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雪（2014重写版）》韩破晓

7、第五章

　　夏雪和卢平约在巷子口的小吃店见面。卢平今天心里有事。吃了半个小时，面前一碗桂花糖芋苗从冒着热气吃到凉透了结成饼也没见少。夏雪看着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忍不住愁眉。问他怎么了，他却摇头说没事。
　　夏雪苦闷半天，说了陈琦胸口碎大石的八卦想逗他笑。他却连敷衍的笑意都没有。
　　事情貌似很大条。
　　卢平这人一向云淡风轻，没什么事情能影响他的情绪。认识四年，她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低落的样子。夏雪心里很是纠结。
　　想了半天她决定拿联校运动会的事情打开话题。这还是她第一次和卢平一起开运动会呢。
　　“我报了短跑五十。要是人手不够，可能还要去跑4 x 100接力。你呢？”
　　直到夏雪的手在卢平脸前晃了三圈，卢平才回过神。“我跑三千。”
　　夏雪做了个夸张的表情表示惊讶。她知道卢平从小喜欢踢足球，耐力特别好。但是听他要跑三千还是很震撼。毕竟她是连八百都跑不下来的孩子。
　　话题又断了，因为卢平的冷场。
　　夏雪觉得如坐针毡。最后心一横，说：“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今天是周末，你要不要早点回家休息，刚好明后天不用上课。”
　　夏雪刚要站起来，就被卢平拉住。“夏雪，咱们一直这样分开，你会不会觉得有点遗憾。”他问这话的时候看着她却又不像看着她，眼神很迷离也很空茫。
　　夏雪瞟见小吃店老板盯着卢平握住她的手看，只能重新坐下，再不着痕迹把手抽回来。静静看着他，揣摩他的意思。
　　他们打从开始确立关系开始就是分开的，没什么可以对比。再说早恋都是地下活动，就算在同一所学校也不能正大光明。她倒是觉得没什么特别遗憾的地方。再退一步，她不也拼了老命要往他们学校考了吗？三年了，最热恋最难熬的时候都熬过来，也没见他在意这件事情，今天怎么好端端提这事儿了？今天的他果然很不对劲。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夏雪还是忍不住问出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卢平到了还是没说。夏雪看看手表已经六点多，也不能一直这么耗着。她晚上还要去夏子谦家补课。
　　夏雪付了钱要走，卢平坚持送她回家。夏雪起初有些犹豫。他们两家并不住在一个方向，平时两人基本不会一起回家。虽然大家认识这么久，偶尔一起放学没什么，就像她和夏子谦一样。但是做贼的人总是心虚，深怕别人看出端倪，心里没法坦荡荡。但是他今天的眼神总有些莫名的伤感，让她没法拒绝。
　　冬天天黑得早，两人走回夏雪家楼下天已经黑得差不多了。鱼市街上虽然有几盏老旧的路灯，却也是五米之外男女不分，十米之外人畜不分。想来不会有人看得见她和卢平的异样。夏雪任由卢平牵着她的手，略略宽了心。
　　到了夏雪家楼下，映着淡淡月光，夏雪隐约看见卢平微微纠结的眉心，他嘴唇张了几下，却终究没有出声。手牵也牵了，人送也送了，话他还是不愿说。夏雪跟卢平挥手拜拜的时候，卢平握着她的手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夏雪愣了愣，没料到他会有这样的举动。不过男女朋友之间搂搂抱抱本来就很正常，再说他们也不是第一次抱。她呆了片刻就回过神来，伸手自然地圈住卢平的腰，想要借这个拥抱安慰他。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两人静静拥了十多分钟，却一句话也没说。
　　分开的时候，卢平伸手摸了摸夏雪有些发凉的脸颊，眼中流露出些许歉意。“对不起，这么冷的天让你在外面陪着我吹冷风。”
　　夏雪轻轻摇头，温软的手覆上卢平的手。“我没事，到是你今天脸色很差，赶紧回家休息，好好睡一觉。我知道你心里有事，等你想说的时候再慢慢告诉我。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卢平轻轻点头。蜻蜓点水一般在夏雪的脸颊吻了一下。“谢谢你，夏雪。”
　　夏雪脸微微一红，又不放心地叮嘱：“天黑了，你回去路上小心。”

　　直到卢平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夏雪才转身准备上楼回家。
　　“恩爱完了吗？”熟悉的声音，吓了夏雪一跳。
　　借着路灯的光，她看到骑楼下一抹熟悉的身影。那人斜倚着墙，大半个身子都隐在骑楼的阴影中。夏雪却一眼就认出是夏子谦。
　　这么晚了他站在楼下做什么？天气这么冷。
　　想到先前与卢平的亲密，不知道他看到没有，夏雪有些尴尬。“你站在这里干嘛？扮鬼吓人啊。”
　　夏子谦放下微曲抵在墙上的脚，双臂环胸，身子依然斜靠在墙上，目光向下斜四十五度望着地面，一双丹凤眼显得更加狭长。
　　“你以为我愿意在这看你们卿卿我我吗？你没忘记今晚要去我家吃饭吧。”
　　等夏雪到了子谦家，已经快七点了。看着一桌子丰盛的好菜，子谦爸和子谦妈坐在桌边等她开饭。夏雪心里一万个过意不去。“叔叔阿姨，不好意思，让你们等我这么久。”
　　“没事没事。”子谦妈笑意盈盈地迎上来：“小谦说你今天有测验，要晚点来。你是毕业班，自然辛苦，我们都明白的。再说我们家平时也没有那么早开饭。”
　　测验？！夏雪看向夏子谦，顿时明白过来。他为了不让她受责难，为了她对父母扯谎。他连这么小的细节都顾虑到，夏雪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情绪。
　　“天黑了，我们很担心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就让小谦去接你，你们在哪里遇见的？”子谦爸看着夏雪洗完手入座，动手给她盛了碗排骨汤。
　　谎言这东西，不管是不是善意，总是和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要一环圆一环。看着子谦爸和善的笑容和眼里的慈爱，夏雪心里觉得十分愧疚。一时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反而是夏子谦神情平静：“在学校门口。我到的时候，她刚放学。”
　　她和卢平在楼下耽误了那么久，唯有夏子谦现在的说法才能让人取信。
　　“夏雪，你尝尝这个，这个牛肉阿姨闷了一晚上，入口即化。”子谦妈热情地忘她碗里夹了两筷子胡萝卜炖牛肉。“我听子谦说你最喜欢吃炖牛肉。阿姨炖肉可拿手了。可惜子谦和他爸爸吃的清淡，都没人捧场。你以后有时间经常来，阿姨给你做。”
　　子谦妈的热情让夏雪心里感动得不行。她说了声谢谢，赶紧埋头吃饭，想到方才的谎言心里更是愧疚。她忍不住抬头看看夏子谦，只见他神色格外平静，一如阿姨所言，正埋头进攻一碟虾仁豆腐。夏雪咬着筷子望着他思忖半晌：夏子谦是怎么知道她喜欢吃胡萝卜炖牛肉的？

　　吃完晚饭，因为子谦爸要用书房写报告，夏雪挪到夏子谦房间给她补课。夏子谦的确聪明。颇为复杂的几何题她只解了一次，他就能见一知二，举一反三。夏雪看他埋头解题，把整张书桌让给他，自己在房间里乱晃。
　　男生的房间和女生截然不同，除了柜子上几个变形金刚模型，并没有多余的装饰。最吸引人的便是一整面墙宽的书柜，柜子里藏书颇丰，不过本本都崭新，一看就是拿来摆摆做样子。夏叔叔对这个儿子是望子成龙，只可惜神女有心，夏子谦这个襄王却无梦。夏雪抽了本《围炉夜话》，站在书柜前看的兴致勃勃。就这样静静过了许久，见夏子谦还在埋头苦算。夏雪放下书，抬头看见书柜第三层一整套资治通鉴前面摆着几个相架，有子谦爸妈年轻时候的合照，有夏子谦一家三口，还有一张是夏子谦小学时候的照片。夏雪把相架拿近了放在手里仔细看。相片里五个小萝卜头穿着校服整齐站成一排，夏雪一眼就认出了左边第二个就是夏子谦。因为除了他，别的小朋友脖子上都规规矩矩系着鲜艳的红领巾，唯独夏子谦的红领巾随意搭在脖子上散开着。夏魔王不羁的性子原来是自小就养成的嗄。夏雪看得正欢畅，身后伸出一只手天外飞仙把相架拿走。她回头一看，不是夏子谦还能有谁。夏子谦抢走相架，把刚刚解完的数学题塞进夏雪手中。“我做完了。”
　　夏雪扁扁嘴，抓着夏子谦的作业本回到书桌边，一步一步检查。
　　夏子谦从书包里抽了一本桂正和的漫画躺在床上看。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炖牛肉？”夏雪憋了一晚上，终于问出心中疑惑。
　　“上次去你家，这道菜一上桌，你眼睛就没离开过，一个人就扫了半锅，好像八百年没有吃过肉一样，换谁看不出来啊。”
　　他这是拐着弯骂她是猪。孰可忍孰不可忍。
　　“夏子谦！”夏雪扑过去，死死扣住夏子谦的脖子。
　　夏雪整个人压在夏子谦身上，夏子谦手里的漫画书啪一声掉在床上。
　　“放手。”夏子谦被她卡着脖子，哑着声音说。“你还真掐啊。”
　　“让你什么都敢说。”夏雪咬牙切齿。
　　“我再说一次，放手。”夏子谦眯眯眼。“否则后果自负。”
　　夏雪也不是被吓大的。一句“想得美”气势倒是十足，可惜话还没说完就一阵天翻地覆被人压倒。
　　角色完全调转。夏雪双手被钳制，想要反击也有心无力。就看见夏子谦的脸越来近。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她顿时有些慌了。“夏子谦，别闹了，快放开我。”
　　夏子谦不为所动。
　　气氛有些诡异。夏雪声音都打颤了。“你，你想干嘛？”
　　夏子谦整个人几乎贴在她身上，抓住夏雪的右手松开向前一探，摸到刚刚掉在床上的漫画书，然后若无其事地翻身起来。讪笑道：“别逗了，我能对你做什么？就你这长相身材。你以为个个都是卢平，有那么特别的取向。”
　　夏雪刚松了口气，听他这么一说，脸顿时一阵红一阵白。气得半死。
　　夏、子、谦！她在心里默默凌迟他一万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