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澗殤 番外》妖_幺

1、劍三

　　沈墨凡第一次見到那人時，對方戴著好笑的面具，一聲不吭。他極力忍住笑意，恭恭敬敬地鞠個躬，說師尊好。嗯，徒孫乖。涼淡如水的聲音，波瀾不驚。這會是怎樣一個人呢？他心裡默默念道。
　　被師傅撿回山莊時沈墨凡正扛著洛水邊撿回的破口重劍，咬牙自四五倏荛g奪命而出。初始他並不常回山莊，因此也並未多見師傅，只是于青山綠水間，那個經常戴著面具的人會突然出現在身後，開口一句“徒孫你的劍該去修了”。師尊！沈墨凡驚道。我來看看你，修行可還好？嗯，這邊……我打不過……
　　沈墨凡一直不明白師尊戴著面具的意義，問也只說，戴著便是戴著了。
　　西湖山莊落雪那天沈墨凡揹着重劍飛上了崑崙山巔，墜崖，再起，再一次墜崖，抹盡唇角血絲繼續飛身而上。小瑤峰頂有千年白狐，沈墨凡愣愣望著那通體雪白的神獸，突然想若是師尊穿上這件裘衣會是何等風景？
　　那一年藏劍山莊的雪下了整整三個月，沈墨凡揹着雪狐裘衣終於踏上最後行程。五毒黑龍沼，南詔融天嶺，輕劍換了一把又一把，重劍一修再修，是的，差一點，再差一點他就能修成出師，同那個涼淡如水的男人一起同闖江湖。師尊，你總說我頭髮亂，摘下面具給我看看可行？原以為果斷是被拒絕，眼前卻露出一張白淨秀氣的臉。溫和眉眼，淡淡的表情，同他的聲音一樣，平淡卻有透著溫暖。沈墨凡鎮定清除著一路毒蛛，撐住，再撐一下，馬上、就是少谷主的行舟了……他倒在苗疆毒龍沼。
　　醒來時腹中一陣翻江倒海，他乾嘔，發現自己窩在一個溫暖的懷抱，身下浮雲日行千里，正向着山莊飛奔。師尊……“別勉強自己。”依然是那涼淡如水的聲音，他抬頭，君子端方溫良如玉。
　　“藏劍是君子劍，君子如風，溫涼如水。”他想起那一日長安城，師尊帶著他尋遍衙府，換了一身體面衣裳。身後放著雪狐裘衣的包裹滾燙，他終究沒能向着師尊拿出手。師尊他……一定不會稀罕吧。一路行來，沈墨凡從未覺得自己如此不堪。
　　師尊離開的時候並未告知任何人，包括師傅。沈墨凡突然覺得不知所措，早已習慣有那個人隨時出現在身後的日子——將來？將來會如何？一個人面對這一無所知的江湖？手中砝K牽的是純黑龍子，蒼山好馬。信上說，此馬雖有些難伺候，卻是良馬識途，腳力過硬。這一百顆甜象草亦夠你養活它三個月，江湖兇險，自己當心。他愣愣望著信，覺得自己或許在哭。信使離去時帶走了那件雪狐裘衣，沈墨凡告訴信使，我也不知目的地在何方，就去送給那個寄這匹馬來的人吧。他想，若是他能收到這件裘衣，亦不枉師徒一場——他們其實從未師徒。
　　謝你師門一場，終生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