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涵虚混太清》不来的·皮特

13、三乘十的八次方

　　南宫静正在看书的时候看见院子门口有一个青色的身影。林玉箸飞奔得太快，所以即将到达的前夕还特地停下，捋了捋头发，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气喘吁吁，维持一贯的风流倜傥，才出现在南宫静面前。

　　南宫静显然没有料到林玉箸会来，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他，目光中透露着些许诧异。

　　林玉箸嘴唇一翘，一个如沐春风的微笑，头稍稍一斜，微微一点：“南宫小姐，林玉箸来也。”

　　南宫静听到这明朗的声音，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放下书，摇摇头道：“我没想到林少侠会来。”

　　“为什么没想到？”林玉箸问得一脸英俊，自我感觉浑身散发出一种粉墨登场的王子气质。

　　“因为如果今天会来，昨天就不会那个样子离开。”南宫静说道。语调平静。

　　林玉箸一下子蔫了。被她说中了。

　　是，昨天的那句“结束了”的确叫他心灰意冷。好似心被活生生空出一块。它不影响心脏功能，却确确实实令人感受到它的不完整。

　　其实何止昨天，今天早上想通之前他都是那副心灰意冷。而之所以会来这里，并不是因为他心里空出的那一块已经被填充完整，仅仅只是因为心渴望靠近那片空出的土地。

　　南宫静自然察觉到他脸上的僵硬，没有将话题继续下去，不想将气氛搞得太尴尬。她问：“对了，林少侠今日有何贵干？”

　　“啊？噢噢，我啊，我今天来当然是为了……”林玉箸一下子卡住。油，刚刚凭冲动就冲过来了，完全没想过要干些什么……

　　“为了什么？”

　　“为了……呃……等等，让我想想。不，让我回忆一下……”林玉箸眼珠子乱转，搜肠刮肚要想出一个目的：“为了……为了……”

　　南宫静耐心等着他。

　　“练剑！”林玉箸灵光乍现，好大声地喊出来：“对对，我今日来是为了练剑！”

　　“……练剑？”

　　“嗯！练剑。”林玉箸对自己的急智表示赞赏：“南宫小姐，你在山庄中，你不知道。像我们这种行走江湖的江湖儿女，每天练功那是必须的。行走江湖靠的是什么？武功啊！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想要在这腥风血雨的江湖中生存，必须练就一身好本领！”

　　那也没必要在我面前练啊……南宫静这样想。深深地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呃……好吧。”

　　“嗯！”林玉箸点点头，对南宫静诚恳的态度表示肯定。接着开始普及初级武侠知识：“当然各门各派的武功各有不同。春兰秋菊，互有千秋。而我虽然在铁旗镖局打工，但我的武功，却不是跟铁总镖头学的哦～想知道为什么吗？嗯～你一定想知道为什么。我跟你说吧，这个原因啊，就是因为我练的是我们林家家传的《苍玉剑法》。说来我们家这《苍玉剑法》啊，讲究的是剑意随心意而动，身形轻盈，挥洒自如。故对轻功有很高的要求。所以别看我这样，我轻功可是很好的哟～”

　　“等等，林少侠……”南宫静刹那蹙眉，试图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她想告诉他，他居然就这么大胆，在自己这个外人面前讲解自己的家传剑法？万一自己心怀不轨，被自己利用了去呢？或者趁机抓住他剑法中的破绽呢？武林人士，武功一事，开不得玩笑。就这么对自己诉说，委实欠缺妥当。

　　林玉箸没有给她打断的机会，“铮”地一声抽出腰间的宝剑。南宫静不解地看向他。殊不知林玉箸这丧尽天良的抽剑只是为了继续说——

　　“这把就是我的家传苍玉剑。啧啧～瞧瞧这剑身，碧绿、纯正、光泽。最美的是内力注入剑中，便会发出淡淡的荧光。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它便跟着我；我的第一把，也是唯一一把剑就是它。它伴着我长大的呢。”林玉箸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全是苍玉剑，脸上的表情有相伴的信任、知己的欣慰以及老友的情意绵绵。

　　然后他把眼睛看向南宫静，刚才的表情还未散去：“你要不要摸一摸？我从来不让任何人碰它，它是我的宝贝。唯独你，我愿意。”

　　一瞬间，南宫静什么都明白了。她秀眉紧锁，眸底升腾起深深的愧疚。

　　这种愧疚，不是“对不起”。而是明知自己是黑洞这一天体，却要眼睁睁地看着光向自己靠近。她不能传递光、不能释放光，因为强大的引力场，一旦落入事件视界就再也无法逃亡，哪怕你的速度是三乘十的八次方。

　　米每秒。

　　她闭上眼睛，眉头依然紧紧地凑在一起，说了一句：“对不起。”

　　不是“对不起”却只能“对不起”。

　　睁开眼睛，直挺挺地看向林玉箸的眼睛。仿佛进入他的灵魂深处，大概映出他的倒影。她没有移开目光，她说：“林少侠，你，是个好人。”

　　“好人”两字刚飘出口，林玉箸立刻一个激灵，腰身一扭，以一个极度S的曲线闪过一张迎面而来的好人卡，随后恢复原型。在形势还可以变得更糟糕之前，林玉箸打算一往无前，让形势变得更糟糕。

　　他暗自告诉自己，既然已经决定奋不顾身的爱情，那就干脆继续厚脸皮下去。反正“奋不顾身”与“厚脸皮”，中间亦无太大距离。

　　“啦啦啦啦啦～”林玉箸打断南宫静的发卡计划：“我要练剑啦！咱们说练剑就练剑，多么言出必行的一个人啊！刚才我铺垫了那么多，你一定很好奇《苍玉剑法》吧？今天可有眼福了我跟你说。正宗林家家传《苍玉剑法》，全球巡演第一兼唯一一站，正式开始！好好看好了，不要眨眼哦～”

　　说完，很青春偶像地朝南宫静眨了下眼睛。

　　“……”南宫静已经找不到适合的表情。

　　“嘘～安静。”一如音乐家演奏前要求全场屏息，林玉箸竖起食指封在嘴巴前，示意群众不要打扰他酝酿情绪。他忽略了一个事实就是群众压根没打算打扰他的情绪，而他自己又再一次摆了一个做作的POSE……

　　“不要说话。”他说：“《苍玉剑法》，我想在你面前，从头使到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