才对，我要保护他啊，我绝对不能忘了啊。
我要给他阳光，我要让他幸福。
“呵呵，说的也是。”
回家的路上，他的步伐明显的越来越慢。
他在害怕，他害怕回到那个地方。
我用我的五指扣住他的五指。
“不管出了什么事，我都会保护你的，总之我们先悄悄上去吧？”
他木讷地点着头。
我尽量将我整个人遮挡在他的前面，轻悄悄地走到了通往我们的家的楼道。
空无一人。
很好。
我让他先在楼道口等着，待我开了门，再接他回去。
门关上了。
我们两个都紧张得浑身发抖。
“成、成功了呢……”
“嗯。”
“以后你就在我这里住着吧，不用担心。”
“衣服我们刚才也买了，我每天出门会买东西回来煮，门我也会好好的锁上的，不用害怕。”
“我们就一起加油吧。”
虽然我知道不是长久之计，但是……
“谢谢。”
即使到时我会被卷入无尽的黑暗，但听到他这么说，我知道，我会义无反顾。
他笑了，看着我笑了。
橘黄的亮光在他眼里闪烁，倒映着我的样子。
唇红齿白，让世界所有的美丽都黯然失色。
看得我失神。
“又下雪了。”
他有些慌张地躲过我的注视，走到我的阳台，伸出手接着雪花。
“雪……”
原本冰冷的雪，好像都变得温暖。
因为有了他。
让我心生恨意的今天，是他带给我小小的阳光。
“……我叫你‘雪’好吗？”
他微侧过头，揣摩着我的意思。
我走近他，又说了一次。
“你的名字，让我决定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忆之章 际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