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涵虚混太清》不来的·皮特

11、长长长

　　一个下午林玉箸几乎把自己的一生都交代了。什么你一定想知道我是怎么练剑的啦……你一定想知道我是怎么进镖局的啦……你一定想知道我运过什么牛逼的镖啦……你一定想知道我遇过什么有趣的事啦……南宫静也不阻拦，由着他说他的那些地北天南。对于那顶硬扣在自己头上的“你一定想知道”帽子，南宫静也只是摇头苦笑，不与他计较。

　　直到斜阳欲尽，花间留晚照，林玉箸低头，摸摸肚子。黄昏中的那一低头仿佛是男生思绪堕入深深的沉思，又好像是忆起往事，或者是受了让人忍不住上前拥抱安慰的委屈。只是事实却是，到饭点了，肚子饿。

　　南宫静左手撑着脑袋，斜睨着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知道已经到了说再见的时候。她静静等着他说再见，但他没有说再见。相反，他忽然转过头，眼珠子左右乱转，手遮住嘴巴，小声地说：“哎，南宫小姐，有件事想问问你。”

　　“说。”见林玉箸神神秘秘的样子，南宫静觉得有些好笑。但她显然不打算陪他疯，声音如常。

　　“嗯……”林玉箸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来：“你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吃晚饭啊？”

　　南宫静脸上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什么事能让佳人流露出尴尬？撇撇头，视线低了一下，似是苦笑？林玉箸也不知道。抿抿嘴唇，再回过来，态度已是无比的大方得体，道：“时候也不早了，林少侠还是请回吧。”说完，好像想到什么好笑的东西，自己先笑了笑，然后补充道：“记得走门。”

　　林玉箸还沉浸在笑容里，南宫静已经起身往房里走。他一个激灵，立马手忙脚乱地追上去：“哎哎，就这么……结束了？”

　　“嗯，结束了。”南宫静看向林玉箸，眼神平静。“林少侠早点回去歇息吧。”带点劝慰的口气。

　　林玉箸呆呆地停留在原地，这次没有再厚脸皮地上前去拦住她。不知道为什么，他心底有种感觉：即使拦也是拦不住的。

　　他看着她的背影，单薄消瘦、长发及腰，影子很长很长，在夕阳的余晖下衬得她有一些决然，有一些……孤单。

　　今天的晚宴上，林玉箸显得格外的安静。

　　无论是游瀚海与叶少行客气到虚与委蛇，还是秦樱对叶少行美的无比痴迷，他都没有响一句。光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饭盒——我的眼里只有你。

　　秦樱看不下去他死样怪气的样子，试图通过各种言语上的攻击激发他的斗志，但均被他“嗯”过去。

　　游瀚海和叶少行也察觉到林玉箸的异样，不过考虑到目前的情况，既不方便一探究竟又不太好直来直去，于是默契地选择继续客气。

　　其实林玉箸自己也不知道，仅仅一个背影，就可以这样低落自己的情绪。许是夕阳太美了吧，美到让人感伤。这世上美的东西总要或多或少让人觉得感伤，又美又感伤，越美越感伤。这只是一种情绪，无从追究，难以名状。所以一定是夕阳吧！肯定是夕阳吧！而不是夕阳里的她。

　　南宫静瘫在椅子里，神情有些疲累，黑色的眼眸毫无波澜地看着明轩仔仔细细把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摆上桌，数量比中午还多。等3层的食盒倾囊而出，南宫静摆摆手，修长的手指此刻有点有气无力，示意明轩下去。

　　闻着饭香，全是大鱼大肉，怎么吃得下去？

　　中午还用筷子挑了挑菜，现在连筷子都懒得挑了。

　　南宫静牵动美艳的嘴角，扯出一丝无奈的苦笑：这人，怕是故意的吧？

　　明轩定是告诉他自己没什么胃口，只碰了几口清淡的菜，于是晚饭连清淡的菜都没有了。

　　何必呢？既然如此，何必浪费这一桌呢？

　　南宫静咽咽口水，居然有些艰难。闷哼一声，眉头蹙在一起。没想到仅仅拖了2日，便已这样了。

　　这顿饭显然吃不下了，现在自己想动一下貌似也挺费力气，南宫静干脆闭目养神。只是有点不安稳，眉头丝毫不见舒展。

　　直到听到脚步声。那脚步声来得沉稳、骄傲，甚至去到霸道。不是明轩。

　　南宫静没有睁眼，不动声色，她知道来者是谁。

　　那人一步一步，徐徐走近，房内的灯火渐渐照亮一张俊秀得几乎张扬的脸庞。不是叶少行又是谁？

　　“怎么不吃饭？”叶少行连饭桌都不用扫，料定南宫静吃不下去般，直接开口问道。声音依旧如玻璃般通透，只是隐隐约约冒出一点居高临下的意头。

　　南宫静对于这种假惺惺的关心懒得回应，只是半睁着眼睛，眼里投出去的是冷得毫无温度的视线，看向叶少行。

　　叶少行挂好外衣，道：“知道夫人胃口不好，我可特意吩咐厨房多做几道进补的菜呢，夫人不领情？”

　　“心领。”南宫静声音里已经透着点虚弱，但仍然冷冰冰。

　　“夫人这是在跟我闹别扭？”叶少行双手抱胸，视线自上而下地俯视，一副成竹在胸的姿态，没有一丁点儿上前关心的打算。

　　南宫静听了这句话，情不自禁想要叹口气。但只是叹了口气而已，眉头马上皱紧，露出些许痛苦的神色，似乎气息都不能出现太大浮动。她忍着痛，声音已经有点暗哑：“我跟你闹别扭？”

　　“是啊。”叶少行睁眼说瞎话。看着她已经没有力气支撑自己的身体，脑袋一直在晃，便走过去将她从椅子里抱起，让她坐在自己身上，头枕着自己的胸膛。南宫静手脚无力，只能由着他摆布自己。

　　“有意思么？”南宫静半眯着眼看向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庞。

　　“什么啊？”叶少行在她的耳鬓厮磨。

　　“你这样玩，不就是想逼我求你么？”南宫静不动，放任叶少行用牙齿，从她的耳朵轻咬到她的脖子。身体的疼痛与啮咬的微微刺痛感交织在一起，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整个人感觉是说不出的煎熬。

　　一听这话，叶少行停止了他的动作，说：“不要这么讲，夫妻间就应该相濡以沫。哪有什么求不求的，对吗？”

　　说完，掐了一下南宫静的腰。南宫静本来就浑身都疼，再被他这么一掐，忍不住“嘶”了一声，眉头皱得愈发紧，脸色几近惨白。

　　“对！所以，别做梦了。”南宫静弓着身子，一只手捂着叶少行刚刚掐自己的部位，挑衅地迎上他的眼神。

　　叶少行若有所思地盯着南宫静。她白璧无瑕的五官，她的眼、她的鼻、她的眉、她的耳、她的口。现在它们以疼痛的形式凑到一起，却还是如此丽质天成。

　　南宫静不想与他纠缠。她屏住一口气，忽然起身，离开叶少行的怀抱。一张脸已经毫无血色。由于起身太快，又浑身乏力，人差点直直跌下去。她一下子手扶在桌子上，方才站稳。雪白的手背青筋暴起。调整几下呼吸，跌跌撞撞地向床走去。

　　“啧。”仿佛是对她离开自己怀抱的不满意，也仿佛是看不下去。叶少行伸出手，一把拉住南宫静纤细的手臂。南宫静本来就身形不稳，这么一拉，整个人直接撞入他的怀里。

　　“唔……”南宫静闷哼一声，倒抽了好几口凉气，好半天没缓过来。本就浑身都痛的身子，经过这么一撞更是漫布着另一种钝挫的疼痛。脸上出了薄薄一层冷汗。刚刚积累的起身的力气瞬间一泻千里，不得不瘫倒回叶少行的怀里。

　　叶少行目光深邃地看着怀中的人，她的消瘦、她痛到惨白的脸庞、她牙齿紧咬的下嘴唇、她因精力不济频繁闪烁的眼睛。

　　他的目光停留许久，久到烛光都快淡去。最后像是认输了，像是承认“我还是拗不过你”，他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颗暗红色的药丸。但还要自己无聊的面子，他故意以不屑的腔势放在桌上，道：“大小姐就是大小姐，生死都由不得自己了，还能摆出这么一副高贵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