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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Page 03 雪落无声 ...

  •   “……该怎么说呢,赛尔。”
      有着墨蓝如同夜空一样眼睛的青年单手托着下巴,忧郁地叹了口气。在奈哲尔空着的另一只手上,几枚还没装上火药的纸壳子弹和一小撮火药堆成了一个小小的凸起。
      “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到居然有这么明目张胆地在城里制作违禁品的家伙。”

      尽管火枪现在的使用方式还是挺麻烦的还不如魔力好用,但在某些方面还是要比冷兵器来得有威慑力并且有效——也因此,军队开始配置火枪,猎人们选择了新的打猎工具,而城市中却是绝对不会允许火枪出现的。
      明面上是这样,但是这方面的执行还是处处疏漏。毕竟贵族们都习惯了运用魔力,也不会觉得火枪对于他们会有多大的威胁——像是奈哲尔持有的那种魔火枪除外。不过一支魔火枪的制造工序繁琐危险,对工匠的要求是突破传说壁垒,除了皇室也没人用得起就是了。
      但这可不意味着明目张胆地在公园里出现了火药和子弹,那些宪兵大爷还敢放着不管。
      ——不过……因为走累了进公园找把长椅一坐就坐上了扶手和椅背之间夹的火药和纸壳子弹的人……也不多吧。
      吉赛尔看着脸上故意摆出一副忧郁样子的青年,默默地伸手将奈哲尔手里的火药和纸壳扫到了地上。接着奈哲尔还没来得及抗议,就看见黑发黑眼的青年抬脚在那些东西上反复捻了几遍。等吉赛尔收回脚的时候,那些火药末已经和着纸屑碎片一起混进了泥土里。
      “赛尔……用不着这么样吧?”奈哲尔心疼地看着他还没玩儿够的火药和纸壳子弹就这么被老友给毁了,神色一时间更是郁闷。“我可难得拿点东西玩玩,你就这么给毁了?”
      “……别玩这些东西。”
      吉赛尔皱紧了眉毛,教训似的抬手轻轻敲了一下奈哲尔的额头。
      “你身体不好。”
      “那也没不好到连火药末都不能玩的份儿上……算啦,随你吧。”奈哲尔不满地抗议了一声,接着又无奈地摇了摇头。“赛尔,你说珂洛现在在哪儿呢?”
      “看起来今天晚上要下雪了,也不知道珂洛能不能找到躲雪的地方……要是找不到的话……”
      奈哲尔一提起这个现在“走失”中的小姑娘就停不下话,吉赛尔听着青年从珂洛能不能找到躲雪的温暖地方一直担心到她的钱够不够给自己买几个面包……这个人已经完全忘了他给珂洛的柯纳瑞银币足够一家人过一个月了,完全是一心一意地把珂洛放在了一个流浪孤女的情况下胡思乱想。
      吉赛尔无奈地看着自己的老上司完全陷进了他自己曾经说过的女控状态,可惜的是珂洛不能算是奈哲尔的子侄辈——毕竟奈哲尔的朋友是珂洛的爷爷。
      不过也没什么时间让奈哲尔继续在公园里炫耀他跟珂洛的“父女情”了。
      吉赛尔抬头看着已经开始西沉的太阳,直接上手拽走了还摆着一副深沉忧郁脸的青年。
      不说别的,忙了一天。现在再不回旅店好好休息,明天某人肯定又得发病。
      从比维斯·盖林到晨星公主,奈哲尔经过这么多人的手,居然身体从来就没好过——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奈哲尔这样身体弱到像是个小公主一样的……还是第一个吧。
      所以他身边的人才一个两个都为他现在的身体状态头疼得要命,偏偏英特纳什的环境完全不适合用来种植唯一能治疗奈哲尔的药材——这个家伙自己还一点儿自觉都没有,不是去以太逆流汇聚点就是来这种时刻产生大量以太逆流的工业城市……
      因此吉赛尔真的觉得自己应该更认真地监管这个家伙的作息——至于珂洛?传奇等阶的魔力要是还不能成功地改掉几个人的记忆给自己找个地方休息,那阿拉摩和阿拉摩生这父子俩都得去跪在菲拉茜娅·梅安娜墓碑前面谢罪好吗?

      “……”
      被拉着跌跌撞撞的往前走,奈哲尔无力地在脸上扯出了一个苦笑。
      “赛尔……好歹你慢点儿……我可真的快跟不上你了!”
      没有回应,只是前面的人好歹放慢了一点儿脚步。
      两个青年就这样一个拉着一个地在街上走,完全无视掉了(不无视也没有解决办法)旁边几个看清了两人状态的路人的惊讶目光。现在的街道上还没什么人,工厂下工的时间怎么说都得是七八点以后。至于大学生……有些已经进了酒馆或者下街,有些则是现在还抱着各种书本跟资料泡在学校的图书馆里。
      现在还不是派瑞斯这座城市真正开始热闹起来的时候。所以整条街道上只有几个行人,看起来空旷寂静,根本让任何人都想不到这座沉默的城市底下还埋藏着动摇一切的火焰。
      奈哲尔放任自己的念头以他自己都没想到的速度狂奔,在外表上还是乖顺地任由吉赛尔牵着自己往旅馆走——毕竟一开始死缠烂打让大家同意他过来派瑞斯一趟的条件就是他只是来看看。
      只能看着,不能装作大学生混进行动不能拿英特纳什的名义提供帮助不能装作拜尔德结社的人进行暗中策划……反正就是他被帝国抓起来以前的一切热衷活动都不能干。
      只能干看着派瑞斯的这场起义一路往失控的方向上狂奔——连流氓和一心只想□□烧的人都进了组织。这简直是人间惨剧。
      虽然吉伯特一直想有一个反面教材教育一下英特纳什现在的那些党员,可是奈哲尔觉得让他这样干看着实在是……实在是接受不了!
      ——假如是欧尔在的话,一定会开始嘲笑他心太软了吧……还是会跟他说你实在是想多了他们根本就没几个是为了革命为了让大家过上好日子的,都是为了复仇和抢夺才来的?
      就算是明知道这些,奈哲尔也不觉得自己能这么理所当然地旁观——但是英特纳什现在却绝对不能卷进任何的旋涡里……有的时候真是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绕着这些地方走,免得像是现在这样控制不住心里的冲动什么的……
      奈哲尔再次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别闹。派瑞斯的轻工业虽然不重要,但也不是德米特里那样除了地理位置完全就没有让帝国在意的东西的地方。”
      吉赛尔头都没回,直接就是一句话呛住了背后的家伙。
      “就算他们成功,贵族们也不可能放着这么一个算得上是块小肥肉的地方不管。”
      所以只要奈哲尔你自己还是没打算重新再拉一支队伍跟着那些贵族在明面上对着干,那你就别打算参与这回派瑞斯的起义了。
      救得了人一回不代表一个人能一直去救另一个人。
      奈哲尔自然知道吉赛尔一直不说的话是什么。青年又叹了一口气,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牵着自己的人。
      “行啦……只不过我还是没办法一直就这么干看着别人犯错而已。我可不想吉伯特似的——那笨蛋真能把一切都按照自己的清单一步步做下来,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忍住的?”
      “谁知道。”
      黑发黑衣的青年冷淡地回应了一句,然后继续放慢自己的脚步——好像终于意识到身后那个被自己拉着的战五渣就算是自己现在这个(慢)速度也是跟不上的。
      “先回旅店,你中午没吃饭。”
      “偶尔饿一顿没什么啦!我过去还不是时常一天一顿或者干脆就是啃干粮什么的……吉赛尔你慢点儿!我真的要被你拽得在地上被拖着走了!”

      ——————

      虽然中午可以不吃饭,但是晚饭是一定要吃的,而且一定要丰盛。
      在正统法利安人的教养中,晚饭是一家人团聚并且分享一天的感受的重要时刻,没有特殊原因绝对不能缺席。而茨美塔尔人不看重这个,只是在一天的奔波之后,晚上睡觉前能有一碗热汤暖暖肚子那当然是很不错的。
      所以珂洛真的真的非常重视自己的晚饭。
      无论是出于小姑娘自己那个能吓死成年人的饭量还是家庭中来自两个民族的教养。
      也正因为这个,小姑娘才勉勉强强地同意了费伊关于“在晚宴上他们不会给一个算命巫女吃的,所以你先来我们家吃晚饭吧?”的提议。
      于是珂洛现在眼巴巴地看着费伊家里那一点儿可怜的食物。
      黑面包,土豆汤,豌豆……然后没了。

      ——这顿饭简直是在虐待未成年!

      茨美塔尔小姑娘湖水蓝的眼睛就这样直直地看着桌子上的东西,尤其是在那一罐“特别为了两个小客人拿出来”的豌豆罐头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接着小姑娘鼓了鼓腮帮,拉着伽洛夫什就直接往房门外面跑。
      “伽里!我们去买点儿东西吧——没有这样让主人家破费的客人!”
      “喂珂洛!”
      门被猛然甩上。但是一层淡蓝色的光芒包裹在门的四周,让这扇门在背包里关上的时候没有半点儿声音。而就是在费伊喊出这句话的同时,小姑娘和流浪儿就已经消失在了门关上的另一边。
      这速度快得都让有着高阶魔力的费伊反应不过来。
      有着亚麻色柔软头发的青年看着跟他有相同特征的母亲,两个人都忍不住对对方露出了一点儿笑意,而费伊的几个弟弟妹妹则是迷惑地看向了家里的大人,不知道自己应该是现在就开始吃呢,还是先等一等突然跑掉的客人们。
      “还真是冲动的小客人……”费伊的母亲忍不住笑出了声音,这位已经满脸皱纹的中年女性温柔地看着自己还没全长大的孩子,“我们先等等吧,反正现在也不是我们平时开饭的时间。”
      “好吧……”
      “妈妈~”
      “哥哥我已经饿了!”
      “怎么这样……”
      几个小孩子忍不住一起发出抗议,然后又一个一个地屈服在母亲和哥哥温柔的笑容下。一家人中的父亲还没回来,作为一个因为儿子的能力而当上工头的中年人,他还没资格提前这么长时间就下班回家。
      ——不过,等伽洛夫什他们回来的时候,家里真正的男主人也就回来了吧?

      “唔……伽里,你说我们是买那只腌火腿呢还是买一块新鲜牛肉再加一只鸡?”
      茨美塔尔女孩儿饶有兴致地在还没关门的菜市场里转圈,但是女孩儿明显没有真的去挑过什么东西来买——起码伽洛夫什就能看出来女孩儿认真比较的食材并不是最好的,只是看起来相对比较好看的。
      但是对于一个娇养的小姑娘来说,这已经算是很不错了。起码珂洛没把芹菜认成香菜,把鸡当成鸭子。流浪儿真心这么认为,所以在小姑娘看起来居然熟练的很地开始砍价以后伽洛夫什惊吓得直接把自己摔了一跤!
      “……你这个价钱实在是太不合理了!你当我是那些贵族家的大小姐吗?”红发的女孩儿用两根手指以一种古怪的鄙夷姿势捏起一块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摊主。“还是我买的不是一块新鲜牛肉而是一只金丝雀?”
      “你给我听好了!假如你不XXOOXXOO我就XXOOXXOO,然后你就得XXOOXXOOXXOO……”
      ——等等,那个XXOO是什么?什么叫你不XXOO我就XXOO?你就得XXOO的那个XXOO是什么意思?……珂洛跟人砍价的话为什么他觉得自己现在根本听不懂……
      伽洛夫什,男,十岁,流浪儿,无职业。今天觉得自己突然发现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好啦!伽里我们把这些东西一起拎回去吧!”
      在伽洛夫什呆愣的时候,珂洛已经欢快地把所有的东西都打了包。小姑娘吃力地抱着摞成一个高高尖塔的包裹,然后毫不犹豫地把所有东西都摔进了伽洛夫什怀里。
      “喂!啊?这……这就完啦?”
      流浪儿呆呆地看着自己怀里的包裹,甚至还没反应过来。红发蓝眼的小姑娘好笑地看着男孩儿瞪大了灰蓝色的眼睛,然后抬手敲了伽洛夫什一个爆栗。
      “我们赶快回去吧,要不然的话费伊家里的饭都要凉透了呢。”
      “啊好!好的!”
      流浪儿赶紧加快了回程的脚步,而一旁小姑娘干脆就开始用魔力给自己和伽洛夫什加速。只看见冲击现象的蓝光在两个孩子脚边一闪,接着两个孩子就像是踩着滑轮或者踩着冰上一样快速地在地面上滑走了。

      珂洛的法术可真是快得惊人,而且伽洛夫什怎么也想不到是用什么方法加速的。
      在雅克-沙维克人的传说中,突破了传说壁垒之后人们就不是只能使用魔力做些像是搬运东西清洁空气之类的小事儿,而是可以同自然沟通,使用那些强大得可怕的元素法术。可是珂洛的加速怎么想都不像是有风在推动,而是像他们在冰面上打滑似的——只不过没摔。
      可是他们脚底下根本就没有冰面——那还是普通的地面,把土压实了,为了方便运输而在土上面铺了水泥。整个一条连缝隙都没有的水泥路看起来光滑,但根本不是那回事儿。
      不过流浪儿也没就这个问题思考多久,在茨美塔尔女孩儿的法术帮助下,两个孩子还没觉得抱着东西的手酸就停在了费伊家门前。
      工人的住房自然没好到哪里去,密密麻麻的破烂平房挤在一起,只是一个大学里面给恋人们谈情说爱的小小广场那么大的地方挤进了至少五十户人,以至于珂洛和伽洛夫什因为自己抱着的大包小包而在费伊家门前卡住了——这可真是件尴尬的事儿,可是两个孩子确实在这里动弹不得——因为这些包裹实在太宽了,正正好比过道宽那么一点。
      “……没办法了……硬挤吧。”
      在那个施法时的蓝光几次闪烁之后,两个孩子艰难地一步一步蹭到了正对着门的地方。
      吱——!
      门被拉开了,带着温柔笑容的青年好笑地看着两个完全被挡在食物包裹后面的孩子,伸手接过了食物。
      “赶紧进来吧,土豆汤都已经凉透了。”

      珂洛卖的食物出乎费伊意料的多,而且大多数都是可以放上很久的腌肉、长棍面包或者罐头而非小姑娘会喜欢的甜食和新鲜水果。
      ——大概也是拿这些当做寄住在家里的租金了吧?
      费伊看着这些做完一顿饭以后起码能再给家里的弟妹们配合着土豆汤和黑面包吃上一个多月的食物,表情忍不住僵硬了起来。
      虽然小姑娘自己是说她真的不喜欢这些黑面包和豌豆罐头,可是青年觉得自己还是看得出来珂洛是真的想要帮忙补贴一下收留了她的费伊家。虽然小姑娘自己把算命挣钱说得轻巧,可是费伊也能想到到底要有怎么样的眼力,才能每一次都说中那些贵族小姐的心事而不会激怒她们?
      这种猜测人心的本事想练出来也是艰辛非常。
      ——很明显高阶魔力的菲比威尔特招生并不理解茨美塔尔人的算命骗钱运行原理。
      不过这并不是真正重要的事情,重要的事是小姑娘买来的食物令费伊的弟弟妹妹们发出的可爱欢呼声。
      就算费伊一直抓紧所有时间去做能不耽误学业的工作(例如抄写文件或者为教授整理材料),青年人一个月也没有几次机会能让自己的家人吃上肉类食物的。而费伊父亲的工资单单是这样供养几个孩子就已经捉襟见肘——毕竟只是一个监管工人们工作的工头,虽然工作相对于工人轻松安全,可是工钱也不够这么多的孩子消耗。
      所以……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以“茨美塔尔人总是在旅途中自己打猎,所以真的不习惯什么肉类都吃不到而已”做借口贴补了自己家的珂洛。

      在费伊对着食物满心感激的时候,已经跟孩子们一起吃完饭的小姑娘从自己那个神奇的小包里翻出了昂贵的香料,有模有样地像是一个家庭主妇一样给费伊那些嘴馋的弟弟妹妹们炖出了一块香气四溢的肉——不是煎的或者做汤,而是用一个煮燕麦片的小锅炖出来的。
      伽洛夫什看着甚至会做出这种应该是贵人的饭桌上才有的用香料烹调的肉的小姑娘直了眼睛,流浪儿心里:“茨美塔尔这族人到底是不是无所不能?!!!!!” 的疑问在疯狂刷屏。
      但是那些最大的也就是跟伽洛夫什一样大小的孩子完全没理会流浪儿的疑问,在珂洛得意地说已经做好了肉之后就一起扑了上去!在珂洛笑咪咪的看着的时候。
      “……果然奈杰说得对,做饭的时候最满足的就是大家都扑上来抢吃的的时候。”
      “那有第二满足的时候吗?”
      “有呀——第二满足的就是烤蛋糕大家一边咬牙切齿的说减肥结果还是忍不住要吃!”珂洛狡黠地眯起了眼睛,“那种一切诅咒你一边却还是想吃的痛苦表情超……有趣的!”
      小姑娘说的话轻松极了,可是流浪儿却完全没能理解。
      “减肥?怎么会有人不吃东西?”而且那还是蛋糕啊!因为用了糖和鸡蛋所以只有商人和贵族吃得起的好东西!
      珂洛噎了一下。红发蓝眼的小姑娘猛地转过头,那双湖水蓝的大眼睛紧紧地盯着伽洛夫什的脸,最后却是沮丧又沉重地转回了头。
      ——无论是在帝都还是英特纳什,无论是祖父还是在英特纳什,珂洛从来就没受过苦。就算是英特纳什最艰难的时候,吉伯特和奈哲尔也是尽全力不让任何孩子受一点儿苦。
      连本来就生活在不吉之土上的孩子们恐怕也都忘了两年,不,快三年前那些现扔老人再扔孩子才能活下去的苦日子了。更何况从来就没有半天受过委屈的珂洛。
      ——她从来就不知道奈哲尔笑着说出来的话有的时候真的只是为她说的。
      ——也从来就不知道居然有人真的连在生日上都吃不到蛋糕。
      那对于珂洛来说,就像是童话里面描述的生活一样遥远——不,更遥远,起码生活在童话里的月亮熊曾经出现在女孩儿的面前,可是珂洛却从来没见过一个连糕点都没吃过的人。
      ——“一个人没经历过的事,无论曾经听说过还是见过,终究无法感同身受。”
      法利安人和茨美塔尔人混血的小姑娘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明白了吉伯特的这句话,因为无论她怎么看伽洛夫什都不懂得从来没吃过蛋糕,从来不需要减肥的人的心情。
      只是有些许憋闷似的,让小姑娘感觉自己有那么一点儿难受——可也只是一点儿难受而已。珂洛很清楚地明白,自己心里更多的是迷惑和惊讶。
      甚至不觉得自己同情。

      而假如是还在帝都没有见到……,没有决定……的珂洛,恐怕连迷惑和惊讶都很少吧——因为心里一定会被厌恶和冷漠充斥了。那个样子的她自己,现在回想起来都会浑身发冷。
      可是现在的自己依旧不明白。
      所以珂洛只能沉默。

      小姑娘的沉默不算太突兀。在费伊看了眼外面的天空以后,青年就直接转头过来打断了珂洛和伽洛夫什的对话——在珂洛的沉默还没来得及被流浪儿发觉之前。
      “现在出发吗?再不走的话……恐怕很难在宴会开始以前混进弗朗茨先生家里了。”
      “……呃,不用太着急……在派瑞斯市里又不禁止空间传送。”
      珂洛看了看还是一脸傻样的伽洛夫什,微微抿住了嘴唇。小姑娘湖水蓝的眼睛安静地看向窗外,不打算去看伽洛夫什的表情。“我到时候自己过去就行了。宴会是在哪儿举行呢?”

      ——————

      奈哲尔已经老老实实地躺到了床上——他不老实也不可能,在发病之后还能活蹦乱跳的人有,但绝对不是眼前这个战五渣。珂洛现在不在,只能是吉赛尔照顾他。

      黑发黑眼的青年安静地坐在床头,专注地凝视眼前一壶水里慢慢舒展开的圣洁花朵。
      和药草一起炮制成干花的艾玛拉斯泡茶水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香气,喝下去的简直发苦——派瑞斯不是以太逆流数值高到不适合大部分普通人生存的德米特里,圣花在泡开的时候自然不会因为以太逆流而被激出香气。
      也就只有奈哲尔能一口干掉这种苦的要人命的茶水,居然还觉得挺不错了——这样的诡异口味绝对不会是缪丽尔流行的,事实上无论是什么地方的人都喜欢在茶里加奶加糖。就算是花草茶大多数人也是喜欢加糖或者蜂蜜的。
      真不知道奈哲尔这个诡异的喝茶口味是怎么来的。
      吉赛尔看着微微泛着一点儿冷金色的茶水,最后还是将玻璃茶壶推到了一边儿。

      虽然奈哲尔现在确实是身体不适,可是将人从睡梦里叫起来就为了喝一杯茶水也实在是太过分了一点儿。
      毕竟派瑞斯的环境比起德米特里真是好了太多,所以奈哲尔现在多休息休息就行。通过拜尔德结社送来的艾玛拉斯干花已经消耗了小半,不过也不是浪费不起。
      反正那个人肯定会送来更多。
      所以黑发黑眼的青年自己在旅店提供的糖罐里挖了一勺糖调进了茶水,慢慢地,皱着眉毛自己一点点地往下灌——配合了药草炮制的圣花泡的水一点儿不好喝,加了一大勺糖也压不住那样可怕的苦味。
      等到这茶水凉透了以后苦味儿更是要命,吉赛尔可不觉得让奈哲尔自己找罪受地喝凉茶是什么对他身体有好处的事儿。

      一口一口慢慢咽着已经开始从热变凉的茶水,黑发黑眼的青年把自己的目光从床上躺着的人身上转开,看向了窗外。
      其实窗外也没什么可看的东西,这家旅店通常只是提供给一些来派瑞斯却还没考上菲比威尔的高中生,以及一些来自外地的商人。并不算是非常高级的旅店——那种旅店都在聚居着小贵族和大商人的东城区。所以在这儿看到的,也就是一些同样的旅店和咖啡馆,书店。
      并不像是帝都那样什么地方看起来都是绮丽繁华的,倒是更像记忆里处在于法伦希亚联邦交界的地方——无论哪里的水土有多丰美,矿产有多丰富,帝国也绝对不会让那些地方发展起来——不会让吉赛尔的故乡发展起来。于是处在边境的弗利萨的发展也只能到此为止。
      派瑞斯说起来已经比弗利萨繁华多了,只是有些东西总是一样的。

      就像人和人有的时候也真的是在本质有着极致的相似,以至于吉赛尔在依赖了一个人以后又选择了第二人……也幸好被依赖的那个人包容了他。
      ——不然……他自己现在会是在哪儿呢?
      吉赛尔安静地重新将视线转回了青年身上,沉睡中的战五渣绝对不会察觉到别人的注视——无论这家伙怎么说,不到战场上就绝对不会有和他身份经历相配的警觉性。
      夕阳落下不久,在派瑞斯清澄天空上还残留着火焰一样热烈的红色光影。
      随即便消失在墨蓝色的夜幕之后。

      ——————

      珂洛真的是突破了传说壁垒的人。
      在看到小姑娘拉着伽洛夫什在一声爆响以后直接消失,费伊才相信了珂洛的话。
      能够直接这样扭曲空间的……确实是突破了传说壁垒以后的人才有的能力。
      事实上,魔力也不是传说中的那种力量——魔力能做的事情,很多都是这个人本来就能做的事情:就好像珂洛的离开一样——小姑娘自己是能走到弗朗茨先生的舞会场地的;也像是人们通常使用魔力来辅助自己工作——不是因为这些工作只有魔力能做到,而是因为这些工作由人直接去做实在太危险或者太累了。
      ——但也没有谁会连走一个小时的路的时间都要省下来,这种事情也只有绝对不会有魔力耗尽问题的法师们(不是拥有魔力的人,而是真正的法师)才会去做了。

      不过珂洛不觉得这有什么令人惊讶的。在帝都的时候有资格居住在帝都的除了商人和学者以外大多都是法利安人,满帝都的人谁不是用这种简单的法术带路的?更何况有个神话等阶的皇帝和一个神话等阶的晨星公主在帝都地界——直接导致珂洛出生之前帝都突破传说壁垒的人数一路飙高——这让帝都人对于魔力更是不在意了。
      但这不意味着一个雅克-沙维克人也能对突破了传说壁垒的力量不在意。
      伽洛夫什的眼睛睁得越来越大,让红发蓝眼的小姑娘不安地抿了抿嘴唇。
      “伽里,我怎么了?你……你一直这么看我……”
      “呃!没什么啦!”伽洛夫什揉了揉刚刚被费伊的母亲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露出一个不太好意思的笑脸。“不过你这身衣服真的挺漂亮的,茨美塔尔人都穿成这样吗?”
      “你说这个?”小姑娘的注意力立刻被拉开,珂洛拉着伽洛夫什的手试图引起几个进入弗朗茨酒店一楼花园的姑娘的注意,“怎么可能呀?只有巫女穿这身,不然平时赶路打猎做饭铸造的时候可就麻烦死啦!”
      “……是这样?我从来不知道……是跟工人们都不留长头发是一个道理吧?”
      “差不多啦……”
      ……
      两个孩子一边聊天一边试图混进舞会,这不算难,因为总有那么几个无聊的贵妇和小姐喜欢找几个巫女或者算命的人来给他们打发一下时间。尤其珂洛从小包里翻出来的(当时伽洛夫什和费伊的弟弟妹妹们惊掉了眼睛)的一身巫女服装,在被众多蜡烛照得格外辉煌的花园(这可真奢侈,不过比不上帝都那些用传说等阶的侍女照亮夜晚的贵族)里更是显眼极了。
      伽洛夫什看着珂洛身上的衣服:用特别的卡子别在头发上来挡住面容的一块绯色薄纱,几乎将身体的全部特征都掩盖在了它下面的淡红色(是淡红色而不是粉色)的长筒袍子,小姑娘唯一露在布料外面的是那头在灯光下艳丽到几乎刺眼的红发和一双捧着一枚水晶球的手。
      那不是通常摆在珠宝店里可以买来当做摆件装饰的水晶球,它不透明,中心包裹着一团烟紫色的迷雾——在不停变换旋转着的迷雾。
      尽管在派瑞斯这样的打扮并不经常出现,但是并不意味着那些贵族小姐和夫人们认不出来这是什么人的装扮——尤其还有那头几乎刺眼的红色长发。
      【旅人的巫女遮盖着自己的面容,因为她们试图用这样的方法来逃避揭开了命运的惩罚。她们怀中抱着圆形的水晶,用水晶看向未来……】
      珂洛玩耍似的在伽洛夫什面前给水晶球输入了一点儿魔力,而茨美塔尔人的力量并没有让水晶球发出冲击现象的蓝光,流浪儿却惊讶地看着水晶球里面的烟雾开始变色变形,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古怪形状。

      这就是一个更明显的暗示了。

      珂洛可是真真正正地跟着自己的奶奶菲拉茜娅这样混进过宴会算命的,小姑娘认真地回忆自己的奶奶当年是怎么用各种各样的暗示引来贵族小姐们的兴趣还不露馅的,难免对着伽洛夫什就有点儿忽略了。
      幸好流浪儿发现了小姑娘的紧张。有着灰褐色头发和灰蓝色眼睛的小男孩儿没有出声,而是安静地拉着珂洛的胳膊,走到了一个既能被楼上露台上的小姐们看见又有一点儿遮挡的植物的地方。
      流浪儿其实也是能做到很贴心的,只要他自己愿意。
      而另一边,已经有几个穿着华丽的小姐拿着手里的扇子对两个呆在花园里的小孩子指指点点,更有几个一看就是女仆的人向楼梯的方向走了过去。

      ——————

      费尔在回到家里的时候吓了一跳。
      要知道,虽然自己和老婆生了一个争气的儿子(这小子因为天赋上学从来没花过钱),可是自己的工钱也不够家里人一个月吃一次肉的——可是现在家里的简直四处都被浓浓的肉类香气填满了!
      有着亚麻色柔软头发的乖儿子在发现父亲回来了以后代替正忙着教训弟弟妹妹们的母亲(“我都说了不许再吃了!给你们的父亲留点儿!”)为一家之主递上了毛巾。在潮热喧嚣的工厂里工作了整整一天的中年人连忙接过毛巾擦掉自己一脸的煤灰汗渍,同时中年人用那双和自己的儿子一模一样的蓝眼睛严厉地看着笑嘻嘻的大儿子。
      “这是……”费伊苦恼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认真筹措着言词。“这是一位我和妈妈暂时收留的女士送给我们的。”
      虽然那位女士的年纪小了一点儿。
      中年人的神色随着儿子的话慢慢缓和了,然后一家之人认真地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带着大儿子去邻居家里蹭一晚上的床——出于对这位居然送给了孩子们这样多肉类的女士的感激。
      “父亲……”
      “费伊,不管怎么说,这位女士既然有足够的钱来买这么多的肉,那么她一定是有难言之隐才会住到我们这样的地方来……你的弟弟妹妹能吃上整整两个多月的肉,假如不是有着温柔高贵的心她根本不需要这么做!”费尔皱起了眉头,“你的弟弟们还小,可是我们两个都是大男人了!哪怕是为了感激她,我们也应该暂时在别人家住上一晚才行!”
      这是工人们从那些商人们偶尔的话中听到过的,而费尔认真地觉得起码他们应该对这位帮助了他们家一把的女士一点应有的尊重和照顾。
      ——能这么有钱,难道不是个应该要像是那些商人们的女儿一样被小心照顾的女士吗?

      ——————

      透过薄纱,隐隐约约能看见一双蓝色的眼睛。眼睛的主人格外安静,似乎完全不在意安娜贝尔的邀请。
      ——不要得罪一个旅人……
      安娜贝尔看着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就转过身的小丫头,在心里恨恨咬牙。
      “Cora?”被女孩儿拉着的小男孩儿惊讶地看着红发的小姑娘转身离开,但还是温和地跟着被叫做Cora的小姑娘走开了——安娜贝尔一着急直接就伸手拉住了小姑娘!
      “等等!你给我……!?”
      “……”遮挡住小姑娘面孔的薄纱飘动,安娜贝尔一时间只看见一双冷漠到如同寒冰的眸子——从那样的蓝色中一头猛兽扑击过来!
      “!”
      看着拉住自己的女仆直接吓得滑坐在了地上,全身差不多都掩藏在了淡红色里的小姑娘短暂地发出了几声笑。接着小姑娘走了过来,抱着水晶球蹲坐到了安娜贝尔面前。
      “……”但小姑娘什么都没说。
      只有那双湖蓝的眼睛隔着面纱淡淡地看着安娜贝尔,过一会儿又像是突然没了兴趣一样转了开来。
      “……是来自南方的暴发户……”还未变声的女孩声音里没有巫女们的妩媚,但格外清脆悦耳,“真无趣。”
      “珂洛?”伽洛夫什迷惑地看着不知道做了什么把一个穿着漂亮的女仆吓得坐在地上不敢动的小姑娘,抬手覆上了珂洛捧着水晶球的右手。“怎么了?”
      “……有无聊的事情……算了,我们上去吧。”
      小小的巫女用左手托着一瞬间缩小的水晶球,右手反握住了小男孩儿。小姑娘的手掌干燥温暖,反而是陪着珂洛来的伽洛夫什手心里紧张得全是汗水。察觉到这一点儿的珂洛轻轻地笑了一声,之后就没再说什么了。
      只不过在踏上了通向小姐们休息谈笑的房间的楼梯时,把男孩子挡在了背后。

      有雪花在两个孩子背后飘落而下。

      弗朗茨先生举行舞会的酒店设计的非常巧妙——整个建筑是环形包围着一楼种植了各种绮丽花朵的花园,而用小型的法阵隔绝了外部温度的楼梯和花园却不会隔绝外面的天气。
      所以在珂洛和伽洛夫什手拉手走上三楼小姐们谈笑的房间时,外面飞舞的雪花就在两个孩子背后纷纷扬扬地旋舞飘落——然后在离地面一米高的地方被消融。
      这景象看起来清雅又瑰丽,是不少派瑞斯的小姐们非常喜爱的景色。在此时看来,甚至更加的美丽并且诡异——
      因为这雪花正好在两个孩子踏上第一节台阶的时候从空中飘落。

      ——————

      “下雪了。”费伊出门给家里打水的时候,一片雪花正好落上了青年的睫毛。有着温柔笑容的青年抬头看向天空,表情却难得地真正凝重起来。
      不过最终费伊也没做什么,青年身周一片淡薄的蓝光亮起,将费伊和他手中的水桶都挡在了屏障下面——费伊可不敢让家人喝到这种雪水,一点也不行。
      平民的房子并不是什么算得上保温的住宅,在雪花落下的时候费伊看见不少平房里都透出了蓝色的光晕——人们用魔力开始给自己的保暖,免得在这个落雪的晚上再也醒不过来。

      ——————

      “居然下雪……”吉赛尔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紧紧地皱起了眉毛。青年拉铃叫来了老板,给壁炉里加上不少柴火。
      猛然腾起的火焰让屋子整个明亮了不少,蜷缩在被子里的奈哲尔迷迷糊糊地打了个滚,把自己在厚重的被子里面藏得更深。
      就像是完全没感觉到伴随着雪花落下的以太逆流一样。

      在窗外,雪花一层一层地落下,无论是混杂着火药和废物的泥土,洒落了花瓣和酒水的花园……终究,
      都将被这无声的落雪掩埋在最深的地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Page 03 雪落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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