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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今我来思,雨雪霏霏(下2) ...

  •   从一家医院赶到另一家医院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可是在一个被宣判没剩下多少时间的病人面前,这可能会是一种非常漫长的等待,很多时候往往就是这样错过了见彼此最后一面。
      一路上,裴子卿不知道自己究竟闯了多少红灯,车子的速度被提高到最大,温仪坐在旁边拉过他的一只手,握紧,感受到他隐隐的颤抖。
      他们到的时候公司的几个高层和裴正安的两个私人律师已经到了。温若瑜在一边紧紧的握着裴正安的手,她对他微笑,这一次她没有哭。
      裴正安在看到裴子卿温仪后叫走了所有的人,只单独留下他们俩。
      “子卿,你过来。”裴正安对裴子卿挥一挥手,裴子卿赶忙上前,一把拉住父亲的手,用力的握紧。
      “孩子,我知道这些年委屈了你,是爸不好。从今往后,没有老爸,你要一个人走了。”
      裴子卿眼睛已经泛红,却不肯落下泪来。
      “子卿,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现在,你是家里唯一的男人了,要照顾好妈妈,照顾好妹妹。”裴正安说着顿了顿,“我知道你在音乐上有很高的造诣,老爸相信,我的儿子有一天一定会成为国际著名的钢琴家。”或许是人之将死,二十七年来,裴正安终于第一次肯定了自己的儿子。
      “子卿,你先出去一下,我有话和温仪交代。”
      温仪看了一眼裴子卿,他安慰的对她笑了笑,走了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裴正安和温仪两个人。
      “您有什么要交代给我的吗?”温仪看着裴正安,难过的问。
      “孩子,我知道这些年来你总觉得自己是一个外人,可是说实话,不论是子卿还是我,从来都没有把你当作外人看待。”裴正安顿了顿,“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跟着陆程御,他夸了你不少,他这个人很挑剔很少夸人的。”
      温仪笑了笑,哽咽着说,“是您帮我选的老师好。”
      裴正安也笑了笑,他挣扎着起身。
      “您需要什么我帮您拿。”温仪作势欲起身,被裴正安制止,他艰难地将手伸到旁边的柜子手柄上,打开来,拿出里面的一个盒子,放在手里,看着温仪道,“我希望你相信,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把你当作自己的孩子看待。”
      温仪点了点头,差点落下泪来。
      “所以现在,我是作为一个父亲,把我一生的心血都交给你。”裴正安笑着说,“我已经在遗嘱上注明,将时代公司交给你。”
      温仪听得一愣,连连道,“我不要遗产,我......”
      裴正安打断了她,“不要拒绝,我看得出,在商界,你比你哥哥更有胆识谋略,我将时代公司交给你,是相信你的能力,看重你的才华。你是我的女儿,你必须要坚强起来,帮我守住时代公司。”
      “我......我觉得我不行。”
      “孩子,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要否定自己,即使所有人否定你,你都不能放弃自己。从今往后,你就是时代公司最大股东,掌握着整个公司最核心的力量,你要强大起来,不要怀疑自己。”裴正安说话已经变得越来越费力了,“最后,爸爸还要交代你一件事。”裴正安拿出手上的盒子,递给温仪,“这是我们家祖传的戒指,我看的出,子卿是真的爱你,你是个好孩子,以前反对你们,是为了维护时代集团的名誉......”
      “我知道,我知道......”温仪点头,却已经泪流满面了。
      “不要恨你妈妈,她也是为了我,为了时代......”
      “我不会的。”温仪哽咽着说。
      “那就好,那就好......”裴正安虚弱的笑笑,“不要让于家的人接近子卿,永远,永远......”
      “我知道,我知道,我会保护好子卿,我不会让他受到伤害的......”
      “那......”裴正安话还未尽,心律探测仪突然响起,屏幕上波动的线条一下子变成了直线,裴正安的皇然垂落。
      “爸爸!”温仪握着裴正安的手跪在地上,终于失声痛哭。
      十几年来,她终于发自内心的叫了一声“爸爸。”可是因为这迟到的一声,而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深秋的江城,天气深肃,一场大雨过后,垂死的枯黄色涂抹在了欲坠不坠的落日上。南归的大雁,驮着铅灰云游走在头顶上空。偶尔有深色的鸟群盘旋在天空,仿佛一句忧郁而不详的遗言。
      一群人,黑衣裳,肃穆而立,对着眼前郑重其事刻上去名字的墓碑深深鞠躬。所有的功过得失,爱恨情仇都在这一天闭目,名垂青史也好,渺如草芥也罢,谁也逃不过盖棺合墓的那一天,出生好像就是为了死亡似的。
      礼毕,所有的人都陆续离开了,唯有裴子卿在墓前长跪不起,俯首磕头,他将自己深深埋葬这场阴霾里,难过的发不出声音来。
      温仪撑一把伞,那把黑色的伞看起来比她要重许多似的,风一吹,她在风中摇摇欲坠,手里的伞却一直坚定的罩在裴子卿身上。
      末了,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吧。”他说,“这里太冷了。”

      回去后,裴子卿大病了一场,昏迷三日,怎么叫也不肯醒来,滴水不进,于落瑾恢复身体后天天吵着要精神损失费被艾姐一次次赶走。
      “怎么办?这孩子不吃不喝的,又不去医院,万一有个好歹,我怎么和你爸爸交代?”温若瑜看着脸色近乎透明的裴子卿,着急的直落泪。
      温仪这几日处理公司事务,连轴转了两天两夜,刚回到家,看了看裴子卿,道,“妈,你先去休息吧,我来照顾哥哥。”
      温若瑜仍旧不放心。
      温仪便说,“我会让他好起来的。”她笃定的眼神最终说服了母亲。
      送走母亲,温仪反锁上门,关上灯,拉开窗帘,月光顺着透明的玻璃流泻进来。她记得,每一次被母亲痛斥之后,他也是这样,站在漆黑的房间里拥抱自己的。
      温仪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复而捧起他的脸,吻了上去。
      “求你,喝下去。”她一首抱起他的肩膀,一手放在他的心脏,“请你好起来,为了我,也为了父亲。”
      当温仪端着那个空了的碗拿到厨房时温若瑜一脸惊喜的问,“他肯吃东西了?”
      温仪安慰的笑了笑,点了点头。当然,她没有告诉母亲自己究竟是用了怎样的方法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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