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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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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休,这次要不是你让我回国,我不会回来的,你有什么想法,直接跟我说。”钱国富习惯性的敲击桌面,沈方休的爷爷,邵老将军,对他有知遇之恩,而他也一向欣赏这个极有天赋的男孩,若不是沈方休学医只是为了更好的继承家业,心不在医学上,他定会要求沈方休从师于他,倾毕生之力教导,甚至……没准,沈方休可以在他有生之年,得到他从未得到的荣誉。
“我与赵小姐有渊源,想请博士救治她。”沈方休没有隐瞒,“麻烦博士了。”
“那你现在……”
“我是博士的学生,借了您的名号,着实不好意思。”沈方休面色恭敬。
钱博士叹了一句:“放心,我会好好治疗赵小姐的。”
“我的病,很严重吗?”沈方休拿着药片进来,放在床头柜上,突然听赵黄梨这般道。
他感情复杂,既想安慰赵黄梨,一定会治好,又想看到,当赵黄梨发现自己的了治愈率不高的病,甚至手术治愈后还有后遗症,不能参加剧烈运动,再也不能继续网球时的表情。
他抬起头:“说什么,神经炎本就不算大病,而且,我的导师钱博士,可是有名的专家。”
赵黄梨笑了笑:“这样啊,害得我担心,还以为自己的了什么不治之症。”赵黄梨有些意外沈方休这样说,看沈方休的脸,又不意外了,只是不经意的举起手中的书,蓝色的书名《神经类疾病解析》,一本不算专业,但足够了解大体的书,所以她知道,以目前的医疗水准,她的病情,药物治疗成功的可能性极低,如果药物治疗不行,就必须手术,手术成功率,即便是这方面的专家钱博士也不能保证三分之二,而且,即便成功了,也有极重的后遗症,网球,算是诀别了。
沈方休显然注意到了,他本就是极为细心的人,所以他沉默了,看着冬阳下浅笑的少女的脸,憋不出一句话来,清澈的绿眸像是直击他的内心,一种异样的情绪在他心中滋生,一种异样的感觉让他呼吸困难。
知道赵黄梨很特别,知道赵黄梨很不同,可是,不一样的,从来未发现,赵黄梨面对生死时如此冷淡,又如此麻木,这世界上有千千万万个人,但是只有一个赵黄梨,这种想法,油然而生。
沈方休侧开了脸,走到饮水机面前,病房的饮水机常年打开,绿灯是一条通路,玻璃杯子中一杯热水,却感觉不到烫手。
“水端过来,药已经配好了,一会记得吃。”沈方休将水放下就仓皇出门,他这一生中,似乎所有的仓皇而逃,都跟赵黄梨有关。
这次,赵黄梨却把他叫住了:“沈医生,我饿了。”
沈方休才发现,赵黄梨病房中的小玉不知去向,再看时间,十一点半,沈方休记得,赵家送饭极为准时,十二点钟,一秒不差。
沈方休抬头,赵黄梨的嘴唇挪动:“我饿了,沈医生。”
沈方休转身,门“碰”的关上。
赵黄梨直勾勾的看着门,慢慢低下头,伸手去拿杯子,水的滚烫传到到杯子上,手,红了。
“砰砰砰”就在赵黄梨因为沈方休不会回来,三声标准的敲门,门开了,沈方休手里提着一个饭盒过来,额上带着薄汗:“想来你也吃不惯医院的饭菜,给了买了一点粥,你先填填肚子。”
“嗯。”没有道谢,赵黄梨点头,“等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现煮的时间都够了。”
“说得轻巧。”沈方休没看赵黄梨,将滚滚的白粥顺着饭盒倒在桌子上洗干净的瓷碗里。
“沈方休,有没有人说,你是个好人。”赵黄梨第一次喊沈方休的名字,像是有感而发的一句话。
“这是大小姐在给我发好人卡?”
“那还不快跪下来谢主隆恩。”赵黄梨一边用勺子吹粥吃粥,一边道。
沈方休在旁边缓缓道:“急性神经根炎,现在还算是一个大病,首先是药物治疗,如果能够治愈,自然是最好的,不过大多数人都需要手术……”
赵黄梨吃完,沈方休也讲完了,站起来,接过碗,走进了里间,开始清洗。
岁月静好,一切静谧,若时间停留于此,也算是极好的,可惜,时光流转,再过多年,物是人非未可知。
“沈方休,陪我出去逛一逛。”赵黄梨起身,她穿的是比较宽松的绿色病号服,头发蓬松在两边,她随手从桌上拿了一个夹子夹住。
沈方休走在前面,手上还有水痕,看了她一眼:“想要去哪里?”
“嗯……”赵黄梨想了一下,“只是快腻死了,去哪里都没有关系。”
沈方休想了想,将自己的西装外套搭在赵黄梨身上:“那我们去第四层。”
“第四层?”
透过玻璃的墙壁看向里面,赵黄梨从来都没有想到过,医院内还有一个儿童的游乐场所,里面有小人书,积木,小熊玩具……却并没有滑梯,或许是害怕,这些孩子受伤,却边上,还有一架白色的立式钢琴。
一个包裹得严实的孩子正趴在厚厚的地毯上看小人书,两个女孩在一旁跳格子,还有几个男孩,面前摆着一个钓鱼的玩具,正在比赛。
“他们是……”还未待赵黄梨问出,就听到一个小男孩的声音:“喂,你是新来的吗?”声音霸道,赵黄梨转过身,就看见一个穿着格子衬衫和羊毛褂子的可爱男孩,而他的面前,是一个五六岁的腼腆女孩。
“嗯……”女孩子两只手绞在一起,不安的盯着地面。
“我有急性白血病,你呢?”小男孩道,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他的口气,竟然有一丝炫耀。
“我……我……我只是……糖尿病……”女孩说道。
“我可是心脏病,先天性心脏病。”一个脸色不正常苍白的瘦弱男孩走了过来,口气依旧是炫耀,“医生说了,我这病没办法治好。”
“如果没有人给我捐骨髓的话,我也不能治好的。”像是证明什么,格子衫男孩拍了拍新来孩子的肩膀,“果然还是我最厉害。”
听着孩子们的谈话,赵黄梨莫名的感觉难过,生病的厉害程度,原来是可以比较的,而这些孩子,还在无知的年龄,生命却像是向上天借来的,这可是好不容易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年轻生命。
等发觉过来,赵黄梨才面目已经一片冰凉,旁边的小女生拉扯她的袖子:“姐姐,不要哭,妞妞打针都不哭喔。”
为了证明,小女孩还伸出手,白白嫩嫩的手臂已经有些水肿,上面是数个针孔,小女孩冲赵黄梨甜甜的一笑,掏了半天,从牛仔裤的口袋中掏出一块奶糖:“吃……”不舍的摸了摸,送到赵黄梨手上。
“叮叮叮……”西装的英俊男子坐在钢琴椅上,手指在黑白的琴键上飞动,轻快的音符倾泻而出。
梵妮就是一个钢琴高手,赵黄梨虽在这方面天赋一般,却也算是从小熏陶过,所以她很容易认出,这是“小狗圆舞曲”,一向以高贵,优雅,华丽著称的肖邦,应情人乔治桑的要求,根据乔治桑养的小狗围着自己尾巴打转情景所作的钢琴曲,肖邦的圆舞曲都不算很难,这一首亦然,不过格外明快可爱。
被称为一分钟圆舞曲的此曲并不长,待赵黄梨走到沈方休身边站定,没有几秒,就停下了。
“啪啪”的拍掌声,随赵黄梨走过来的还有几个孩子。
“哥哥好厉害啊。”
“要叫叔叔!”
“我也要学……”
“我要学,哥哥教我好不好……”
几个孩子一哄而上,瞬间将最前面的赵黄梨挤开,沈方休极为有耐心的从包中掏出几块糖递上来,微笑的看着孩子们,极为温和可亲。
赵黄梨不是没见过温和的男人,沈方休在赵黄梨的心中做得绝对不算最好,但是,这一刻,轻笑的沈方休格外迷人,赵黄梨一瞬间看呆了。
“那个……有小朋友有糖尿病。”赵黄梨反应过来,急忙道。
说罢,刚才胖胖的害羞的小女孩就紧紧的拽住糖,赶快剥开糖衣吞掉,还警惕的打量周围,没有小孩子不喜欢甜甜的东西,尤其是这些已经被剥夺人生极大乐趣的可怜的孩子。
“没关系,这是无糖的。”沈方休说道,然后对周围的小朋友道,“这个姐姐也会弹钢琴,你们想不想听?”
小朋友点头,让出一条道来,赵黄梨想问沈方休,万一自己不会怎么办,对上沈方休的眼,却再没说话的欲望,他什么都知道,这是赵黄梨的想法。
虽然不喜欢父亲的处事方法,甚至认为斩草除根太过残忍,但是,赵黄梨是赵宝玉的种无疑,她与赵宝玉相同,掌控欲极强,面上温和,却想要将所有的事情把握在自己的手中,这一刻,对上让她感觉没有秘密的沈方休,却让她有点甘愿与安心,只是,来不及细想,赵黄梨已经坐在了沈方休的旁边,两只手,已经搭在了钢琴键上。
同样的极为简单的曲目,贝多芬的《献给爱丽丝》初学者的必须之曲目之一。
赵黄梨想到了那个夏季,她缠着母亲要学钢琴,母亲想了半天,将她搂在一旁,谈了这首曲子,再配上一个故事:“这首曲子,是贝多芬的《献给爱丽丝》,据说呢,贝多芬四十多岁的时候,教导了一个叫做特蕾莎的小女孩,并且,贝多芬对她产生了爱情,于是作出这首曲子献给她,所以,这首《 献给爱丽丝》还有一个名字,叫做《献给特蕾莎》。”
“什么是爱情?”显然,赵黄梨高估了这群把疾病当做炫耀资本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