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宵一别》沙丽

26、第四节 她万没想到

　　（4）
　　国庆后，许琢接到了家里的电话，和老妈在电话里你好我好大家好互报了一番平安后，话筒里传来了许妈妈清嗓子的声音，许琢知道，根据以往惯例自己老妈有重要信息要向她通报了。
　　“你孙阿姨国庆上家来了。”
　　“什么孙阿姨啊？”许琢躺在床上，一手拿着手机，眼睛看向床头的相框，国庆期间和刘宵去四川玩了一圈，相框里是两人在九寨沟的合影，笑的无拘无束，身后层峦叠嶂，树叶泛着淡淡的微黄。许琢对着相框发呆，照片里刘宵微侧着头，她的手指轻轻抚上照片。
　　“我们原来一个院子的，你忘啦？她儿子郑行一记不记得，和你同班过？”
　　“哦。”
　　“挺实在的小伙子。年前刚从新加坡回来。他对你还有印象嘞，说和你同桌过，你上课时从来不抢着举手发言，明明知道答案，问你为什么，你告诉他’我不与人争，与人争我不屑’，我和你爸听了笑死了。”
　　许妈妈继续清了清嗓子“小琢，有时间选个周末回家一趟，和你孙阿姨说过了。等你回来的时候，带你也去她家坐坐，都是老邻居，也该走动走动”

　　许琢坐起了身，心一横，和盘托出“妈，我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走动归走动，别想太多。我有男朋友的。”
　　她在心里开始数一、二、三，等着老妈反应过来对自己的全面盘问。
　　没想到老妈非常镇定“怎么样？我早就给你爸说过，年年十一都马不停蹄的跑回家。今年居然要和朋友出去玩，什么朋友，猜都猜到一半。我过一阵正好要去北京，你那个朋友一起叫上。捂得真严。”
　　姜还是老的辣。

　　许琢把这事轻描淡写的透漏给了刘宵，刘宵很认真，仔仔细细问了一下见面的时间，老人的喜好，有什么需要注意。许琢心里挺开心，嘴上却说“你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用这么谨慎。就当是随便一场什么面试好了。”
　　刘宵皱着眉头“要真是普通面试就好了，至少有章可循。见丈母娘这关好比西天取经过火焰山，必须面对，极难翻越。”

　　半个月后，许妈妈如期而至。刘宵因为约好了人谈项目设计方案，许琢一个人跑去接站。该补充汇报的情况，断断续续讲了个大概，母女俩一路亲亲密密回到许琢住的地方。

　　“就是这个人？”许琢看到自己老妈正手拿着床头柜的相片，上上下下打量照片中的刘宵，只差把老花镜带上。
　　“怎么样？是不是一看面相就知道是为人忠厚、踏实稳重、勤勉向上的大好青年？”许琢从后面抱住妈妈，头搁在老妈肩膀上。
　　“模样是说的过去”许妈妈措辞很有保留“至于为人忠厚之类光看样子怎么能看出来？知人知面还不知心呢”
　　“你这是偏见”许琢撅着嘴“当我不知道，你就是觉得长得好的不可靠。总之晚上你见了人就明白了。”

　　她万没想到，晚上这场至关重要的面试，刘宵居然缺考了。
　　下午四五点，太阳慢慢西沉，秋天的阳光照入室内，细小的颗粒样的尘屑在光束中飘舞。许琢的手机就在这时响起。
　　刘宵声音从电话中急急的响起“出了点事情，晚饭不能和你们一起吃了。我处理完了，晚一点到你那里。”
　　“什么事？要不要紧？喂，喂……”电话已经挂断，话筒里传来一阵忙音。
　　许琢握着手机，半天才反应过来，讨好着对自己老妈说“他碰到了挺急的事情，晚一些才能来，您老人家想吃什么？尽管发话，我请您。”

　　果不其然看到自己老妈一脸漠然“随便随便，我大老远跑来又不是差你这顿饭。”许琢想，这下糟了，人还没出场，已经先被扣了十分。

　　晚饭后，母女俩在客厅闲聊，许琢时不时看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间一分一秒的不停流逝，眼看快指向九点。
　　“还来吗？”
　　“我打电话问问。”许琢心里开始没底，手忙脚乱在房间里四下找手机。听到老妈“喂”了一声，扭头望去，看到自己妈妈正在讲电话，低下头继续翻找。
　　“小琢。”许琢听到妈妈大声喊她，声音有些打颤，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无助表情“你爸同事刚刚打来电话，他出车祸了。”

　　如果黄历准的话，许琢事后想，那一天的日子上一定标注的是“诸事不宜”
　　她和妈妈连夜回了家，在路上给刘宵发去短信，“晚上别过来了，家里有事，我和我妈一起回去了。”

　　还好伤的不重，许琢见到爸爸后长长松了一口气。许爸爸当晚开车回家,一辆卡车突然从侧道冲出来,躲闪不及猛打了一把方向盘,撞到了路边的电线杆。
　　医生把家属单独拉出来介绍了病情。
　　“主要伤在后背尾椎骨。”箱体玻璃里亮起莹白的日光灯，X光片挂在上面，微微错位的骨节清晰可见，主治医生很麻利的指指点点，哪里需要开刀，哪几个骨节之间要上螺丝，许琢看到自己老妈瞪大眼睛一脸茫然的听着，忍不住插话“就是说保守治疗的话是在床上躺三个月到半年；手术的话也是要在床上躺三个月，康复后开刀把螺丝取出来，再躺三个月？”
　　医生愣了一下，点点头，“当然。手术的话，骨节复位会更充分，更快一些。”
　　“我们商量一下。”

　　商量的结果是保守治疗，许爸爸一听要在床上三月复三月的躺下去，头摇得象拨浪鼓。
　　许琢在家呆了一个礼拜，这期间，刘宵托自己在当地朋友送来了黑色粘稠的药膏，据说治疗腰伤有奇效。不过，几次和许琢电话联系除了叮嘱她要多加保重之外，话语都是少而简练，许琢隐约感到，电话那头的人在平静音调下拼命压抑着烦躁焦虑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