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涵虚混太清》不来的·皮特

17、不要急着长大

　　“你不问问我打算留他们到几时？”晚餐过后，叶少行与南宫静回到房里。叶少行早已放下揽在南宫静腰间的手臂，一路无言，叶少行率先打破寂静。

　　“不问。”南宫静脱下外衣。

　　略略有些吃瘪，叶少行生起一股闷气，带点讽刺与质问，他说：“难道夫人对山庄内发生的事一点都不关心？”

　　南宫静叹了口气，有点无奈：“你想我怎么关心？”把她留在房里，能怎么关心？

　　“没什么，就想听听你对这件事的看法。”说着，拿出一个黑漆漆的东西往桌上一丢，南宫静扫了一眼桌子，是噬木令。

　　眼神一黯，透露出些许迟疑，南宫静问：“你真想听？”

　　拍拍袖口上的灰尘，“你说吧。”轻描淡写的口吻。

　　南宫静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此刻叶少行挂上了一张扑克脸，显然是卖关子不想让人确认。既然确认不了，她也不多纠结，开始娓娓道来：“这次铁旗镖局托运这块噬木令，虽不知来历，也不知意欲，但噬木令一出，江湖从来都将掀起一场血雨腥风。铁威航派出的是他手下最好的三位镖师，想必不是草率之举。一来肯定是确保镖物不容有失；二来应是以防镖局遭遇不测，至少留下他们三个星星火种。”

　　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叶少行，还是读不出他的扑克脸。

　　“而今日黑衣人斗胆攻入名剑山庄内，可见煌鹜教已经开始动手，插手江湖事。怕只怕铁旗镖局凶多吉少。这一路运镖也耗费了不少光景，路上亦不缺乏黑衣人的袭击。再悲观一点，游瀚海三人前脚出门，煌鹜教后脚上门也说不定。”

　　“最初留他们在山庄，应是为了观察江湖形势。固然他们三人武功在青年人中属于拔萃，但与煌鹜教的势力与实力相比也只是蝼蚁而已矣。现在更不必说，放他们下山，就算能活到铁旗镖局，看到镖局被灭，必将寻仇，最终还是送死。”

　　说完，南宫静便坐下，拿起手边的茶杯，开始品茶。纤细的手指缓缓揭开茶盖，拨弄三下，红如朱砂的嘴唇轻轻贴上杯沿，慢慢啜茗。

　　叶少行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然而心底早已大相径庭。最初他的“没表情”是想耍酷的，比如拉斯维加斯赌场那种，后来听了南宫静的一席话，脸色不知不觉就由扑克脸变成面部肌肉紧绷，当然做扑克脸时面部肌肉也需要紧绷，不过两者情绪不一样。目前来讲他的情绪是不爽。

　　他不爽她如此轻易就能点破当前形势，他为此前后思考了三次；
　　他不爽他的努力与心计在她眼里永远是儿戏，她一眼便已看穿随手就能做到。而她偏偏出于自以为的尊重和礼貌，淡定地站在边上，冷眼旁观他的付出与辛劳；
　　他不爽她总是以“不争”的方式，让给他他想争的东西。如同你准备许久要全力以赴与强敌一战，强敌却意兴阑珊主动弃赛。你的冠军在他人眼里不是实至名归，你的胜利在你心底是巨大的失落与空虚。

　　他不爽他不如她。

　　“南宫静，你知不知道有时候你真的很让人讨厌？”叶少行的口气就很惹人讨厌。

　　南宫静喝茶的手一滞，脸上泛起一个苦涩的笑容，道：“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你还这么做？你凭什么？你是不是觉得不论做什么别人都会原谅你？你是不是觉得不论做什么别人都会求着你？”

　　“我没有。”

　　“你高人一等？你天之骄子？什么事都逃不出你的手掌心？？？”

　　“叶少行，我没有。”

　　南宫静直直地看向叶少行的眼睛，表情沉静，可声音是说不出的倦意。

　　“你有！你在山庄里对我存在的视若无睹，你在下人面前对我说话的不以为然，你在我面前的肆无忌惮，你在我不在时候的明目张胆！”

　　南宫静的手指紧紧扣着茶杯，因为太过用力，白皙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但是南宫静我告诉你，现在我才是名剑山庄的庄主，一切事务都是由我来做主，你不听我的还是得听我的！不要给我一副趾高气昂的态度！你没资格在我面前趾高气昂！别忘了你只是个生死都由不得自己的人！我随时可以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你！”说完，门“砰”地一声，拂袖而去。

　　许久，南宫静默默将茶杯放回桌子上，眼睛里已经没什么神采。精致的脸庞上呈现出一股夹杂着苦涩、委屈与无奈的灰心。她喃喃地说，是对叶少行说，可能听见的只有她自己：“叶少行，我什么时候在意过生死了？我又什么时候想和你争过庄主之位了？它是你的便是你的。其实所有事我都是听你的啊，你还想我怎么样呢？”

　　这夜，叶少行没有实践自己“不离开南宫静半步”的诺言，将她一个人留在房内，直至第二天白天，也没有出现。

　　南宫静起床的时候，明轩已经等在门口。

　　“小姐。”明轩恭恭敬敬地打招呼。

　　“嗯。摆院子里吧。”知道明轩打算问自己在哪里用早膳，南宫静直接回答了他。过了一会儿，似乎想起什么，补充道：“昨日辛苦明轩了，将这院子清理干净。”

　　明轩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辛苦不辛苦。我叫上了后院的几个小伙伴，大家一起帮忙弄的。”

　　“嗯，明轩能干了。”南宫静给了明轩一个表扬，语调温柔。

　　“嘿嘿。”明轩摸摸脑袋，害羞地低下头去咧开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这种神态好似小学生受到老师夸奖，脸上展现那个年纪所特有的，纯洁与美好。

　　这个笑容停留了好久。明轩边笑边把早饭摆上桌，早饭摆完了他还没笑完。南宫静看他乐得这副模样，也不由得弯起眼睛，宛如月牙一样。

　　用完早膳，南宫静吩咐明轩把桌子收拾好退下，自己准备在院子里搬弄一些高雅的兴趣爱好，例如琴棋书画。殊不知明轩只是把饭菜放回食盒，便直挺挺地站在一旁，没有退去的意思。

　　南宫静有些讶异：“怎么了？”

　　“那个，庄主吩咐了，现在山庄内不太安全。庄主怕夫人有事，叫明轩呆在夫人身旁，保护夫人的安全。”公事公办的口吻，可从明轩口中说出来，总免不了拖着点稚气。

　　南宫静一听这话，却怒了：叶少行到底在想些什么？明知道明轩不会武功，还叫他呆在我身旁。他想害死他吗？！！

　　“明轩，退下。”硬邦邦的语气。

　　“可……”

　　“庄主问起来，就说是我说的。”不容置喙。

　　“……是。”明轩浑身上下写满了沮丧。他低下头，慢慢提起食盒，耷拉着脑袋，“噔，噔，噔，噔”朝院外走去。他的脚步不似往常轻快，因为在他看来，这是一个证明自己长大的机会。终于有一天，他可以做一件事，去体现自己能力、证明自己价值；他可以成为一个人，在别人眼里值得托付、能够保护他人。

　　明轩走得很缓慢，不是那种踏实的缓慢。也许他心底还存有一丝侥幸，侥幸南宫静会突然改变主意，改变主意准许他留在这里。

　　而南宫静是不会让他因为一时的年少气盛而丧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