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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析河幻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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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无边的阴暗,沉沉的压过来,无尽的蔓延到看不见的荒漠。三途河水缓慢的流动,河里溢满蠕动的甲虫,远看,就像一弯暗黑的流水,粼粼的甲壳折射耀眼的光芒。
虫流上一座破旧的桥,被四散的游魂踩得嘎吱作响,像是下一刻就要断裂而毁。
“姑娘,你等的人还没有来吗?”身形轻微佝偻的老妇,端着一碗泛着黑色光泽的汤水,一只甲虫轻微跃起,让整只碗都微微颤动。
“是啊!他还没来,我都快要忘掉他的样子了。”女孩苍白的脸上扬起一个淡淡的笑容,背后黑色的翅膀瑟瑟的抖动,双臂紧紧的抱在胸前,努力缩小自己。
“喝碗汤暖暖吧。”老妇递上手中破旧的瓷碗,脸上挂着慈和的关心。
“谢谢您!”女孩感激的接下,一仰脖子,把整碗虫都喝了下去。
把碗递还给老妇,女孩苍白的脸色开始有些温润的颜色,只是眼角和额间出现几根清晰的皱纹,整个人瞬间苍老了许多。
“姑娘,你在这里陪着我这老妇两日,可算是让老妇有了个说话的人了。”老妇人挺直了背脊,皱纹舒展,满头白发开始交杂出现几缕乌丝。
暗黑的空中突然划过几道明亮的闪电,惊得桥头的游魂四处逃散。女孩和老妇都被晃的微微眯起了眼睛,通往极乐世界的大门里透射出诱人的光芒。三途河里的甲虫迅速蠕动起来,弯弯曲曲拥挤的流向远方。
“要变天了。”老妇抬头看向无边的天际,滚滚的乌云黑压压的奔腾而来,让原本晦涩的天空变得更加阴暗。
“是啊,要变天了。”女孩随着老妇的视线也缓缓抬头,喃喃的说道。
三途河岸掀起阵阵腥咸的风,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夕,压抑的平静,只等一个爆发的契机。
是啊,要变天了!
二*
在天尽头,一条名叫淅的河流,平静而缓慢的流淌,整个湖身显现出圣洁纯净的颜色。从天之涯的冰川起源,一直流入另一个界元。
蓝婈静静的坐在天尽头的淅河边,在天界与狱界最近的地方,透明的结界让另一层界元的事物都变得模糊而遥不可及。
“零晔!”蓝婈嘴角含笑,看着在水里倒影出的冷峻男子的面容。手指伸入淅河里,慢慢的划出男子的名字。零晔,这是他告诉她的。
“蓝婈,你来了。”蓝婈的手指抚过的地方,慢慢的显出结界之外的人在淅河里写下的字。他和她只隔了一道薄薄的透明之墙,可他们却注定一个在天界,一个永世为魔。
蓝婈的手指在淅河里快速的滑动,然后静静的等待在另一头人的回话。蓝婈与零晔就用这种方式在两个界元里交流,看着在水里倒影的另一人的影像,无声的微笑。
蓝婈发现这个地方只是偶然。天界浮华,帝君之女,身份崇高,而她却是异类。自出生起,蓝婈背后蓝色的翅膀就如同诅咒,伴随她的成长。不似其他帝子与帝女,纯白的翅膀象征着至高的身份与血统。
不断的寻找可以让她独处的地方,蓝婈时刻躲避着天界的其他生物,或是努力的把翅膀收起来,不让人看到。
淅河在天界的尽头,因为天之涯的冰川,这里常年冰雪,寒冷异常,寸草不生。没有生命气息的地方,蓝婈逃开了所有人鄙夷的话语和眼神。
撑开蓝色的翅膀,蓝婈坐在淅河旁,在水里慢慢写自己的名字,一遍一遍又一遍,直到突然收到来自界元外之人的回应。蓝婈由开始胆怯的不再靠近淅河,到后来按捺不住好奇心,靠近淅河,慢慢的在淅河上写下一笔一划,再次收到对岸的回应。
渐渐的与零晔熟识,蓝婈几乎每日都要来这淅河边坐上一整天。零晔好似也一直在淅河边,回应着蓝婈的对话,对她在水里映出的蓝色之羽也不感惊讶。蓝婈为这每日虽不见面,也不闻声的对话欣喜而期待。
“蓝婈,你把手伸平,放在淅河之上。”零晔的话在淅河上清晰的映出。
蓝婈伸出手掌,带着淡淡的疑惑,平放在淅河之上。一支带着紫色花朵的荆棘枝出现在她的手中,鼻息中盈满了淡雅的甜香味。
“这是紫棘树枝丫,紫棘花永开颓败,送给你。”
抓着紫棘枝丫,蓝婈凑上前去,仔细的嗅着紫棘花上的淡香,脸上带着满足的欣喜。这是第一次,有人送她东西。
“你也伸出手来。”蓝婈想了想,拔下翅膀上最漂亮的一根羽毛,闭上眼睛,轻轻放在淅河之上,然后羽毛渐渐消失。
须臾收到来自对岸的回话,“谢谢,很漂亮的羽毛。”蓝婈看到淅河上,飘忽的字体,和倒影中零晔嘴角噙着的淡淡的笑。
天色渐暗,七彩的云霞从天尽头开始后退,光圈越晕越小,暮色沉重的蔓延开去。有点点的星光开始点缀起来,撑起这无尽的黑暗。
“我要回去了。”蓝婈依依不舍的缓慢划出几字,不等对岸之人的回答,就撑开翅膀快速往回飞去。
三*
暗暮之钟在蓝婈落在大殿之时敲响,宫人忙碌的来回奔走,银质的餐具发出叮当的声响。
绕过众人,蓝婈无声的落在最角落的一张矮几前,把头埋低,矮几下的手中握着散出淡香的紫棘枝丫。
“你又迟到了。”邻近的矮几旁,同为帝君之女的浄婈嫌恶的瞥了蓝婈一眼。
“对不起。”蓝婈低声道歉,把头埋得更低。
庭宴上,蓝婈几乎都为最后一个到,最后一个走,把头埋低,几乎无人可以看清她的脸,也无人注意,除了与她邻座的浄婈,也几乎再无人与她说话。
“什么味道?”浄婈鼻翼微动,对空气中忽然飘出的香甜气味感到一丝不解。
“没什么!”蓝婈迅速把紫棘揣入袖中,抓牢袖口。
浄婈淡淡的看了一眼蓝婈,轻哼一声,把脸转向另一边。
蓝婈轻舒口气,暗中把袖口绑紧,不让紫棘花香再溢出。抬眸觑了一眼坐在高台之上的帝父,蓝婈就再也没有抬过头。
庭宴过去大半,高座之上的帝君与帝后,双双落下高台,停在大殿正中。
“结界已经稀疏,狱界开始蠢蠢欲动。”帝君在殿内逡巡一圈,视线落在蓝婈的发顶,微微一顿。
殿内开始怯怯私语,议论声逐渐扩大,几乎所有人脸上都是一片惊惶之色。
“帝君,结界还可撑几日?”天渊站起身来,对帝君一礼。
“最多可三日。”帝君低沉的声音萦绕大殿,众人脸上的惊恐之色更甚。
“天渊将军可有对策?”帝后清冷的声音打断众人的议论。
“帝君,为何结界会稀疏如此之快?”天渊看了一眼帝后,对着帝君又是一礼。
“天界与狱界,以淅河为界,天之涯源头的冰川已不再有水流出,淅河水位渐低,不出三日就将枯竭,结界开始波动。”
蓝婈暗自一惊,另一只手捏紧上袖中的紫棘。若是帝父和众臣都聚集在天之涯的冰川,她就再也不能去淅河了。若是淅河枯竭,她也就再也不能再见到见到零晔了。
“我前日取了极地岩浆之火到天之涯,却不能融化半分。”帝君双袖往身后一甩,满脸深沉与担忧之色。
天渊低头思忖片刻,“帝君,如今天界之兵,战斗力已大不如千年之前的天狱之战之时了,若是再与狱界一战,已没有胜算。况且三日后出兵,也太过仓促。不知帝君可知狱界的情况?据我所知,狱界的兵力比千年前更加强盛。”
“天渊。”帝君转身,背对众人,飞向高台,“亥时召集众将,到玄殿议事。”
“是!”众人行礼告退。庭宴结束,帝后却仍站在大殿之中,朝蓝婈所在那方微微移动脚步。
帝子与帝女留在原处未动,帝后闭上眼,再缓慢睁开,“紫荆之花。”
蓝婈呼吸一顿,空气中本来已经很稀薄的香甜气息仿佛变得愈加浓烈了起来。
“狱界之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帝后眼神凌厉的扫过众人,蓝婈的一只手掌紧紧的攥紧袖口,全身都有些微微颤抖。
“蓝婈。”帝后轻唤一声,让蓝婈僵在当场,指甲掐的整只手臂生疼,“抬起头来。”帝后只是淡淡的吩咐一声。
“母后。”蓝婈轻抬起头,努力平静脸上的神色,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她。
轻轻的抽气之声环绕整个大殿之上,瑰丽炫目的绝色之姿,盖过天界所有生物。
蓝婈不安的来回张望了一下,又看了看帝后,重新低下头去。
帝后在起初的震惊之后,须臾就平缓了心情,压下心中莫名闪过的淡淡不忍。
“天界为何会出现紫棘花香,此事我必将彻查,你们先退下吧。”帝后也转身,飞上高台,不再理会身后之人。
蓝婈心下一松,不等众人离去,就快步离开。浄婈望着她的背影,低头静想了片刻,转身追上了帝后的脚步。
四*
天界与狱界的一战,比想象的来的更快。在帝君让天界众臣商量对策,安排部署的时刻,结界已经稀薄到不费吹灰之力就可摧毁的地步。
狱界率先摧毁了结界,对岸界元的情景可以清晰的映入众人眼中。看着狱界已经守在淅河严阵以待的大军,天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慌乱,比一千年前因为结界稀疏的两界之战来的更加汹涌。
蓝婈在天界备战的这两日都偷偷跑到过天之涯的淅河源头处,可惜冰川旁集满了为冰川不再消融而发愁的众臣,无法靠近。
庭宴上的那一次抬头,虽处于紧张气氛下的天界,也让蓝婈收到了许多探视的目光。因为紫棘的关系,蓝婈愈发不敢与人相处。她把紫棘之花装入荷袋,贴身携带。每次都坐如针毡的在矮几旁,蓝婈越发不安的抚上荷袋里的紫棘花。
战事一触即发,蓝婈每天都小心翼翼的避开众人,远远的看着天之涯。自从结界摧毁之后,蓝婈就可以轻易的看到另一界元的景象。
在蓝婈与零晔相处的那一方淅河岸旁,除了狱界之兵,就只有一颗长得旺盛的紫棘树。开满的淡紫色花朵,让蓝婈在天界,都好似闻得到香甜之气,一如零晔开始送与她的那一支紫棘枝丫上开的正艳的紫棘花。
张望许久,却没有熟悉之人的影子。
淅河的中游,两岸都集满了大批天界与狱界之兵。天界以天渊为首,坐在最前岸的火红色烈焰之马上,抬眸看向对岸坐在黑色炼狱之马上的清傲男子。男子背后四翼纯黑翅膀,冷冷的舒展开来,睥睨着对岸的天渊。
“天界战神,天渊。”零晔嘴角轻轻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面上却无表情的看向对岸之人。
“狱界二皇子,零晔。”天渊沉声说道,看向对面之人,愈加多了分忌惮。
两方在淅河岸僵持中,蓝婈从天之涯飞到淅河中游,远远的看着两岸集结的大片兵力。
对于两界之战,蓝婈心中有些混沌。在天界无人关心,甚至无人与她对话,蓝婈就愈加渴望与零晔的亲近。零晔出现在结界之外,她就知道他是狱界之人,但是零晔就像是玄殿上照亮整片天空的明珠,照亮蓝婈心中的每一个角落。
“千年之前,因结界稀疏,天界擅自发兵狱界,抢夺狱界之晶,你们可曾想过今日?”零晔清冷的声音,清晰的传入众人耳中。
蓝婈远远的看着,瞪大了眼睛,手中紧紧的握着装有紫棘花的荷袋。虽然对面那人没有了平时倒影在水面的温和笑容,但是她绝对不会认错,那人让她感觉如此熟悉,比水中倒影之人更让她欣喜。
天渊垂眸沉思了片刻,才淡淡开口道,“当年帝后病弱,天界曾向你们狱君借狱界之晶一用,可你们并未答应。”
“不应,你们便要踏平我狱界,致使哀鸿遍野,生灵涂炭吗?”零晔冷笑一声。当年蓝羽为了是狱界不再遭受战火之苦,在他眼前剔骨削肉,流干血液,汇入淅河,重塑结界,导致最后灰飞烟灭。想到此处,零晔目光再次一沉,当年积怨的仇恨堆积到了顶点,只等一个宣泄的出口。
“当年之事,天界却有不对之处。”天渊沉吟一声,“可二皇子如今发动战事,难道不会导致生灵涂炭,哀鸿遍野?”
“我说过,只要你们交出天界玄石,我立刻退兵。”零晔轻笑一声,一如蓝婈在水里看到的温润的倒影。
天渊脸色一变,看着零晔的眼神霎时变得冰冷。天界玄石是这个界元的能量之源,若是将它拱手让人,天界将陷入无边的黑暗。
“我给你们一日的时间思考,我希望得到我想要的答案。”未等天渊开口,零晔淡淡的开口继续说道。
天渊再度抬头看向零晔,思虑片刻,策马转身,准备与帝君商议。
五*
蓝婈在看到零晔的那一刻,几乎抑制不住快速跳动的心脏,欢喜之情溢满了胸口。
暗自观察了两岸的密麻的兵队,蓝婈屏息着隐了身形,想要渡过淅河。蓝婈的隐身之法并不高明,稍有些警觉,就可以发现她。
蓝婈刚刚接近淅河,零晔就看见了她。看到蓝婈的那张过了千年,仍然熟悉无比的面容,零晔瞬间愣怔在马上,就那样直直的看着蓝婈扇着一对纯蓝色的翅膀,缓慢的飞过淅河。
天界之人发现帝女飞过淅河,无人阻拦。狱界因为二皇子并未阻止,也无人出声。所以蓝婈笨拙却顺利的飞到对岸,站在了零晔的马前。
“零晔!”蓝婈愉悦的轻唤一声,手里捏着荷袋,高高的举到零晔身前。
零晔闻出荷袋内紫棘之花的香气,却仍兀自的看着蓝婈近在咫尺的脸,没有动作。蓝婈看着零晔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眼里流露出淡淡的失望。
“蓝羽。”零晔极近自言自语的呢喃,恍惚回到了他们千年前在狱界的时光。
听到他模糊的呢喃,蓝婈好似听到了他唤自己的名字,眼神一亮,“我是蓝婈!这是你送我的紫棘花。”蓝婈把紫棘花从荷袋里拿出来,还是盛开正艳的模样,甜淡的香气弥漫开来。
“蓝婈?”虽是疑问额语气,可零晔看向蓝婈,眼里渐渐流露出温和的神色,时隔千年,好似又看到了当年那个他印刻到了骨子里的蓝羽。
蓝婈准确的听到了自己的名字,重重的点头,露出一个欢欣的笑容。
零晔有片刻的失神,随即伸手把蓝婈捞上马背,坐在自己身前。
炼狱马瞬间张开了黑色的翅膀,载着两人飞离地面,向上掠去。
正好赶来的帝君和帝后,只能看到一抹蓝色和黑色交杂的虚影。
“浄婈说紫棘花香气就是从蓝婈身上散发出来的。”帝后看着两人消失方向,隐含怒意的说道。
“蓝婈不会做出什么背叛天界之事,她毕竟是你我之女。”帝君过了片刻,才缓慢的说道。
帝后眼里一抹不忍扩散开来,很快消散开来,“正好出生于千年前天界与狱界一战之后,蓝婈羽色和容颜与千年前祭河之女一模一样,难道这不是最好的预言?”
“你已知晓天神预言?”帝君望着帝后,眼中也闪过一丝不忍。
“帝君之女,以蓝为羽,绝色之姿,为外天束,缚之高台,剔骨削肉,引血为祭,汇流淅河,安可诚平。”
那是他们的孩子,却注定背负千年前一样的命运。帝君在帝后说完之后,相继沉默下来,看着河岸另一边蠢蠢欲动的狱界之兵。
因为三皇子的突然离开,引起了狱界的一小片骚动,须臾就平息下来。狱界之主尚君从自动分开的狱界之兵中骑炼狱之马走缓慢走出。
“帝君,别来无恙。”尚君缓慢开口,冷冽的声音让人心里都结了一层寒霜。
帝君神色一凛。两界之主对视,尚君轻扬手臂,身后的大军随即动作起来。
瞬间,淅河之上,战马飞动,白色与黑色交杂,厮杀声四起。
六*
蓝婈坐在零晔身前,耳旁呼啸的风声,背后是温暖的怀抱,场景如此熟悉,好似千百年前他们也曾如此肆意的飞翔。
飞了许久,空中之景渐变,隐隐可以看到光明尽头的黑暗与另一层厚重的结界,建立在一片绵延无尽的城墙之上,一如绵延无尽的淅河。
等炼狱之马停下,蓝婈顺着零晔的指引,跳下马背,“这里是哪里?”
“荒城,狱界与殊界的分界。”零晔直直的看着蓝婈,“你还记得这里吗?”
“我为什么要记得这里?”蓝婈不解的看着零晔,眼里浮现一抹纯真的迷茫。
“不记得也没关系,我讲给你听。”零晔笑着看向蓝婈,执起她的手,渐渐握紧。
两人坐在城墙之上,零晔慢慢的与她讲着千年之前曾经在这里给她讲过的话,静静的凝视她美好的面容,恍惚美好从未远离。
蓝婈有种他们在一起已经许久了的感觉,那种淡淡的熟悉与温馨,让她异常留恋。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蓝婈看着渐渐汇集在结界的黑暗,虽然她很舍不得现在和零晔在一起的时候,可是她没有忘记在淅河上那一片黑压压的大军。
零晔沉吟片刻,没有回答。
“帝父和母后还在淅河岸,我们不能让两界起了战事。”蓝婈想了想,坚定的说道。
“好,我们现在回去。”零晔微微一笑,伸出手来。蓝婈把手掌递到零晔手中,两人无声的对望一眼,经过千年的情愫在这一刻沉淀,愈发深沉。
两人回到淅河边,淅河已是另一番景象了。
无数在战马上的天界与狱界之兵掉落淅河中,染红一大片纯净的淅河之水。仍有许多兵马在厮杀,不过明显狱界的黑色之兵牢牢的占据着胜势。
蓝婈吃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不忍的眼神扫过狼藉的战场,看到在天界的帝君与帝后,眼神一顿。
不等告知身后的零晔,蓝婈撑开翅膀,越过层层天界之兵,飞到帝君与帝后身前。
“帝父,母后。”蓝婈行了一礼,有些无措的在帝君、帝后和前方的战场来回逡巡。
“蓝婈。”帝君叹息一声,对蓝婈的到来有些无奈,“你可知天界与狱界的结界碎落,狱界马上就会攻上天界,到时天界众人将无处容身。”
蓝婈犹疑了一会儿,却是肯定的点点头。
“我们必须要重塑结界,才能保证天界安宁,你可愿守护天界?”帝君伸手慢慢撑出一个水系结界。帝后有一瞬迟疑的抓住帝君的手掌,击碎帝君的结界。
“我们别无办法。”帝君慢慢抚开帝后的手,重新撑开结界。
蓝婈有些疑惑看着帝君和帝后,随即把注意力放到帝君撑起的结界上。
结界之上的水珠渐渐汇出天神的预言,清晰的映入蓝婈的眼内。
蓝婈睁大了眼睛,脸上一片恍然之色。转眼看向前方的战事,蓝婈的恍然之色沉寂下来,渐渐被坚定所代替。
“帝父,母后。”蓝婈微微一笑,“我会保护天界安宁。”撑开翅膀,蓝婈飞到最高处,周身显现出一片圣洁的蓝光,一如千年之前,蓝羽祭河之时。
零晔挡开围绕身前的重重天界之兵,正要去寻找蓝婈,却看到蓝婈飞到最高处。
“不要!”零晔高呼一声,迅速向上一飞,却被蓝婈周身的结界挡了下去。
两界之兵看到此景,皆退回自己的界元,看着高处的蓝婈。
蓝婈手足渐渐消散,蓝色的血液汇入淅河,蓝色的翅膀开始变黑,河上的结界开始筑起,水位缓慢上升。天之涯的冰川开始融化,流过站在淅河边的紫棘树边。
“不!”零晔双眼欲裂,在结界边上不断施法,想要破开结界,把蓝婈拉出来。犹如千年前一样,熟悉的场景,同样的人。
“再见了,零晔。”蓝婈留给零晔一个温暖的笑,周身光芒减弱,坠入淅河,直到消散最后一丝光芒。
淅河上再次筑起厚厚的结界,两界再也看不到对界的情景,一场战火就此平息。
零晔呆站在淅河岸边,凄冷孤寂。
七*
“二皇子,求求您,求求您。”紫棘树妖跪在地上,一遍一遍的磕头请求,“我与蓝婈真心相爱,求您让我去三途河岸,我一定会找到她的。”
零晔冷眼看着跪在殿下的紫棘树妖。自战事以蓝婈祭河结束之后,常年守在淅河的紫棘树终于可以化作人形,自由走动,便来到零晔面前。
蓝婈从淅河掉落,并未像千年之前消散,紫棘树妖凭借对淅河以及大地的感知,断定她并未消失。淅河与三途河相连,一个至纯,一个至暗。他要去找她,并将他与蓝婈在淅河边的往事告诉零晔,隐瞒了他用了他的名字和面容的事,求零晔帮助他去到三途河岸。
零晔胸中闪过一丝怒气,看着紫棘树妖的目光渐冷,在听到蓝婈两字时,又有些不忍的闭上眼。
“二皇子,你相信我,这是蓝婈送与我的。”紫棘树妖见零晔不再看他,急忙从怀中掏出一根蓝色的羽毛。
羽毛很漂亮,纯粹的几乎散发着柔和圣洁的光芒。零晔眸色渐沉。
“我送你去。”零晔冷冷的回答。
紫棘树妖欣喜的抬头,连声叩谢。零晔送走了他,看着他的背影,内心一个声音越来越强烈,叫嚣着撕咬着他的灵魂。
就算紫棘树妖说的不是真的,他也不能放弃这个可能。
八*
“姑娘,再喝碗汤暖暖吧。”年轻绝美的女孩把手中的黑色虫汤递给前面一个面容苍老的佝偻老妇。
“谢谢!”老妇感激应道,却没有接过瓷碗,“不过,我已经够暖了。”
女孩笑了笑,没有应声,把碗再次递给老妇,“你接着这汤,给下一个需要这汤的人吧。”
老妇低头思虑了一会儿,伸手接过了瓷碗,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许久才恢复清明。
“姑娘,你长的怎么这么眼熟?”老妇如是说道。
女孩微微一笑,淡淡道:“我要走了。”
老妇没有再说什么,静静的看着女孩转过身,慢慢的踩过破旧的木桥。三途河里的虫流突然湍急起来,惊起了飘在河上的游魂。
“蓝婈!”一声极颤抖的声音响起,引得老妇和她身后的女孩齐齐回头。
“蓝婈。”声音渐渐靠近,一个年轻男子走上桥,眼里蓄满激动的泪水。
男子路过老妇,直直的走向她身后的女孩。老妇鼻翼微动,熟悉的香甜味让她心里荡起了一丝涟漪,却又始终想不起半点熟悉之事。
“蓝婈,我终于找到你了。”男子一把牵住女孩的手,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女孩有些不解的望向激动的的男子,不过那层不解又慢慢的压了下去。
“我知道你一定会在三途河岸等我的。”男子扬起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我们一起走吧,我带你走!”
女孩点头应下,两人顺着极乐世界透出来的光亮,一路向前。
老妇望着两人的背影,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事情被自己遗忘了。
在三途河岸,老妇整日无事的望着蜿蜒远流的三途河,黑色的甲虫愉悦的跳跃出来,引起微微的颤抖。直到一日,一个美丽的带着强烈意念的姑娘的到来。
老妇用那破旧的瓷碗,在三途河里舀起一碗汤,递给女孩,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容,“姑娘,喝碗汤暖暖吧。”
女孩感激的接过,正要喝下,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清冷的呼唤,“蓝婈。”
老妇望着眼前的女孩,想了想,是来找她的吧?心里划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
一个面容俊逸却清冷的男子走上桥头,看向老妇时,目光明显一柔。
“蓝婈。”零晔再次轻唤一声,长舒一口气,长袖拂过老妇。老妇的面容开始变得年轻起来,佝偻着的身子也重新站直,变成了那个熟悉的绝美的姑娘。
蓝婈望着面前熟悉之人,心中涌过难掩的汹涌情感,顿时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