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陆奇旅》夜梦者

97、败走

　　夕阳拖着残余的光辉沿着西去的轨道朝着地平线沉落，残阳的鲜红如火焰般逐片燃烧着大地。没有多余光辉爬过山腰的夕阳只能可惜地将脚步停驻在山的一边，配合着山上凹凸不平的石头从山顶蜿蜒而下，配合着另一边阳光无法触及的植被的墨绿色，如染色的刀在山上勾勒出光与影之间分辨的轮廓。维诺雅站立在亚呈面前，任由着身后夕阳在身后茂密树枝间挣扎着偷泻出丝丝的光线把脸上的五官化成最为简单却清晰的铅笔画。图莉的眼睛好大，脸蛋偏圆，笑起来在颧骨的位置会有着一道小小的凹陷皱痕，由于长期居住森林深处，肤色被太阳晒得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为了便于工作，那一头褐色的长发捆绑成整齐的马尾，只有留下两颊边不够长度捆绑的碎发俏皮在跳跃着。山间风好大，在身后任意地穿梭着，吹散了原本就已经松松垮垮的发带，席卷着微卷的头发遮掩了大半的脸，挡住了此时眼中透露出来的和邻家女孩气息完全不同的冰冷。
　　完成任务的莫莫用头乖巧地在维诺雅衣裳上蹭着，维诺雅如往常般摸摸莫莫的头，“很好，刚才谢谢你。应该要好好慰劳你，但是现在还不行，还要麻烦你再辛苦一下，很快就好。”莫莫抬着头望着面容截然不同的主人，顺从地一个跳跃到了在一旁地面上的维诺雅身体前面。莫莫是维诺雅长期圈养，即使维诺雅的样貌发生了改变，也可以不用一句话就能按照主人的意思去行动。
　　“刚才好险，要不是我及时把命令透过莫莫的身体传达下去，估计我的身体已经被你带到哪个不知名的地方了吧。”维诺雅噙着笑望着被冰困住地面的亚呈。
　　“你以为这样能困住我吗？”亚呈一声令下，接近胸口的冰率先裂开，弗杰尔的剑随即砍过来。亚呈灵敏地听到身后空气破开的声音，身体一闪，躲开了拦腰而砍的剑风，然而还没来得及破裂的双脚还是被砍伤了。伤口创面不下，深可见骨。
　　“看来你运气不好，居然惹毛了弗杰尔。不过，我也不准备就这样放过你。而且我还不准备要问你为什么，因为对我来说，不重要。”维诺雅以右脚为圆心，左脚随后往后一划，魔法阵在脚下闪闪发光。
　　亚呈快速启动体内魔力尽可能地将腿上的伤口愈合，火龙呼啸着盘旋飞向维诺雅。维诺雅连保护屏障都懒得筑起。直接卷起狂风与亚呈迎面碰撞。火与风相互交缠在空中较量，如巨大龙卷风从地面一跃而起直奔天际。与此同时，维诺雅站立的位置突然下陷，火龙从脚下空洞位置冒出来。
　　“后退。”维诺雅一个踉跄，弗杰尔的剑便迎上，一脚横跨在火龙腰身部分，圣剑砍上火龙，火花在碰撞面形成切口，沿着剑飞向两边。弗杰尔敏感地觉察到旁边空气在灼伤，顺手地把剑下的火龙一个席卷，圣剑带着火光伴随着在剑气迎面撞向身后的火龙。
　　不行，身体和灵魂没有完全契合，即使意识有了行动，身体还是不能跟上速度。意识到这种不正常行动的不仅是维诺雅，还有刚刚结束了手中火龙的弗杰尔以及亚呈。移动中，弗杰尔递过一个询问的眼神。维诺雅稳稳身体，朝着弗杰尔摇摇手。他们在一起时间不算短，尤其是在战斗中，不需要太多的话语便能让对方了解彼此之间的想法。
　　“身体还是不合适吧？”亚呈哈哈大笑，划破手指在手臂上画出一个奇怪的符咒。手臂点点刺痛，如同扎针那么一纵而过的痒痛，相同的血印出现在维诺雅手背上，如雪莲般在手背上爬出诡异纹路。血红爬过的地方肉上便有凹凸的肉痕。“定魂术”亚呈掌心合拢，两人手上的血色纹路以起始点为原点快速回收，唯一不同的是，维诺雅手上凹凸不平的肉痕并没有消失。在手臂上烙出一朵诡异的肉莲花，从手臂一直蔓延到手腕向上的位置。“图莉的灵魂没有被驱逐出去，你的灵魂却强行加进去，一个容器又怎么能容纳着两个不同的魂体。”对图莉的身体来说，维诺雅的魂体是外来之物，当然会产生抵抗，导致了维诺雅无法如往常般灵活地移动。
　　“是多少有点麻烦，不过应对你，还是那句，够了，更何况你忘了，我还有它。”维诺雅嘴角以不可看见的弧度微微上扬，手腕优雅地从后下方往圆弧上方划过，等到了肩膀位置的时候，手腕处已经套上了紫水晶手镯。维诺雅摆摆手，让手镯稍微往下移动调整到舒服的位置。“来吧，你不也好好奇吗，就一起来见识一下吧。”掌心朝外，“轰”的一声，巨大的冲击波破空而出，将亚呈撞击冲向十米外的大树上。
　　“这样就受不了还是不太好吧，我还预留着好多东西慢慢玩，你刚才那是火属性的，不错，先来试试。”还没等亚呈站起来，比起刚才数十倍还要多的火龙朝着亚呈吞没而来。维诺雅生出另外一只手以同样的姿势朝着亚呈的方向展开，新的火柱喷射而出，接替着上一股已经被阻挡开的火龙继续朝着亚呈发动攻击。
　　几乎在火柱与上一股力量相融合之际，亚呈身披电光冲出火的包围，破开维诺雅的第二重攻击。“这回又换了，弗杰尔看好我的身体，出现一点损伤，我事后必然不放过你。”弗杰尔摇摇头，抱起在一旁维诺雅的身体，跳上莫莫飞向空中。他俯瞰着下方的维诺雅，神色凝重地盯着在她手上闪着幽魅的紫水晶手镯。套上手镯上的维诺雅简直是判若两人，攻击的手段变得更为狠准。只见她手一个旋转，脚下魔法阵瞬间变换，手朝着空着凭空划下，电光如带火镰刀在黑色丝绸般的夜空中划过，迎头劈上亚呈，气势之猛仿佛连弗杰尔头顶的星河都被它割裂。电光火光相互交织，所经过之物必成灰烬，有生灵之物为了保命纷纷逃窜。手中魔力凝聚而成的球状物，发出猛兽撕咬般狰狞的声音在较量盘旋着，维诺雅脚踩着地上的灰烬，一步步地靠近亚呈，冷眸清冷，周围的电管火石都不过是脚下的尘土。亚呈的反击也并没有断歇，然而每一股攻击都维诺雅迎面弹开。强烈的异样感直冲向弗杰尔心头，这是什么，明知此时在图莉体内的是维诺雅，为何却有一种完全不认识的感觉。
　　“你不是维诺雅。”
　　维诺雅嘲笑地望着全身被大火灼烧的亚呈，站在他的面前没有说再多的话，只是单纯地望着他许久许久。因为神经受到了破坏，视野已经无法辨认，模糊地倒影着维诺雅的身影，身体因为虚脱，已经没办法再次发动强力攻击。在嘈杂声四起之中，隐约中听到有别于本身冰冷语调的柔和声音从她口中传来，宣告着来自地狱般的无情的字句：“消失吧。”手中的球体在瞬间充盈炸裂，亚呈惨痛的叫声震裂了天地的安静。强光照耀苍穹，逼迫着所有人的视野无法看清，也就是在这个不算是死角的瞬间，一个黑影从地面冒出包裹着深受重伤几乎奄奄一息的亚呈旋转着钻入了地面上的魔法阵的中心。
　　“怎么样了？”大爆炸把地面弄出了一个大窟窿，四周的杂物被刹那间碾成粉碎，卷起烟雾弥漫。弗杰尔示意着莫莫靠近地面，横剑一扫，尽管烟雾还没有完全散去，但至少可以有扫清了一下视野。一跃而下，随意用剑在大窟窿里翻找了一下。一幅意料之中的表情望着维诺雅：“没有。”
　　“嗯，是被某人救走了。”
　　“是彼斯？”
　　“不清楚。我的身体呢？”维诺雅用眼角瞄了一眼在弗杰尔怀里的自己，衣服有点脏，不过应该没有受到多大损伤。
　　“是，还你，但你手上那个诡异的纹路怎么办？”这是亚呈施在上面的咒术，原本是想用来将维诺雅的灵魂固定在里面，让两个魂体产生排斥，从而削减维诺雅的力量。
　　“能有什么，大不了就和图莉说一下，我们两个人共用一个身体。”维诺雅随意地说道。
　　“不要，还是原来的你比较好。”最后的话几乎是用着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从口中呢喃而出。想到往后有可能要对着图莉面容的维诺雅，心中就有着不舒服的感觉，他没有任何嫌弃样貌美丑的意思，而是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那个固执的灵魂就应该被那副讨厌的冰冷所包围，偶尔的热度不需要太多，淡淡的，能让他感觉到就好。
　　两人的距离不算很远，风在两人间吹过，带来对方彼此的气息。尽管声音很小，向来听力很好的维诺雅还是在风中听到了他的话语，心神被轻轻地摇晃了一下，有点眩晕，却还是很享受其中，就如同第一道春雷过后的那缕阳光，在黑云还没完全褪去的空中穿透下来，让习惯了黑压压色彩的双眼略感不适应，却还是打心里很欢喜地去拥抱它，迎接着晚来的雨后天晴。维诺雅很想再和她说上那么一两句，或者给个会心的笑脸都好，可此时的她实在做不到，剧烈的疲惫感让她甚至连再站立都有点困难，一手扶着弗杰尔，身体不自主地下滑跌坐地上，“看来还是有点勉强了，手。”
　　弗杰尔问讯忙弯下腰，朝着维诺雅的目光将维诺雅的手举到她面前，维诺雅支撑着最后清醒的意识，手腕划过自己原本的手移开，紫水晶手镯便又再次回到了她原本的身体上，“图莉，剩下的事情，多少还是要麻烦你了。”眼前疲倦地闭上，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