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履奇缘》夭夭小桃

11、第十一篇 每个中国女

　　闹剧结束，回到话题。于是我再一次看到了话题中的第一个问题： What mistakes have you made in your life？他已经习惯于留给我思考的时间，让其他人先说，于是又是 Cici打头阵。她讲了她小时候学才艺坚持不下去，于是算是半途而废了。。。她认为这确实是一个 mistake，她还说如果她有小孩子的话，可不能让他/她半途而废！她讲的非常郑重其事，认真的表情至少感染了我和他。“所以你比你的父母更严格，是吗？”他认真的问。“啊？！” Cici一愣，我也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我是说，”见我们一脸惊异，他解释道：“你的父母允许你中途放弃了，但却你不允许你的小孩子中途放弃，所以你准备比你的父母对小孩子更加严格吗？”“嗯。。。嗯！” Cici想了一想，肯定的说到。“所以你现在是有小孩子了吗？”他又继续抓住在这个话题上。“没有没有。” Cici笑着赶紧说。“所以你是打算以后这样做？”他还继续问。“嗯。” Cici再次给出了肯定的答案。他眼睛转了转，思索了一秒钟，接着把目光转向我：“What about you, Alexandra?”刚刚课前我俩的对话显然让他知道了，这个问题我肯定有话说。

　　“事实上， Cici的回答让我想起了我自己。”我看着他如实回答到。他浅蓝色清澈的目光此刻正温暖的瞄准我，我对着他只坚持了两秒钟就感到无法抵挡。。。想起阿姆斯特丹大学毕业的好友双子女曾说过：“每个中国女孩到了欧洲都以为人家帅哥在对自己放电，殊不知人家的眼睛就长那样，连聚焦一个电线杆都是那效果”，我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移开了目光。我告诉他我也有过类似的经历，曾经学芭蕾5年时间，后来停止了。因为那时候快要升初中了。这听起来并没有什么逻辑关系，于是我又进一步解释：因为快要升初中了，所以我得把全部的经历放在学习上。这样做的目的是在升初中之后的第一次考试上获得班里前几名的名次，脱颖而出好引起老师的注意。这样，老师就会注意到你并且喜欢你，在以后的日子里多多留意你，有利于将来考上一个重点高中，继而能够上好的大学。我家乡SD省的分数全国超高，我的升学压力相当的大。。。我一边说一边心里止不住的悲凉，“上个好大学”就是我十八岁之前的全部人生。。。“所有事情为这件事情让路。”我继续说，“所以芭蕾停了，后来觉得很遗憾。。。”我越说越悲，终于控制住情绪峰回路转，“不过初中第一次考试我确实考了全班前几名，有好几个老师都喜欢我！”我最后得意的冲他笑了笑。他一路认真的听着，神色略凝重，双肘撑在桌子上，双手合十握在一起，半边脸放在手上，半边脸和鼻子一起朝向我，对着我的这只耳朵好像真的竖了起来，身子也往我这边斜着，尽量捕捉所有内容，一个音符一个声调也不想错过，听到最后他竟然露出微笑并且眼睛也跟着闪亮了起来！

　　在第一个问题就说过了很多之后，第二个第三个问题我都没有发言，他也没有叫我，我们默契的把说话的机会分摊给其他的同学们。直到第四个问题：Talk about the best or worst thing that has ever happened to you. “最糟糕的事情。。。”他一边读题一边思量，“可能这个大家并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用理解的目光环顾着我们，谁知某位男童鞋恩将仇报 ：“Artur maybe you can give us an example”，他一脸坏笑，邪恶的说，“The worst thing happened to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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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惊异的愣了一下，善良的他没有想到有人会出此阴招。“Sure. Of course.”他旋即释然，思考了一秒胸中便有了答案，笃定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开始讲述：“当我六七岁的时候，我在学柔道。柔道课开始上课之前，教练和所有的小朋友们都在热身，也包括我。”他长长的睫毛垂下，看着前方的桌面，“但我当时做了一件不好的事情，我爸爸知道后，非常愤怒！他冲到柔道馆来找我，正在气头上。由于当时实在太生我的气了，他‘砰’地一声大力推开门，径直走过来，大声质问我。I felt shame. Because everybody else were shocked, and they were watching!” 他讲完之后不安的看了我一眼，却正遇到我理解的目光。作为小孩子，谁木有做过坏事，惹父母生气过？！“还有谁想回答这个问题吗？”在一片寂静中，他把课程往下推进。“我。”我随着声音往后看去，原来刚刚给他下套的男生也很义气，见他真的讲了，也决定坦诚相见。

　　“我们公司经常开电话会议。开电话会议的时候，我们用带有麦克的耳麦。”他说到，“每次开完会的时候，我总是在说完‘Bye bye everyone’之后，就立刻摘下耳麦往桌上一扔。这使得其他同事们在会一开完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耳朵里就传出巨大的‘嘣’的一声！每次都把他们吓一大跳！当时我并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于是好长一段时间，公司里的同事全部都恨我，从我的上司到我的下属。。。”大家都无奈的笑了起来。“Oh, that is one.”在听罢那个男生讲过故事之后，他点头微笑给予他肯定。他面庞温和仿佛他从未把他往刀尖上放过，而那男生也终于把心放进了肚子里，释然了最初的行为给自己造成的惶恐和不安。

　　“还有谁想要讲吗？”他脸上的笑容更温暖了，“The best thing maybe?”时钟滴答着过去了两秒，没有人响应。“最近我身上有好事发生。”刚刚见证了他良玉之心的我心情很好的答道，笑眯眯ing。接着我跟他讲了，得益于一位闺蜜，我有幸去了上海时装周，人生中第一次看秀！让我最最最开心的一个小细节是，我刚刚到秀场还没进门，就有人走过来彬彬有礼的对我说：“May I take a picture of you?”真是超超超开心！我正眉飞色舞的讲着，Jenny突然说：“或许他们把你当模特了！”“嗯？”我愣了一下。“Yeah。。。You look like one.” 陶醉的表情又回到他脸上了，他没有看我，却沉醉其中！“噢天哪，当模特我可不够高。。。”我摇摇头。我知道自己的劣势，刚刚够170cm的我绝对会是模特界的小矮人，而且纤细的骨骼也不是很适合撑起衣服。“你去看秀肯定穿的很fashion！”Jenny还不甘心，她继续说到，“还有很高很高的鞋子！你本来就瘦高，这就完全像个模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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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ave you ever tried？”他不爱听我给自己否定评价，目光向前空洞无物。“No.” 我回答到。我要怎么告诉他，在我读初中的时候，某模特经纪公司就在游泳池的更衣室里找上了我爸，递过了名片。为此我爸跟我有过一次郑重的谈话，深刻的表明了他对模特这个职业的了解、理解及看法，以及申明了这个行业不符合我们家的家庭传统、氛围及对我的期望。虽然跟我有关的一切事务最终的决定权都在我，但我确实觉得我爸说的非常有道理，他是为了我的前途和未来仔细考虑过的，并不是替我做决定非要让我拒绝。“不踏入模特行业”打那时起就是我和家人共同的决定，而我爸爸也以“我女儿要上大学”为由拒绝了那个人。打那之后，就像中了某种魔咒，不断的有模特经纪公司的人找上我，或者我和我的一个朋友，在游泳池，在潮人聚集的商场里，甚至坐在商场休息用的长椅上。。。他们笑容可掬，递上名片，以“您好，冒昧的打扰一下，我是XXXX模特公司的星探”作为开场白，眼神殷切，其中确实不乏如雷贯耳的大公司和选美赛事，而我恪守着与家人的约定，一律拒绝了。在惊讶于J城这个二线中等小城市的模特猎头们藏龙卧虎的同时，心中不免有些小小感慨，就这样跟如此众多的漂亮衣服没有缘分的话，是不是有些遗憾呢。。。而此时老是跟我一起被看中的那位身材长的跟我非常像的朋友，着实帮了我一个大忙！

　　她真的回复了一家至少她认为很不错的公司去培训了！而那家公司也确实非常专业，培训之前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她上上下下认认真真的量了个遍，并计算出了各种比例，结论导致了一片惊呼。“你都不知道！”她笑着跟我说，“他们说我是他们量过比例最好的！最适合当模特的！连着说了好几遍！”那时的她一米七三，比我高3厘米，我们都还是上中学的小孩儿，测骨龄都显示我们还会继续长高，于是她带着万众瞩目般的期待参加培训去了，结果却是相当失望。“你不知道，”这好像成了她那时的口头禅，“他们公司一直在强调的，是作为模特一定要有内涵。可是我观察发现，培训的时候漂亮又有内涵的女孩儿们是有不少，可都是跟我一样去玩儿玩儿的，里面真正特别想当模特的女孩儿实在一点儿内涵都没有！”她皱着眉头，“所以我也不去了！”她的尝试着实让我连最后一点遗憾也放开了。我们对于这个行业采取了“一律拒绝”的态度，而我们的身高就此固定在了当时的高度，170和173，再也没变，好像上帝都知道了我们只想当个普通的女孩儿走其他道路，再长高只会让我们的愿望变得更加艰难。

　　所有这一切让我怎样向他诉说。。。我内心缱绻。而他好像还不甘心，继而看着我说：“有些很专业的人，他们会立刻告诉你，你适不适合当模特，你可以试一试。”话虽如此，可是他目光灼灼，泛着鉴赏之色，“You are a model, if you want to.” 才是他真正要说的。那些人是很专业，我在心里默默的说，十几年前居然会到游泳池去挑人，然后跟父母交流，可我不需要跟他们try，因我已经知道了答案。现在的模特行业比那时应该已经有了很大的发展，并且有很多受过优质高等教育的人加入了。我心里想。我不得不再一次佩服他精准锐利的眼光，比星探更专业，如模特公司的刻度尺般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