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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存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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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车辕上,小鱼满心欢喜。
手里捧着淡眉从车厢里递出的点心,她好奇地四下张望。
仗终于打完了,虽然两位姐姐都受了伤,但所有人的喜气还是感染着小鱼,连平日里淡淡的王爷都一脸喜色呢。
陈老将军伤势颇重,王爷拨了两个侍女过去看顾,一应杂活就落到了小鱼身上。说是杂活,不外乎吩咐侍从下人做事,传达军中事项而已。相府家奴七品官,璟王的贴身女婢,地位不输大家千金;浅淡二人虽然并不自恃身份如何,但军中都是粗鲁男子,她们也不愿抛头露面。
红日在山脊上欲坠还留,营地升起了炊烟。小鱼带着厨娘,捧了饭食过来。
“半个时辰之后再送来吧。”帐中,风汐正与澹台靖手谈,头也不抬地对浅泪说。
把厨娘打发走后,小鱼在帐外服侍。
“姑娘烦代卑下通禀一声,张将军求见。”
小鱼揪满了两百根草,张闻忠轻从来到。听到牙将之言,小鱼甜甜一笑,点头进帐。
风汐似乎是输了棋,一向淡定的他虽然不恼,却也兴意阑珊,斜斜倚在榻上假寐。澹台靖面上有洋洋之色,连唇色都艳了不少。
小鱼小心翼翼地通报完,询问般地看了淡眉一眼。淡眉竖起食指摇一摇,挤挤眼睛笑意盈盈。果然王爷是又输了。小鱼低头抿嘴一笑,转身去请张闻忠改日再来。
这一路上,风汐一直在输;偏偏澹台靖嗜棋如命,硬拉着他不放。
风汐自己也是无奈的,剑魔此人正邪难辨,做人做事只凭高兴二字,厕身王府不过是还个故人情份;他武超卓,风汐要借重的地方还多,也只得舍了面子相陪。可即便是圣人,也有三分火气,浅淡二女和小鱼可没少受冤枉气。
这一日,已是近了京城地界。军队不可入京,这是大昶立国严律;大军就地安营扎寨,只有风汐先行回京述职。
风汐难得一见的轻松,执子的手轻快。他放下一子,随即又飞快地提起,笑道:“这里不行,待本王再想想。”澹台靖脸色很臭,不满地哼了一声。风汐已经悔了三次了,这已经是他的极限。
“落子无悔!”一把攥住风汐的腕子,澹台靖身上泛起淡淡的怒气。他已露败象,这是高傲的剑魔不能忍受的。一个从来没有赢过的人妄想扳回一城?不不不,澹台靖不愿意,匆忙将子布于早已看好的位置上,占领要紧的眼位。
风汐尴尬起来,俊面微微泛红,失望地望着盘上白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小鱼正好替这二位换茶,见状忍俊不禁。王爷本就生得眉目清秀,此时面上一片绯红,倒显出与往常不一样的稚气来。这一忍笑,手便有些抖,茶盏一晃,碗盖翻动已泼出几滴。茶水溅在了棋盘上,小鱼忙抽了帕子擦拭。
“慢着。”风汐止住了她,扬眉一笑,手中棋子已经放了下去。
两人再不顾及外物,聚精会神地厮斗在方寸之间。
“呵,本王终于是赢了一局啊。”风汐端起茶杯,小啜一口,满足地长长叹息。
澹台靖有些不高兴,便讥道:“若不是那小丫头打翻茶水,我也不至被你抢了先机去。”
“如此说来,本王要赏过你啰?”风汐转头,对侍立在榻后的小鱼笑道。
小鱼躬身,清脆地童音带着几分高兴:“奴婢不敢。”
浅淡二女掩口轻笑,也为主子高兴。风汐眼珠一转,对澹台靖道:“前辈既然输了,可不是要给本王一个彩头。不如,就收了这小丫头为徒如何?”
澹台靖闻言,脸色变了一变,断然拒绝。“入我门下?没可能。老夫一脉,向来一支单传,我已有徒弟,此事不必再提。”
风汐一怔,微笑略过。
王府中婢仆如云,小鱼自是不用做什么。因着年幼,再加上淡眉一意呵护,她的日子倒比旁的官宦小姐还惬意些。
“笨死了,丫头。”淡眉的手,轻轻落在小鱼背上,有啪地一声,小鱼吐舌一笑。不痛呢。
提着剑,小鱼圆寰运转如仪。这一招飞星传恨,取少游词意,自是情意绵绵;奈何小鱼年岁尚稚,不解其意,练来练去空有其形不得其神。
淡眉仍旧是每日里都教小鱼功夫,
剑气如霜,粘住了林中纷飞的鸟雀。偌大个林子,成百上千只鸟儿,都被罩在一层白气中,欲飞难飞。
小鱼耳中尽是哀鸣,她只得闭了眼,一招一式地使。她不敢看,那些可爱的鸟儿。
淡眉站在一旁,不是不赞赏的。
她出身西域神秘门派,天资过人,习这天罗谱也用了两年方有小成;如今这女娃儿,却只用了九个多月就将绝大部分招式用得纯熟已极。
手持铁剑和浅泪过招,小鱼有些惶恐。浅泪手中只是一根柔软的柳枝,对生着翠绿的叶。左手推动右手反撩而上,小鱼手中剑隐隐挟着风声,直往浅泪胸腹剌去。浅泪柳枝一拂,铁剑滑了一滑,便即缩回。
浅泪内力一吐,柳条枝叶顿时坚硬如铁,“刷!”地往小鱼肩上抽去。
小鱼吃痛,又见浅泪铁青的面庞,吓得连泪水都不敢落下来。浅泪不像姐姐好脾气,连笑容都不多见,小鱼一向最是怕她;此刻见她神色不豫,心跳得越加厉害。
“再来!”
浅泪身形敛如半月,柳枝重又抬起,斜斜指向小鱼。小鱼未敢再大意,心神俱定,小心应战。
二人步法灵动,衣袂飘飞,月色下恍然若仙。
数招过后,浅泪掷下柳枝,淡淡说了声“总算不错”,便举步而去。
淡眉笑得洋洋得意,摸着小鱼头顶说:“你这眼泪姐姐武功比我好,连她都说你不错,嘿嘿丫头,你真是不错哦。”
小鱼睁大眼睛,欣喜莫名。其实这一年多来,她无时敢忘深仇;夜静之时,她都会对娘亲的画像重发一遍誓言:终有一日,要打上峨嵋,替弟弟讨回一个公道。这也是她勤力练功的因由。
这一日午后,才吃过饭,天色就阴沉下来。
“小鱼,怕是要下雨了,今天你就在屋里练气吧。”淡眉话音未落,一个炸雷打了下来。
“咣当啷……”
正帮着小丫头收拾碗筷,小鱼一个激灵,抱头掩耳,躲在了桌下。
碎瓷片溅到了淡眉裙角,她正要相询,却见女孩颤抖着,已陷入狂乱之中。
风声雨声大作,叩得房门砰砰作响,从格子窗棂看出去,黑鸦鸦的空中,划过道道闪电。
小鱼掩着耳,不停地尖叫,剌耳的声音让淡眉大惑不解。
无奈地蹲下,她拖出了女孩。
“不要不要不要……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小小的身躯像狂风中的树叶,翻来覆去的几句话说得含混无比,豆粒大的泪珠砸在淡眉缂丝鞋面上,淡眉的心突得痛了起来。这个娃娃,究竟是受了怎样的苦?
把她搂在怀里,奇异母性在淡眉心头荡漾。其实,淡眉也不过只是个二十来岁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