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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离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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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尘带着掬香走出钟粹宫,如玉扶着绛袖跟在后面。翩婷虽不能亲自相送,却由晓妍将纤尘和如玉送出来。
来到钟粹宫门外,如玉四顾一望,不由得轻轻地“嗯”了一声,问道:“那是什么人?怎么频频往这边看过来?”
晓妍抬头看了看,不以为意地道:“那是千牛卫的孙校尉,是姊姊和我东郡的同乡,负责戍卫钟粹宫,对姊姊很是忠心。”
如玉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
纤尘心中微微一动,可是暗中细看如玉的神情,却不见她脸色有什么改变,似乎她刚才那只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
晓妍道:“多谢纤尘姐姐、清妹妹,改日若有闲暇,还望姐姐妹妹们能多来钟粹宫坐坐,姊姊也很是盼望。”
如玉笑道:“妍姐姐太过客气了,婷娘娘和妍姐姐如此好客,嫔妾只要有空,一定会过来叨扰。”
虽然纤尘早淡了待狄家姊妹的心,可是见晓妍服侍翩婷极是细心体贴,甚至颇有些委曲求全,心中微觉不忍,缓声道:“翩婷姐姐怀着龙裔,身上不适,有时难免脾气急些,也难为晓妍你了。”
晓妍低下头,道:“我一心都是为了姊姊,只要姊姊好,我无论怎样都不会放在心上。”
不知是否纤尘多心,晓妍虽是低着头,眼圈儿却似红了,向纤尘匆匆一福,便快步向宫里面走去。
纤尘转过头来,见如玉正瞧着她,眼中带着一丝估量的神色。
这会儿的如玉和刚才在钟粹宫中时迥然不同,不再巧笑嫣然,也不似刚才那般眼波流转,脸上神情很是平静,甚至带着些她初入宫时的那份冷然。
可是不知怎地,纤尘却偏偏觉得这个样子的如玉才是如玉,才是那个以冷艳倾倒夏元熙的舞姬,才是那个将宫里的高位娘娘都不放在眼中的清才人。
如玉终于开口道:“慧婕妤倒是好心,只是不知这份好心是否会有好报。”
纤尘对如玉并没有什么好感,但是那一日含元殿前马球场边,在贤妃和丽贵人发难之时,如玉确也曾与贤妃针锋相对,纵然当时起因只不过是她们两人之间的恩怨,纤尘却多多少少也承了如玉的情,总不能太不给如玉面子。
纤尘平静地道:“如果每一件事,每一句话,都得要计算过回报才能做、才能说,清才人不觉得太累了吗?”
如玉目光在纤尘面上一转,忽然轻轻一笑,道:“慧婕妤果然是紫宸宫里面第一个聪明人儿,连说话都是这么一语双关。”
纤尘淡淡地道:“清才人多虑了。若是并无可双关之处,本宫也没有办法无中生有。”
如玉微微一笑,那笑容之中带着些许凉意:“慧婕妤是英国公府的千金小姐,家世高贵,入宫之后又极得皇上宠爱,占尽了紫宸宫中的风光,又哪里知道他人的疾苦?”
见她话中微带喟叹,神情不似作伪,纤尘心中一动,忍不住道:“无论从前怎样,清才人如今已经是才人的身份,又怀着龙裔,早已今非昔比,又何苦耿耿于怀微末之时的际遇?日后清才人诞下皇子,荣华富贵不可限量,更该忘记从前经历的苦楚,着眼今后。”
见纤尘说得恳切,如玉脸上的冷意似乎有些融化之意,可那只不过是一瞬间,如玉低垂的目光无意间落在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陡然又变得刚硬起来。
如玉扬起头,一字一字地道:“一个人身世如何,又岂是自己能决定的?很多事,那是一生一世都无法改变的,绝无可能改变。”
说罢,如玉扶着绛袖抬步便走。
纤尘深深一叹,扬声道:“多谢清才人那一日据理力争,为本宫解围。”
如玉脚步一顿,却并未回头,道:“慧婕妤不必谢我,我与宇文昭仪作对并非是为了帮你。即使真的有帮到你之处,也并非我的本意。”
纤尘道:“无论清才人本意究竟是为了什么,但是总归对本宫有恩,本宫心中记得清楚明白。”
如玉停了片刻,这才扶着绛袖离去。
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掬香愤愤地道:“清才人好没有礼数!竟然在娘娘面前称起‘我’来了,甚至都不尊称一声‘娘娘’!”
纤尘抬了抬手,道:“罢了。清才人有她的隐衷,而且她多少曾经帮过本宫,本宫不和她计较。”
掬香道:“奴婢只是怕清才人存心不良,娘娘被她蒙蔽了。”
纤尘叹道:“她是真是假,本宫或许还能分辨得出。不过你比从前心思细密了许多,倒是一件好事。”
被自家娘娘这一赞,掬香又有些欣喜又有些不甘地道:“谢娘娘夸奖。无论如何,奴婢还是觉得清才人很是可疑,她在皇后娘娘、德妃娘娘、宇文昭仪、婷婕妤、梅美人、妍才人等等这些人面前,都是不同的面目,一边察言观色,一边说起话来暗存挑拨,一定没安什么好心。”
纤尘沉默半晌,方叹道:“你说得是,但是掬香你想过没有?清才人她并不能真的无中生有,凭空挑拨出什么仇恨来。她所能做的,只是将早已存在的嫌隙扩大开来。”
纤尘顿了顿,又道:“就像冬天那一回,咱们在太液池边信步,你随手扔了个石子,便将冰面上打出了个洞。难道是你随手一抛的力量真的足以破开寒冰吗?未必罢。只是因为冰面并未冻得结实,又或者冰面下早已裂开极大的缝隙,才看似被你那石子震碎。清才人的离间,也是如此。”
掬香一怔,问道:“娘娘,你是说,清才人只是看准了哪里的冰面并不结实,才利用了这一点?”
纤尘点了点头:“皇后与宇文昭仪早已是明争暗斗;梅美人貌不惊人,家世又不出众,偏偏还颇得皇上宠爱,宫中的那些人早已心存不忿;婷婕妤未免是太娇纵了些,又只当德妃娘娘宽宏好性儿,便不大恭谨;婷婕妤和妍才人本来就是姊妹,狄家的嫡庶之分、长幼之别,使得婷婕妤待妍才人很是随意。这些,即使没有清才人的挑拨离间,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掬香怔了半晌,才道:“可是如果没有清才人的挑拨,纵然这些嫌隙本来就存在,也并不会怎样啊。经过了她的挑拨,才真的让人难堪,让人无法忍受。”
纤尘低低一叹,道:“或许你说得对罢。不过即使是这样,我也没有办法。这宫里面有太多的无可奈何,只得‘各人自扫门前雪’罢了。”
掬香低声道:“奴婢只是担心,清才人就是前几日娘娘所说的心思深沉、又心狠手辣的人物,担心娘娘着了她的道儿。”
纤尘点了点头,道:“你说的并非全无道理,我自然会暗中小心。”
掬香舒了一口气,这才问道:“娘娘现在可是要去仁寿宫看望嘉怡公主吗?”
纤尘道:“我刚才那不过是托辞而已,只是因为实在不想再在钟粹宫久留。不过现在想来,也该去瞧瞧公主了,算来公主不日就该启程前往吐蕃,能见面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了。”
说到此处,纤尘又不由得一叹。
主仆二人往仁寿宫行去,没有走出多远,迎面远远过来一人,长身玉立,绣团花五爪金龙的月白长袍衬得他越发的丰神俊雅,正是晋陵王。
夏元舒抱拳道:“小王见过慧娘娘。”
见是晋陵王,纤尘心中很是有些百感交集。
纤尘至今仍不知夏元舒与采薇之间究竟是怎样的纠葛,也猜不透夏元舒对那位大嫂、戾太子妃是否深情难忘,更不知他对自己的那些眷顾又是出自何等样的情感?
可是无论自己对他如何冷淡,这些时日以来,他对自己仍是一如既往,款待吐蕃使节的筵席上出言回护自己,马球场上拼尽全力制伏狮子骢,含元殿前不避嫌疑驳斥贤妃和丽贵人......纤尘纵然是铁石心肠,也不能将这些都抛在脑后,当做全然没有发生过。
纤尘微一犹疑,也施下礼去:“见过晋陵王。”
见纤尘并未刻意回避,也未像前几次一样神情冷淡,夏元舒微微一怔,唇边泛起一丝温柔笑意,问道:“慧娘娘一向可好?”
纤尘目光在晋陵王脸上一转,款款地道:“多谢王爷惦念。承蒙王爷的眷顾,本宫很好。”
夏元舒并非一个笨人,从纤尘简单的两句话中,自然听出了她的感念之情。他虽一向性情平和恬淡,也不由得有些心潮澎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娘娘既然一切安好,小王......”
说了这半句,夏元舒又似觉得有些不妥,只是微微一笑,便住口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