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Page 09 红叶将掩埋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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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吉赛尔踏入山民祭祀的场地时，珂洛还安静地坐在草地上。女孩儿还穿着法利安人的华丽大礼服，也因此贵族少年少女们第一个注意到的就是珂洛——小姑娘那一身妖娆红艳的礼服就算是在这片处处红叶的山林里也实在是太过显眼，就算同样穿着大礼服的奈哲尔也比不过。当然，这也有银灰色和山民的盛装颜色相近，不如珂洛那身渐变红色明艳的缘故。
塞西莉亚和休伯特期盼地看着那个穿着法利安人的大礼服的小姑娘。虽然这个小丫头顶着一头茨美塔尔人的妖艳红发，不过她起码穿着法利安人的衣裳——这让这些少年们觉得这个小姑娘理所应当地会帮助他们。这些混血都羡慕着纯净的法利安人血脉，肯定会拼命地帮助他们的——这可是众所周知的真理！
不过这是在这个小姑娘跳起来跑进了吉赛尔的怀里以前。
“赛尔！”珂洛猛地冲进了吉赛尔怀里，而这个冰冷阴沉的青年也弯下腰用轻柔的动作把小姑娘抱了起来。那样温柔的动作差点儿看掉了他背后几个人的眼珠子，也让几个抱着希望的家伙心里彻底凉透了。
“赛尔赛尔赛尔你来得比我想的都快唉！我还以为吉伯特那个压榨人的死变态一定会把你扣在武装保卫部训练新人呢！”小姑娘高高兴兴地把自己在青年怀里蹭了蹭，“你来了就好啦——我可不想再照顾奈杰了——他可真是太任性了！”
这话立刻为珂洛赢得了来自吉赛尔的一个爆栗，黑衣黑发的青年单手轻松地搂着珂洛，另一只手抬起来就反着敲到了珂洛额头。
“别乱编排。”
“……吉赛尔你就是偏向奈杰！”珂洛鼓着腮不太高兴地从青年怀里跳下来，也不太在乎自己身上层层叠叠的华丽衣裳被弄得全是凌乱皱褶，大概是因为已经显摆了一天而且还可以自己弄回原状的关系。“就算你最喜欢奈杰了也不应该这样吧？但是天天盯着他吃药就真的麻烦到死了！他可总是装得很健康的样子回来就倒下了！害人担心还不悔改呢！”
“多注意多关心就是了。”
吉赛尔回答珂洛的声音很平淡，倒是让跟着珂洛走过来的奈哲尔尴尬地轻咳了两声。青年安静地在奈哲尔面前微微垂下了头，接着伸出手狠狠拥抱了一下尴尬微笑着的某人。
“好久不见。”
“我倒不觉得很久……吉赛尔，三个月的时间也不长吧？”
珂洛跳下吉赛尔的怀抱以后就跑向了那群脸色明显都不大好的贵族少女。小姑娘在心里做起了鬼脸，不过脸上倒是没有多少恶意。天蓝色的珊瑚首饰在珊瑚红的长长卷发上反射着阳光，看起来真是华丽漂亮。
“怎么样，我说的不错吧——果然有坏东西被你们那位倒霉的阿尔贝塔小姐招来了！”
珂洛脸上带着孩童天真的笑容，只是克利夫兰是真心地觉得小姑娘的笑容里满是恶意。一层薄薄的空气墙绕住了珂洛，在完美地撞开了所有挡路的家伙之后，让珂洛成功地到达了克利夫兰面前。小姑娘高高兴兴地拉住了少年的手，完全不去看周围一圈人的表情。
“……晨星公主早就希望有几个无辜的可怜人死在德米特里了，在这种时候你们居然还……”看着他的时候，湖水蓝的大眼睛里面甚至带上了怜悯。“该说你们什么好……你们愿意为了那位公主大人献身，我们还不想被泼脏水呢。”
小姑娘这种“我们实在是不愿意为了你们这种傻子顶个坏名声”的态度实在太明显，以至于成功地噎住了想要说话的一群人。然后珂洛一副“啊我突然想起来要有个自我介绍”的表情，抬手向贵族的队伍招了招。
“下午好，虽然我也不想认识你们，不过礼貌上我还是应该做个自我介绍——我叫珂洛，传奇级法师，阿拉摩•诺利嘉和菲拉茜娅•诺利嘉的孙女，苏必利尔目前的最后一代子孙。”
——该说现在是牌终于被集齐了一套还是为了这个惊讶已经完全不值得了？
克利夫兰看着“著名的帝国叛徒一家”“苏必利尔的后人”中因为实在年纪太小没有留过魔影而没出现在通缉令上的珂洛•诺利嘉，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失去了语言。
茨美塔尔人的明艳红发配合法利安人的精致五官，小姑娘的长相并不是多常见的，他早该想到。只不过，谁都没有想过……都没有想过苏必利尔的后人居然真的现在敢离开英特纳什——而且还是其中最小的那一个。但是这也并不值得惊讶了……
珂洛毕竟是一个传奇等阶法力的法师（苏必利尔的后人天生就是法师），假如不看这个小姑娘的年纪，那一个第三等级的法师在缪丽尔旅行一点儿也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要知道，年轻的法师总是喜欢四处旅行。更何况，这个小姑娘身边还有着那柄属于黑鹰的利剑。
——等等！
不只是克利夫兰，队伍里几个脑子转得快的人和马希里安少爷、阿尔兰塔小姐都脸色苍白地看向珂洛背后，那个正站在吉赛尔身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跟着肤色苍白的黑发青年聊着天的人……
黑色的头发不算长，但已经能柔软地垂在耳边，眼睛的颜色这个距离看不清楚，像是泛着蓝光的黑色，虽然……
“……没有眼镜了……”阿尔兰塔嘴唇颤抖，声音微弱到几不可查。“头发比我见到的样子要长了，看起来……看起来……”
看起来差得其实不多，只不过那个人在帝国的时候似乎从来就没有这样温和愉快的时候——帝国的黑鹰从来不会露出笑容。那个人沉默、冷淡、寡言，同他的护卫一样像是冰冷的剑锋，就算是见到了与之订立了婚约的晨星公主也只是会偶尔多说几句话罢了。当然，这是像阿尔兰塔•贝尔苏这样在家族中还算不上是有地位的小姑娘所知道的全部了。
但是眼前的这个人与阿尔兰塔的记忆相差的实在是太大了。上一次又是在深夜见到了不过一小会儿，之前认不出来他是谁并不是多么奇怪的事情。这个人的容貌并不算极盛，可能在这些因为家族的权势而早就见过他的少年男女心里，他的样子早就被他人的光彩掩盖了。
只不过在这里，突然见到的这个人——或许没有吉赛尔，他们根本就认不出他是谁。可是一旦想起，出现在心灵上的冲击……
“……怎么会……他不应该在英特纳什吗……”
“奈哲尔•阿格莱亚！”
“似乎有谁叫我？”
奈哲尔一点儿心思也没放在那群被山民们暂时监督起来的少年男女身上——反正山民们早就不干活人祭祀这回事儿了。这些孩子等到山民长老们休息的时候就会被修改记忆，送回山下去，平平安安地回去安洛西林家族的紫云英庄园。在他们的记忆里，只不过是在山中的雾气里迷了大半天的路，最后垂头丧气地回去了而已。至于死去的人……或许只能责怪到浓重到令人分散的雾气和山中的猛兽身上了。虽然……但有些事终究无可奈何。
现在真正重要的是贵族们会不会刻意把这些人的死亡归于山民的袭击——虽然让那些贵族为了几个出身不过是雅克-沙维克人的护卫讨公道是做梦，可是牵扯到贵族子弟身上这件事情的问题就不一般了。
所以奈哲尔现在真的不想把心思放在这些人身上，这些事情他也不能不想插手山民们的处置——德米特里又不是英特纳什，在英特纳什他也不是干这个的。
于是青年若无其事地转开了头，在等着吉赛尔把带来的传讯工具送到了一位山民长老手里以后就拉着自己的老朋友开始问起了英特纳什现在的形势。完全无视了背后那一群不知道到底是用包含了什么的目光看着他的少年男女。
吉伯特的传讯球已经到了曼德尔手里，老人站在祭坛上对着奈哲尔微微点了下头。德米特里和英特纳什真正的谈判扯皮的责任也就转到了英特纳什最高执政官手里，他现在可以开始认真思考自己这一次离开英特纳什的真正原因和目的地了。
——不过，在这之前……
“吉赛尔，我们在真正出发之前拐个弯儿怎么样？”
吉赛尔没有出声回答。阴冷俊美的青年偏过头安静地盯着他，一言不发。
不过奈哲尔确实是从吉赛尔的态度上看出了拒绝的意味。青年摸了摸鼻子，干笑了一声。
“我说……你是猜到了我想要去哪儿了？”
“派瑞斯。”吉赛尔轻声回答了奈哲尔这个问题，“吉伯特和埃许在你的专用传讯球上加了别的法术。”
“……于是他们猜到了我想去派瑞斯？”
“太危险。”黑发黑眼的青年语气不自觉地带出了一点急躁和焦虑。“那些学生和工人根本……根本……根本……”
“不靠谱？”奈哲尔轻声笑了一下，“我也不觉得吉伯特以外的大家有多靠谱——连我也一样不是吗？想要推翻帝国的并不只是我们，总不能因为我们第一个干了这事儿，就不许别人也站起来革命吗？反正我现在在根据地也没什么用，负责联络一下他们也没什么。”
“……没有人觉得应该联络他们。”吉赛尔按住了奈哲尔的一只手，“他们只是想着推翻，却没想过别的——没有完备的部门，没有准备，没有计划——”吉赛尔皱起了眉梢，“他们未来要建立的是什么国家，法律如何，行政和执法部门，工业农业和未来发展，人民和官僚系统的关系……他们都没有想过。”
“这不是革命。这是暴乱。”
“……他们只是感觉到了痛苦，然后把这样的痛苦来源归结到了那些不受痛苦影响的人身上。可是却没有找到真正带来痛苦的东西……这不是他们的错。”
“更不是我们的错，奈杰。”吉赛尔手下的力道慢慢加重了，奈哲尔皱起眉头试着抽了抽自己的手，只不过无魔力者明显抵不过自己同伴的力气。“派瑞斯试图联络我们，只是为了得到物资上的支持——他们甚至没有考虑过外界的联系和未来要去做什么。”
“这不是……”
“停！”
奈哲尔抬起没被压着的一只手，挺无奈地打断了吉赛尔的话。
“你不用背了，埃许的话让你用这种语气一说真是一点儿说服力都没有了……我想他可能也想不到自己的话能让你说成这样吧……？”
吉赛尔当即沉默了。黑发黑眼的青年默默地把头转向了珂洛目前所在的一边，试图装作根本没听见奈哲尔对他的批判。有着墨蓝色眼睛的年轻人轻声笑了起来，把自己的手从吉赛尔的力道下抽了回来。
“好啦……你用不着这么劝我。我也不会去冒险的——我知道自己的脑袋现在有多值钱。”奈哲尔用一种类似调笑的语气重新开口，看起来根本就没把吉赛尔的劝说放在心上。
“而且，在帝国难道还有哪儿能给我个更好的待遇？”
吉赛尔没有回应，曾经……不，现在应该还是他的长官的青年反过来安慰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是个强力又带着宽慰的力道。
“行啦，我也不可能一直避开危险的地方的——你又不是珂洛，该知道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离开英特纳什的……说起来，我还真是一点儿也不想走……”
奈哲尔挺郁闷地吐出了一口气，转过头看着珂洛正在耍那群贵族孩子的得意模样。
“英特纳什还没变成我想看见的模样呢……”
那声音里满是遗憾。
“奈杰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误入还没挂牌子的禁区紧闭两天也就行了，用不着他出手呢。”珂洛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枚果子，像只小仓鼠一样开始一点一点啃起来。小姑娘湖水一样湛蓝幽深的眼睛也不再像是方才一般亮亮的，而是盛满了无聊。
护卫长推了推克利夫兰，但是少年自己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克利夫兰认识的是珂洛，是那个出身应该是富商家的，力量强大又神秘的女孩子——而不是帝国的叛逆！
——珂洛……怎么就会是珂洛•诺利嘉呢？
帝国高价悬赏追杀的叛逆，在英特纳什那样的不祥之土建国的革命党人，怎么就会是那个会在狂欢中为了一个椰子露出那样满足的表情，喜欢用古古怪怪的联系告诉自己危险的可爱女孩儿呢？怎么会呢？怎么……怎么可能？怎么可以呢！
在少年脸色时晴时暗的时候，珂洛已经把注意重新转回了克利夫兰身上——但是看着少年的神态，小姑娘慢慢地露出了失望的表情。随着克利夫兰的迟疑，珂洛眼睛里的光亮一点一点儿地黯淡了下去。
“……也没什么意义了。”
珂洛突然说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然后转身背对了克利夫兰。小姑娘周身环绕着高等神术的冰白光芒，也不知道珂洛是怎么想的，毕竟再高等的神术也没有阻挡攻击的作用。
可珂洛身边却是一点儿真正保护自己的法术都没有。当然，没有也没关系，贵族这边不管是护卫队还是贵族少年都没有能在黑鹰的利刃眼前就能劫持到珂洛•诺利嘉的人才。
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呢？
克利夫兰看着小姑娘艳红色的背影，突然觉得心里有点儿凉。但少年也不过是迷惑了一下子，接着就重新把自己的全部注意力放在了警惕四周的山民和那些巨熊身上。
不过是一个只见过三次面的女孩子而已，并不算是多重要的事情。
珂洛回到奈哲尔身边的时候一脸的沮丧。小姑娘抱着膝盖蜷成一团，完全忽略掉了身边那只因为她的情绪已经急得开始像一只兔子一样上蹿下跳的月亮熊法比尔。
吉赛尔认真地抬手按上了小姑娘的脑袋——真不知道他到底是因为什么认为摸头是安慰人的无敌利器的。奈哲尔好笑地看着珂洛也无视掉了试图安慰她的吉赛尔，小小的身影看起来都要冒出黑气了——珂洛可真是难得会有这么不高兴的时候。
并不能算是伤心，只能勉强说是不高兴。看来那个金发碧眼的小护卫对于珂洛来说应当是已经被小姑娘给予了期望的人，但是这一回珂洛失望了。
“……放心，我没有伤心。”珂洛声音闷闷地突然开口，小姑娘把自己整张脸都埋在了膝盖中间，两个青年都只能看见她一头妖异艳丽的珊瑚红色长发。“我只是……有点儿失望。”
“我以为……不喜欢贵族的人，或许会喜欢我的。”
“但是……这两件事确实不是一回事啊……奈杰，你说的要实事求是真的挺对的，不认真调查的话，自己以为的东西……确实……不一定是真的。”
——……自己认为的东西，真的不一定是事实啊。就像是她觉得那个来自岩区的人或许会是一个朋友，但事实上他一点儿也不想跟一个帝国的叛党扯上关系。
珂洛感觉到脑袋上的力道，小姑娘为了吉赛尔这种笨拙地安慰微微扯了扯嘴角，在谁都看不见的角度微微露出了一个笑容。
“……好啦，我没关系了赛尔……反正……反正他们都会忘掉这些的……”
等洗去了记忆之后，克利夫兰也就忘掉了自己曾经在红叶之乡遇见过的古怪女孩儿了。那么珂洛也就没什么意义在这里不高兴了——只是不高兴，还到不了伤心的地步。
——还到不了被称作伤心的程度。
——只是有那么一点不高兴而已。只是不能算是太高兴罢了。
——珂洛是一点儿……一点儿也没有伤心的。
——反正是一个没有多久就会忘记自己的人了，再不高兴……也只是今天这一会儿了。谁……谁会为了一个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人厌恶自己而伤心呢。
——谁会呢？
——————
在山民们第二次完成祭祀的时候，奈哲尔明显注意到了有两名主祭的长老现在居然还是神采奕奕——山民们明显打算今天就把这些大麻烦赶下山去，最好直接把他们扔出德米特里自治领——可惜这件事情他们不能干（或者说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地干出来）。
奈哲尔无力地觉得自己真的已经能看出这些山民们脸上的表情到底是什么意思了——但是青年倒是觉得自己宁可一点儿也不知道。
在香露山脉与月亮熊们同生的山民明显比他们在其他山脉的同族们来得更是骄傲悍勇，有些一直被奴役的山民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在这里只是因为要顾全大局而不能明目张胆地干……这可真是在打破人们对山民认知的传统观念。
而那些已经慢慢开始放松下来的贵族少年们在两位长老走向他们的时候重新又开始紧张起来——他们也不能不紧张。但是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紧张——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他们的意志是什么也没有别的谁去关心了。
倒是在后来一直把自己埋在月亮熊的怀抱里的珂洛突然抬起了头。
小姑娘湖水蓝的眼睛安静地看着那一边的队伍，看着在一开始的慌乱之后才开头的交涉，看着先是一个个年轻，也就是没什么武力的护卫站出来，在洗去了记忆后恍惚着走回了队伍。
珂洛静静地看着那个有着淡金色的头发和天空蓝的半透明眼睛的少年在走向手中已经泛着明亮蓝光的山民长老。就算是现在，珂洛也觉得这个来自岩区的笨蛋长得真的很好看，好看得像是一开始在知道什么是喜欢以后小姑娘偷偷在自己心里勾勒出来的那个人的模样。
对陌生人也很温柔和气，笑起来的时候像是阳光。
——只是……很可惜呢，他或许会喜欢珂洛，却不喜欢珂洛•诺利嘉。
一点儿也不喜欢。
——而且，他又怎么会喜欢一个小孩子呢？
珂洛今年才九岁，是刚刚知道什么是喜欢的年纪，谁又会相信，这个时候的喜欢会持续很久呢？只不过是见过三次面罢了。
——可是，真的，很……很伤心了。
已经是夜晚了，冰凉的夜风将香露山脉的红叶都吹离了枝干，艳丽如血的叶片旋转着飘落到地上，掩盖了一切留在地面之上的痕迹。
珂洛抬手接住了一片叶子，小姑娘的手紧紧地攥着一片叶子，几乎都要把它捏成了碎片。
可是女孩儿如同湖水一样深幽的眸子，还是定定地看着那个她真的有点儿喜欢的少年。
——他就要把一切都忘了。为了保证安全，山民们是选择洗去所有相关人物的记忆，而不是洗去相关时间的记忆——这样的话，他们就会有自己模糊的关于自己做了什么事的记忆，却不会记得那些跟山民们已经开始或者说筹备已久的叛变相关的一切人物和会让贵族们有任何理由迁怒德米特里自治领的人物了。
一切都要过去了，而且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关于这一点，珂洛前所未有地这么清楚。
所以小姑娘死死地盯着那个已经被山民的长老按住额头的人，一秒钟也舍不得转开眼睛。
洗去一个人的记忆要十五秒，灌输进新的记忆要三分钟。
克利夫兰能记得她的时间还有十五秒。
老人手中的蓝光变成了水一样的柔软光泽。
还有十秒。
少年闭上了眼睛，珂洛感觉到魔力流动着进入了克利夫兰的脑子。
五秒。
珂洛看着少年的神色开始恍惚，天空一样透明蓝的眼睛空白起来。
一切都结束了。
另一位山民的长老走到了克利夫兰身前，另一种魔力的流动浮现在空气之中。克利夫兰安静地接受着记忆的灌输，虽然现在少年已经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接受一份新的记忆了。
而那个在夜色里为了他们点亮了冰白色的神火，在狂欢中跟他共享一个椰子的小姑娘也永远地消失在了他的记忆里了。永远……永远不会被想起了。
因为他早已忘记。
有毛茸茸的温度重新包裹住了浑身颤抖的珂洛，小姑娘没有反抗，而是安静地在月亮熊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冰凉的夜风将红叶不停地从枝头垂落，那些艳丽如血的叶子就像是冬日的暴雪一样旋转着飞落，掩埋了这些天发生的一切。
奈哲尔和吉赛尔不会明白一个小姑娘的伤心事——他们已经太大了，大到理解不了一个九岁的小姑娘的第一次憧憬。而珂洛自己也将忘记这些事情，因为那不过是……擦肩而过。
珂洛•诺利嘉将是追随着奈哲尔•阿格莱亚最后一次走遍缪丽尔大陆的人，她选择的是完全未知的路，只能在尽头看见自己的死亡；克利夫兰将是贵族的侍从官，未来将被贵族赐予一个姓氏，平静安宁地活着，跟着自己爱冒险的少爷走遍帝国的所有风景。革命者和贵族的侍从官，两者唯一的关联可能就是这一次曾经在一座山里走过一次同一条山路。仅此而已。
而那些记忆……
少年在几乎绝望的深夜里看见了点燃冰白神火的女孩儿，两个人在狂欢的城市中一起分享一个椰子，女孩儿在广场上带着小熊一圈一圈地绕着试图看见那个人的人影，在偷偷提醒他危险的时候悬着心脏生怕奈哲尔会知道的恐惧……
以后都只是她自己的了。
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知道。
包括她向月神的光之花朵许下的心愿。
一切结束，而香露山脉不停凋落的红叶，将掩埋住曾经发生过的所有。
“都结束了……”
女孩子惆怅地，叹息着说出了这一句话。接着珂洛跳下了月亮熊法比尔的怀抱，站到了奈哲尔身边——就像是两个人刚刚来到麦波城的时候一模一样——珂洛抬手抓着奈哲尔的衣角，像是抓住了唯一一条拉着她回到这个原本的世界的绳子。
克利夫兰滑坐到了地上，像是之前那些被修改了记忆的人一样。然后山民们会让黑熊（不是月亮熊）把他们送回山脚，送回能让他们安全地回到紫云英庄园的地方——当然，月亮熊和山民的战士会在暗中保护他们，防止那些暗杀者再次出现。
而珂洛会跟着奈杰赛尔和作为第一天的辅祭的内娥米艾斯特尔他们一起回到麦波城，继续参加山民们在城中的狂欢。
就是这样了。
再没有别的事情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Page 09 红叶将掩埋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