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陆奇旅》夜梦者

22、母亲与女儿

　　周围是一片安静，虽然很黑，但完全感觉不到任何不安的因素，反而让人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如同睡在厚实的大地上，无比宽广的怀抱将你拥抱在怀中。
　　是谁？谁在呼唤我？是父母吗？还是姐姐？不对，他们都已经死了，在我面前。昏睡前的场面猛然涌进脑海，维诺雅睁开双眼。仔细观察自己的处境，她的身体已经恢复原样，正在漂浮在一片虚空当中，而且正朝着某个方向前进。周围表面一片安静，但时不时就会有悲伤流入心中，勾引出她脑海中那些关于父母和姐姐的回忆。既然找不到出路，也不知道现在位于何处，维诺雅反而适得其反，任由着空气将她推进前方。
　　“你果然来。”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出现一个光团从底下的虚空中缓缓升起，幻化成人型，就是维诺雅先前在梦中看到的女人，那头银白色的长发，红色的眼睛，给人似曾相识熟悉。尽管见面的次数不多，但维诺雅对自己认人的能力向来不曾怀疑，有的事情似乎心里有了另外意想不到的收获。
　　“是你呼唤我来的。这样说似乎不厚道。”
　　“你有心理准备了吗？为什么世人总是如此固执，这是一道只有孤身一人前往的道路，陪伴着你的人会因为你的追求被你亲手送到地狱的彼岸。”
　　“确实很固执。不过你似乎也没有什么资格在说我。我们是俗人，你也不见得清高。不是吗？”维诺雅的话让女人陷入沉思，就当维诺雅以为她要结束话题的时候，女人缓缓道出被遗忘千年的往事。
　　“刚开始，我只是好奇。因为那股力量给予我满足。我明白是需要交换，但是万万没想到的是代价是这个，不在我的身上，却与我血肉相连。我看着自己的孩子在眼前慢慢衰退，老去。我将他们带来人间，也亲手送他们回到土地当中。于是我尝试偿还，或者寻找可以解决的方法。我再次傻傻地以为，我能一如既往那样将问题解决，即使所需的时间有点长。最后的双胞胎尽管虚弱，但起码是安全出生。她们是丈夫用血换来的。我带着他的遗愿，来到他喜欢的大海旁边。可我还是失败。我带着她们的灵魂回到这里，回到开始的地方。我从此沉睡在无尽的黑暗中，因为只有这样才不会让我看到，想起。”
　　“我的出现将你呼唤起来了是吗？”
　　“我不知你身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对于魔法的渴望，一次次敲打我沉睡的灵魂。回去吧，我选择回到这里的那一刻起，我就发誓不再将这力量重新人间。”
　　女人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意料之中的拒绝。“我确实不明白。但是你必须帮我，因为我现在的情况，和你有密切的关系。你不过是个自私的人，闯祸了，就躲起来，从来没听见周围的声音。不明白为何你能成为成功的魔道师。”

　　比里克在房间另外建起魔法阵，将弗杰尔置于魔法阵中央。他和亚力克的意见一样，此时此刻，能够前往将维诺雅带回来的人，或许就剩下他。为了加强力量，比里克将弗杰尔他们先前收集回来的神圣之石放在魔法阵的三角。圣神之石在比里克的引导下，发出耀眼的光将弗杰尔包围。灵魂形成的花从眉心位置升起，绽放，弗杰尔的灵魂已经离开身体，而他手中维诺雅的铃铛将会引领他前往维诺雅所在的地方。
　　“维诺雅，维诺雅，你在哪？”弗杰尔默念着在虚空中追赶着，按照比里克的方法，他只要按照手中的光所指引的方向，不要顾及两边的画面一路往前，就可以找到维诺雅。他的两边不断闪烁着那些黑暗的回忆，人的生离死别，都在一刻间呈现而出。他不敢回头顾及，即使两边都是他熟悉的呼唤。
　　“你不能过去。”
　　两个稚嫩的声音阻挡弗杰尔前进的道路。“你们怎么在这里？”弗杰尔做出战斗的准备。
　　“母亲在和她交谈，而且……”“总之你不能过去。”其中一个女孩手中出现电光组成的鞭子二话不说就向弗杰尔飞来。弗杰尔手捧着比里克交来的信物，灵敏躲开。
　　“你们就这么害怕我见到那个女人吗？”弗杰尔明显意识到前方那个白发女人对这两个女孩的影响。他尽管还不明白其中的原由，但不妨碍他利用这个弱点。可是弱点是藏于内心的宝物，又岂能如此容易被放在桌面加以利用。被弗杰尔抓住弱点的女孩恼羞成怒，两人攻击的力量明显增强，而且由于情绪失控，显得杂乱无章，电光、火光交叉在空中飞舞，如同在夜晚盛开的烟火，绚烂出表面的耀目，遮挡不住背后的黑幕。弗杰尔怀里的铃铛随着主人的跳动发出叮叮当当清脆的声响，形成声波轻而易举地将女孩的攻击化解。
　　“奇怪，维诺雅已经失去力量，铃铛怎么还能保护我？”可是现在不是在疑问的时候，凭借直觉，弗杰尔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他要尽快到达维诺雅那边。此时脚下如同生风般，载着弗杰尔往前方缓慢前进。弗杰尔开始慢慢掌握在虚空移动的技巧，因此即使不用借助铃铛的力量，他也可以躲开女孩大部分的攻击。
　　“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定要过去。母亲会不高兴的，她会不高兴的。”
　　“姐姐，不要让他过去。母亲好不容易才愿意醒来。如果她不高兴，又会再睡着的。”可已经掌握要领的弗杰尔慢慢发现，在虚空当中，主导胜利的不再是魔法或者剑术，而是另外一样东西。

　　“你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
　　“你看看那边？”维诺雅没有回到幽冥之主的意思。她跳跃到幽冥之主的身后，幽幽地说：“你最后的双胞胎女儿真的死了吗？”
　　“你……”此时，维诺雅的话中的语句狠狠地敲打着她的心，那里有一扇门，是何时出现的，她已经忘记。唯一留在记忆里的就是，从发现的那天起，它便紧闭。她曾无数次徘徊在门外，却从没认真去尝试打开。“你根本就是个自私的胆小鬼。你应该比我明白，那对双胞胎在哪里？你嘲笑我害怕，自己又何尝不是。这么多年来，她们都在门外呼唤你，你却从未听从。”
　　“不要再说。”幽冥之主发疯似的命令闪电从虚空而降，直击维诺雅。维诺雅手指闪电方向，内心默念的一二三。弗杰尔，你不是相信希望吗？她从不赌博，可现在，她要用自己和弗杰尔的命做一次重大的赌博。“严冰封。”寒气从体内散发出来包围着闪电，断裂成碎片。
　　“虽然我失去大部分的魔法，可这里毕竟是我的意识空间。弗杰尔都能发现，在这片虚空中，控制着人力量强弱的是意志。你向来聪明，为何却从不发现，强大的你不过是千年前的影子，遗留在这里的，不过是躲藏的傻瓜。”维诺雅成功回击幽冥之主，她强硬移动到幽冥之主的面前，柔弱的嗓音诉说出残酷的现实。失去支持意志的幽冥之主退去满头的白发，恢复水蓝色的头发。抱着守望，斯人离去，留下她在天地交界默念着编织好的故事，走过千年的桑海沧田。此时虚空已经失去平衡，上方滚雷轰动，满地的碎片在闪闪光里拼凑成的碎片，组成被刻意忘记的画面。一个满眼泪水的女人，望着眼前奄奄一息却满头白发的女儿。灵魂之光正从两个女孩的身体中被抽走。母亲熟悉的气息，让女孩的灵魂兴奋不已，然而在这片起始之地，她们被母亲遗忘。她们在追逐着她的脚步，但是在某一天，她们发现追逐已经别无他用，因为在母亲面前的是一道门。她懊悔结束女儿的时间，可她们却从不后悔那段生命被夺走，因为那个人她们的依赖。于是她们可以在森林里生活下来，每天定时出现在门外，放下细心准备的食物，呆呆坐着，等着。
　　“母亲，母亲。我们会保护你的。”眼见母亲出现危险，女孩放弃对弗杰尔的阻拦，直接跑到维诺雅和幽冥之主的中间，张开双手，怒视着维诺雅和前来的弗杰尔。
　　“你们终于赶来。”
　　“走开，我不认识你们。我不认识你们。”幽冥之主透过头发空隙窥见到女儿的样子，惊恐地往虚空深处跑去。为什么？你们还要在等待？她没有完全忘记，清楚记得她一直追寻着这个答案，可一年过去，一百年过去，时间成了多余之物，她累了，累得想不出任何东西，就连她们的存在已经不再出现。千年过去，即使此刻面对面的相逢，她都不愿意去重遇。既然注定彼此缘分薄，我就躲在门内继续傻傻忘记，而你们依旧徘徊。也许未来的某一天，你们也能如我一样，留下厚重的大门从此割断彼此的相连。
　　“你们目的达到。可是你们的母亲貌似还不愿意再见你们？”维诺雅站在女孩的背后，提醒她们这场闹剧的结果。
　　“我们知道。她从来没想过要想起，我们也不奢望，不过千年太久了，我们差点都忘记她的容貌，所以想见一面。”泪水不争气地冒出来，打落在脚下黑暗中，被死寂吞没。弗杰尔走到她们面前，蹲下来将她们拥进怀里，轻轻抚摸着满头的白发。“哭吧。”泪水失去最后的障碍。
　　“弗杰尔，时间不多了。”维诺雅提醒着弗杰尔。
　　“我知道现在你们还是不愿意，但还是要说，跟我们走吧。”两个女孩用手擦擦泪水，两对手一推，弗杰尔面前出现一道裂痕。弗杰尔不再强求，他转身扶起渐渐虚弱的维诺雅，跟着铃铛的引导向着虚空中的某个点坚定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