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莉莉丝的人偶》忘川·逝水流年

44、序，亡灵

　　“我的名字叫做崔莉·杜姆恩，目前正在寻找自己的死因。”

　　它对来访者们如是说道，语气如同闲聊家常一般随意轻松。

　　虽然有着灰发青瞳的克莱女孩的躯壳，亡灵却只能被称为“它”，毕竟躯体的性别对它来说根本无关紧要，它的存在只与其内容物息息相关。

　　“你看起来就像是个活生生的人类。”

　　这是错觉，只不过是错觉而已。亡灵没法维持这具躯体的正常机能，只能勉强驱动身体作出符合正常人类范围的动作罢了，它像那些足以载入史册的传说中的人偶师般，通过无形的线来操纵它的躯壳。

　　如果强颜欢笑的神情能够博得同情，亡灵就会勉强自己装出那副模样；即使它的灵魂深处正在为此冷笑不已，它也绝不会露出嘲弄的笑容。

　　“你们知道活人和亡灵有什么区别吗？”

　　“人类由三部分构成：躯体、灵魂以及——”

　　它在心底渴求那个答案，不想唯一愿意作出回答的人声音戛然而止。它还记得母亲曾经说过类似的话，然而生前的记忆对它来说是如此的遥远和模糊不清。

　　——“崔莉，你知道你的名字拥有什么含义吗？人类由三部分构成：躯体、灵魂以及ロロ。没错，崔莉的名字就是ロロ的意思哦！”

　　——我不明白……母亲，我不明白啊……

　　关键词被时间悄无声息地自记忆中抹去，纵使亡灵想得头痛欲裂，依然没法想起丝毫线索。当然，亡灵宣称自己体验到的头痛同样也是幻觉。

　　因为亡灵崔莉·杜姆恩早已死亡。

　　＊＊

　　——那孩子正在哭泣。

　　亡灵站在街边犹豫不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应该向她伸出援手。那个女孩留着长度及腰的柔顺金发，身上穿着缀有蕾丝花边的蓬蓬裙，这会儿正躲在街角低声啜泣，脸上鼻涕眼泪混成一团。她的靴子丢了一只，纯白色的丝袜破了几道口子，膝盖和脚踝都有乌青，看起来简直狼狈至极。

　　“喂，你以为你在干嘛。”

　　先于本人意志，它的嘴巴自行动了起来。亡灵只好低头看着那个女孩，心中的疑惑堆得堪比一座高耸入云的宏伟山峰。

　　女孩抬头看向亡灵，湛蓝的双瞳里满是疑惑以及无辜。她的泪痕如此明显，以至于她的脸颊正在阳光下闪着若隐若现的水润光泽。亡灵不禁愣了一下，然后几欲落荒而逃。

　　“拜、拜托，求你……”

　　女孩显然非常清楚应该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她用两根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捏着亡灵的衣摆，声音如同刚出炉的蛋糕那般甜美，带着几分腻人的香气。她的笑容正是那种所谓的“破涕而笑”，在她身上从里到外地散发着令人难以忽视的明媚光芒。

　　“我的名字叫做达茜·奎因。”

　　如同被人蛊惑那般，亡灵同样报上姓名。它用它那暗色双瞳注视着女孩身上的光芒，声音哑得像是正在经历一场经久不愈的风寒。

　　“奎因，我的名字叫做崔莉·杜姆恩，你想让我为你做些什么？”

　　“求你……救救奥古斯！”

　　亡灵不禁露出冷笑，女孩因此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求你。”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喃喃地说，“只有你能帮我啊，杜姆恩小姐。”

　　亡灵蹲下身子，声音宛如正在安抚婴儿那般低缓温柔：“你真想要我来帮你救那个什么奥古斯吗？首先，你得记着叫我崔莉。”

　　“是，崔莉小姐，拜托您了……”

　　女孩不由自主地低声抽泣着，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脸颊向下滚落，最后啪嗒啪嗒地掉在她那带有摄人淤青的膝盖上。亡灵注意到她的脚踝很细，仿佛能用两根手指轻松地环握起来。如此细嫩的脚踝现在同样满是淤青，尤其是她那没穿靴子的右脚更是如此。

　　“别哭了。”亡灵只好无奈地说。

　　女孩立刻止住了哭泣，掩着嘴唇打了个哭嗝。她的鼻尖很红，眼圈更是红得发亮。亡灵不解地想，这丫头明明有着如此惹人怜爱的模样，怎么可能没人愿意伸出援助之手？

　　“为什么只有我能帮你？”女孩眨了眨眼，仿佛听不懂亡灵的问题，它只好耐下心来重复了一遍。“奎因，你刚才说只有我能帮你，这是为什么？”

　　女孩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因为……”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无助地说，“崔莉小姐，别人都看不到我啊——！”

　　——啊啊，原来如此。

　　亡灵眯着眼睛不带恶意地想道。

　　——这孩子啊，同样也是一个亡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