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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破水而出 1 (我只请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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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律的信】
李森,今天忽然有一种想把信全部寄给你看的想法,我懂了很多事,你没有那么不在意我,但是也没有你那么在意我,我们都只是被尘世困扰的平凡人而已,我不一定像以前那般迷恋你,但是你一直住在我的心里。我不能诠释对你口气笔迹那样眷恋的原因,你就这样的活在我的世界里,不打扰是我的温柔,更是我们的默契。
我常常在心里幻想时光倒流的假想,如果我重生到那个年纪,我会怎样面对你,我会拼命留住你吗?
虽然这些都不是真的,也不会实现,甚至我都不会把信寄给你。但是你相信吗?我连想想都觉得很美好。
【正文】
那一年最冷的寒冬,天还蒙蒙亮,外满氤氲的晨雾还未散去,我听到外面有些声响,偷偷下床,打开房门的一个小缝,秦山的身体依旧隐在烟雾中,他坐在沙发上,妈妈站在他面前哭的泣不成声,他却不动如山,连伸手去拭泪的动作也只做了一半,他只抬起手,又缓缓放下,妈妈的话变得声嘶力竭,他却不置一词。
我下床的时候忘记穿鞋,此刻觉得,真冷啊。
面前的秦山也是这样,他像一个神秘的使者,带着我想知道或者不想知道的故事降临在我的面前。其实我对他说不上爱恨,印象中他很少跟我直接面对,好像这也是第一次他如此真实地出现在我面前。
他的面容竟然还很英挺,起码,没有人会认为我是他的女儿。
或者换一身装束的话,冒充我的哥哥也不过分的,他的头发极短,一双剑眉横在眼上,显得器宇轩昂,他的眼窝有些陷,浓密的睫毛下眼神极其深幽,望进去就不由自主被吸引了,这样的男子,真的会是女人的劫。
秦山坐下来,又点了一支烟,他的眉头紧锁着,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事让他见到女儿也无法轻松。我倒了一杯水给他,他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把烟撵熄,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细看起来,我也有几分像他,他整张脸上鼻子最为秀气,长得不算是最好,让他凌厉的气质稍有折扣,我的鼻子也是这样,软软的小小的,真遗憾,我遗传他的,是他最不好的部分。
我看他看得有些出神,都忘记了要问一些什么了。秦山开口:“我来找你的事,你不要告诉你妈妈。”
我没有想到他说的第一句竟是这样,秦山和妈妈之间的故事我并不了解,但也许并不是表面那样的情谊破碎风飘絮。
我和秦山说了很久的话,这么多年我第一次和他讲这么多话,繁多且沉重,重到我这辈子都难以承受的地步。
末了,秦山又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抬起头看着我,他的目光中带了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似是愧疚,又似是眷恋,他抬起另一只手附上我的头发,轻轻地摩挲了两下,再放开的时候我觉得发丝上散去了很多眷恋的温度。
秦山与我告别,我竟觉的有些舍不得,秦山现在的处境如履薄冰,我真担心,他此刻走出门再见他就不知何时了。
他起身的时候,我下意识喊了一句,我清清嗓子留他吃饭,他转身看了看我,似有若无的笑了一下,两只手交在一起紧握了一下,喉咙间极低地发出一声“嗯”。
我很快速地做了几道拿手的菜,两个清炒蔬菜,还有一道香菇炖鸡,很快端上桌,鸡汤里面一大块一小块的上下浮动着,散发着暖暖的香气,如果不是这样的氛围,当真应该是一场寻常的餐宴呢。
秦山吃得很快,也很认真,吃相一点都不狼狈,不小会儿两个菜盘竟已见底了,我这边几粒几粒的吃着饭,这情形当真是难能可贵的,我对着秦山问,“好吃么?”
“比起她做的有点咸。”
他说的她是谁我知道,我抬起头看着他,他与我对视了一眼,又轻笑了一声,说“吃饭吧。”
饭后我留秦山过夜他也没有拒绝,只是清晨他已经不在了。
又是一个傍晚,我走到楼梯间,有一个人倚在那边抽烟,我才恍惚过来,原来秦山走了。
但是秦山说的却一直晃荡在我的心口。
“李家那小子是叫李森吗你们少来往。”
“几年前我在北京惹事的时候遇上他们家人,当时我势力不错,揭露了他爸一些事情,他家花了好几年才平息。”
“李森这小子手段不错,我这儿一时半会罩不了你,你小心为上。”
秦山说的几年前,应该就是李森来乌临小镇念书的时候,那时候他是不得已,我却心心念念警惕着他的离开。他只身去往法国不是光环附身,他是背井离乡。他一心回来复仇,我却曲解了他的温柔。
这已经是我和李森最大的关联,只是这样的相关,不如不要。
我不要这天上的星星,我不要我在这世界上有多么重要,从一开始我就并不强求,只是自从李森出现,我便奢求,能在窗口的月下,在我倦时,借他一个拥抱。
却原来,竟也都只是强求。
李森消失的日子已经过了一周之久,前几天我还在等待我们之间有某些转机,但是等待着等待着,期待就变成了妥协,接着妥协也变成了接受。
我再次遇到李森时就发觉李森的不同以往,可那时,我满心满意的全都是情意,哪里又管的上这个少年又有哪里不一样了呢他不是那么单纯的少年了,当时困扰他的故事在未见的几年里,在秦山的不懈努力中,在无人问津的寂寞里,慢慢的慢慢的拔节生长,变成了根深蒂固的仇恨。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这仇恨与我无关,可是我又能怎么办呢?
李森,我无能为力。
我正在开小差想着这些杂事的时候婉玲忽的跑过来吓我一跳,但是我无心玩笑,直接问她什么事
婉玲没有介意我的冷淡,笑嘻嘻地告诉我,“秦尚思约了今天录采访,主编说要带我哦。”
“秦尚思回来了?”我紧张的问。
“回来他去哪里了么?”婉玲疑惑着问我。
我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匆匆告别了婉玲就去打电话给他,我的电话还没拨通,他的电话竟然就过来了,他约我在楼下咖啡厅见面。
短短的十分钟,我却非常煎熬,直到他出现在门口,我才心定。我给他点了一杯橙汁,他坐下后猛喝了一大口,然后喘着气对着我嘻嘻笑:“你点东西的品味可真差。”
我没时间跟他打哈哈,着急问他李森的消息。
“你可真是的,好歹我也是你哥哥呢。”
他说完就停住了,我也停住了,看来事情进展地比我预计的快,他知道了那李森肯定也知道了。
我对着他定定看,秦尚思忽然变得有些局促,我看着他矛盾的样子,心里忽然就轻松了,反正已经这么糟糕了,“没关系,我已经知道了。”
秦尚思着急解释,“阿律,你不要误会,李森和我也是前几天刚知道的。”
我会误会什么呢就算李森是故意接近我也无可厚非啊,我其实真希望这一切都是我犯的错,那么我就可以努力去补偿,用我一生的细节来珍爱那一点点的缘分,就算被他背离也心满意足。
可是现在,我无能为力。
秦尚思的口气变得淡淡的,不是调侃的口气,也不是怨愤的口气,他只是在诉说。
秦尚思说“李森要离开乌临小镇的时候来找我,他说,他想要留下来。他说他喜欢上一个姑娘。”
“李森刚到法国的时候家里还有接济,到后来忽然就杳无音信,从小浪荡惯了的李森忽然变得十分拮据,他放下自尊去端盘子去打工,他仍然在找国内的消息,一直失望而归,还是我在半年后找到他告诉他,他们全家都被排查了。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天不怕地不怕的李森颤抖,我知道他在害怕,他也不过是一个被捧在手心上的孩子。”
“李森在后面的几年因为我的投资开了一间公司小有所成,他着急地回来,眼见着他的爷爷在他眼前咽气,临死之前还在斥责他的爸爸。”
我已经听不下去了,秦尚思还在说,我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眼前忽然就出现了李森那张秀气的脸庞,他那时总是痞痞的,整张脸上却一直照着明媚的阳光,眼睛里像是住进了星星。
“阿律,李森这些年遇到了太多太多的事情,他活的很累,知道他回国遇见了你,他才稍稍开心起来。”
我想秦尚思一定还不懂,我有多想一直陪伴着李森,不管他是不是眼睛晶晶亮的少年。
这么多年,我总是在想象着李森,他的面容,他的语气,他的故事。重逢时我就知道不管怎样,我只请求一件事......
我不要思念着他,我要紧挨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