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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重回侯爷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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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中仍存期待,目光灼灼地盯着我,其中存有些许泪光,被他强行忍下。
我却不争气地流出眼泪,使劲儿摇了摇头。
得知了答案,他眼角淌下一滴泪,“她,怎么了?”
我轻声抽泣,付浅浅所有的痛苦都压在了我身上,让我更加难受,幸好被他使劲儿压着心脏处,才使我不至于因为吃不消而怎样。我努力吸了口气,“她在业障池,由于后悔离开了你,担心你过的不好,结成了心结,不得释怀,便一直不能离开。”
他轻叹了口气,压着我胸口的力气也加大了些,反而让我自在起来。
这股压力使我明白,有些爱,抵得过年月变化,抵得过四季变更,却抵不过偶然有一天轻轻的问候,那种,见到了你,我才看见自己的感觉,经年三生的沦陷,经过几世的轮换,永远无法随着时间消散。
良久,他又问,“我的母亲有没有见到她?”
我摇摇头,他满眼可惜,“母亲临死前说对不起她,希望能再见她一面,求她的原谅。为了她把小房也遣走了,只是,再悔恨,她也回不来了。”
人往往只有分别了才知道团聚的快乐,失去了才知道拥有的温馨,回不去了,才能拾起寻常的好,这些我们都明白,却总是弄不清。
我开始大声地呜咽起来,我知道,这不是我在哭,而是付浅浅的记忆在哭。
“我想见她。”岳寒问出了我最害怕他问的问题:“怎样才能见她?”
怎样?当然是死,死了才有可能见她,只是有可能而已。
我不出声,只是替付浅浅哭泣着。
他看了我一眼,“是不是死了就可以。”
我猛地坐起,抱住了他,“不是。不是的。没那么简单,死了也不一定能见。她希望你幸福,让我来看你是希望你好好活着,不是死了。”
他怎会听我的劝,淡淡地回了句:“也是有可能见的,对不对?我想,你一定会帮我们,你有本事回人间,就会有本事让我们见面,这点,我相信你。乾长平,我失去过浅浅一次,不想再错过能和她相见的任何一次机会了。即使前方无法预知,我也要拼一次。为她拼一次。”
他用力抱住了我,感觉到他真是的体温和心跳,我有些愣神儿,转而是摇头劝阻,却换来他更大力的拥抱。我知道,他是想让我将这股力量传给付浅浅,告诉她,他一直都在守护着她。
突然,感觉肚子被什么硬物顶了一下,我低头看去,一柄亮色的匕首正正插在岳寒身上,见我低头,他淡淡一笑,又猛地将匕首拔出,鲜血溅在我的脸上、身上,每一寸让我害怕的地方。
他重重躺倒,扑在我怀中,想要抬手抓紧我说些什么,却已是没了力气,我想要惊呼出声,却由于彼岸花的猛然消失,也一瞬消失。
“长平。醒醒。”是一个熟悉的声音。我慢慢地睁开了眼,自己已经在业障池旁了,还是消失时所在的位置。眼前景物也渐渐清晰起来,我看向了泡在池里的付浅浅,说:“我见到他了。”
她竟然哭了起来,是喜极而泣吗?然后望向我说:“他还好吗?”
我摇摇头说:“不好。”
她像是想到了,哭的更加伤心。我此时正穿着她的衣服,见了我身上的血,应该会明白一些,于是,我跳到了池内,对着她吻过去,利用彼岸花的余力,将我这些日子留下的记忆都给了她,让她再看看他。
她边与我亲吻,边流着泪,与业障池的液体形成了冲突,就咕咕的冒起气泡来。一只手将我从业障池内揪了起来,付浅浅也吓了一跳,坐在了池底,许久不敢出来。我擦掉脸上的水看去,修劫正怒视着我,脸上的伤疤加上他的表情,有些狰狞可怕。可是我了解他,所以放宽了心,知道他即使杀了我,也不至于折磨我的。
月影寒纱,凄凄凉,半池惊魂者,半池破春华。
我在他面前跪了下来,他松开眉头,眯起眼睛,一把将我拉了起来,然后面无表情的替我整理凌乱的头发。
“我……我想帮他们。如果我爱的人生死未卜,我会担心死的。”我鼓起勇气对他说。
“你已经死了。”他打断我,冷冷地回着:“那个女人也死了。”
“可是,岳寒没有死,他还活着。我总觉得,岳寒不能死。”
“你凭什么觉得?你有何本事觉得?”他依然不让我说完。
我只能默默低头,顺便偷瞄一眼付浅浅。她长长的乌发披在肩上,难得的盯着修劫,眼中是祈求和愤怒。
“原来,我还可以看到爱情。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原来,这么的痛彻心扉。”良久后,我自言自语道。
他托起我的下巴,凑近我,柔声问了句:“你说什么?”
我浅浅一笑,离他更近些,诚实道:“我喜欢爱情,我喜欢这些‘原来’,我喜欢岳寒和付浅浅。这是我死后,看到的最美的东西了。”我挣脱开他的手,转身看着付浅浅,继续道:“我觉得自己就是付浅浅,她痛,我竟然也会痛。所以,即使是死,我也想帮帮她。我不想让美在我的面前破碎。”我竟然平静的说了出来,看来没心是好事。
“都自身难保了,怎么帮她?”修劫怒斥道,一把将我拎了起来。我这样腾空而起,倒是吓坏了池中的付浅浅。她拼了命的想往水面上钻,池面波光粼粼,她像是一条曼妙身姿的人鱼,等着冲破湖水,一跃千丈。可是,这个池子,偏偏封住了这条人鱼的希望,只是将她生生压在水下。
我抬头看修劫,说:“我去死,你帮她。好不好?”
“你。”然后是他重重的将我摔在地上,我有些疼痛,艰难爬起时,他想去扶我,始终没有伸出手。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有些想伤心,可是却始终感受不到心痛,只是觉得这应该是伤心。
“你同意了?”我高兴地看向他,他每次不同意我的提议时都是斩钉截铁地说‘不行’,而想同意时,又不好意思说‘好’,就用其他话题来搀和,顺便告诉我,上个话题他同意了。
我高兴地站起来,抱住了他,他用力推我,我就越抱越紧,直到他不再反抗,也抱住了我。然后,我将头转向业障池内,付浅浅正感激的看向我,我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笑。
他突然在我耳旁低语道:“不许伤了自己,五日之内要回来。”然后放开了我。
我呆愣了许久,看向修劫离开的方向,内心暖如洪流。
不一会儿,几个小鬼官跑来,说是修劫大人让他们将付浅浅的身体送回阳间安葬,说尸体总呆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我笑着并不阻拦,虽然没有了展览品,却可以让付浅浅随我一同回去,我不是精明的商人,这点损失,我还是可以接受的。
付浅浅的心结依然无法打开,我只能将彼岸花拿入水中,然后让她吞下一朵,自己捂到胸口一朵。我看着付浅浅奇怪的眼神,轻轻笑着回了句:“我没有心,这花,就当心使唤了。”
然后,我们想象着烨京护国将军府,慢慢地闭了眼睛。
付浅浅有些过分激动,捂着心脏处蹲了下来。我上前将她扶起,迎来了她灿若烟霞的笑,美得赛过我见过的任何一朵夏雨海棠。
“你……”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和付浅浅一同转过身去。裴轩洛手中端着的药汤恰到好处的‘哐当’一声,为付浅浅的登场贡献了隆重的一笔。
“浅,浅。”他不可思议地滑出一句,只能是不可思议,我再也想不出其他形容词来描述他此刻的语气和神色。脸上每个神经都在颤抖,都在不可思议。
付浅浅面儿上倒是平静,低哑着嗓子回了句:“轩洛。”
裴轩洛一个踉跄后腿几步,又看看我,似是明白了,又似是更加糊涂起来。
岳寒的房门突然打开,一身憔悴的他立在那里,瞳孔微微长大,在付浅浅转身时彻底爆发,眼珠子马上要掉出来一般,通红可怕。
不该喜极而泣吗?怎么不相拥?怎么不深吻?他们只是这样愣愣地看着对方,像是付浅浅刚刚从街市回来,像是,付浅浅从未死去。
我该不该提醒他们,付浅浅回来了。可是,看见眼前的场景,我怕打扰他们的臆想,怕毁了他们好不容易编造的,欺骗自己的理由。
“回来了?”岳寒哽咽道,一行清泪终是忍不住垂落,他慌忙用袖子抹去,脸上挂出一抹笑意。
“嗯,回来了。”付浅浅咬着嘴唇,忍着眼泪。
我觉得此情此景最适合两个人相处,于是转身走到了裴轩洛一旁,看他依然呆愣的看着付浅浅,就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同我一起离开。他先是不肯,当泪水自然滑落时,终于扭了头过去。
许久后,岳寒的房内传出低泣声,一个男子和一个女子的低泣声。再如何掩饰,再如何逃避,再如何不去想这是死后重逢,事实就是事实,付浅浅,终究是作为死人回来的。
这两人就这样将自己关在房门里许久,哭声也渐渐转为笑语,然后是以岳寒去接待来府的客人结束。我纳闷的看着这一切,又去看房内为岳寒缝补衣服的付浅浅,她脸上酝酿的是堆积了许久的幸福,不是突然得来幸福时该有的样子。
我有些不明白,却又感觉的出来,这两个人不敢面对现实。
第二天,听说岳寒领着一个戴面具的女子去了许多地方,除了庙宇之地。他拉着女子的手,眼中满是柔情与疼爱。这是侯爷自从丧妻后,第一次对一个女人这般的喜爱,这次携神秘美女游皇城之事,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闲谈。
有人说,此女长得美若天仙,侯爷一眼便看进了眼里。又有眼尖的人看出,此女的体态颇像侯爷的亡妻,兴许是侯爷顾念旧情,才会对此女颇为在意,又见女子一直以面具遮挡,一定是脸长得不太像,侯爷为了寻回以前的感觉,就让她带着面具。
赞同第二种看法的人居多,大家也是各种猜测,有条件的人还想贿赂侯府的一些行脚奴仆,希望探听到第一手消息。
可是整个侯府的家眷都未见过这个神秘女子的真实样貌,惹我每每见大家对我做打量状时,都要摇头摇手解释一句:“那女人不是我。”
付浅浅这一日过得很幸福,眼角都是笑意,见我时,掩不住激动地跟我回忆去过的地方,还娇羞的说,岳寒如何的温柔,拉着她一直不松手一类的。却在讲到拉手时,神色一怔,顺口说了句:“拉了一天的手,就是没有给我暖热乎了。”然后,浅浅一笑。
她还是在心底明白,自己已经死了,如何的掩饰和自欺,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第三天,我去找付浅浅,不小心听到里面传来的对话声,“浅浅,我们再来一次?”
然后是付浅浅羞柔的低语:“都日上三竿了,夫君也干些正事儿。”
“这就是正事儿。”然后是我听后会觉得脸红的声音。
虽然我没成过亲,不知道夫妻关了门后会做些什么,却明白,这门学问是可以让人很快乐,很满足的,也是会让人脸红的事情。
一转身,裴轩洛的影子从眼前晃过,他始终不敢露面,明明很想念付浅浅,明明很脆弱伤感,却一副浅浅能回来就好,我就放心了的姿态。
‘咣当’,屋内有碰撞的声音,然后是付浅浅焦急地问:“夫君?碰着哪儿了?”
“不用你管,若是再对我说刚才的话,我就……”听起来,岳寒很生气,嗓子里传出的是愤怒之语。良久,房门被打开,他有些衣衫不整的出现在我面前,胸前的白皙皮肤映入眼底,让我脸色更加红润起来。他却是怒瞪我一眼,跨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