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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杨戬视角(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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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回去后,我心中存疑,特地向师父询问那陆压根脚,只是,连师父也摇头不知。又问其道法如何,师父只说,大道三千,旁门无数,连我玄门三教的道法尚且数不胜数,又哪能尽知天下诸事诸人?
只得罢休。回去时,却见哪吒和雷震子两个坐在台阶上,各自愁眉苦脸。
看这光景我不由好笑,这两个丧气再不为别的事,必是因为近日黄天化日日往微姑那里跑,许多垂青,小孩儿觉得自家师姐被抢走了,捻酸吃醋来着。
一边暗笑,一边走上前笑问道:“你两个怎地不进去,却坐在地上?”
哪吒撇了撇嘴不说话,雷震子叹了一口气,表情似乎是非常的痛不欲生,隐约还带着点羡慕,也不知是不是我看错了。
下一刻,证明我确实没看错,雷震子这位长相粗犷的师弟,以一种悲痛得近乎缥缈的声音,“杨师兄,小弟当年在终南山学道,师父常言:有疑必问,不可不懂装懂。我只道这是家师勉励,教我勤能补拙的话,哪知今日才晓得!我……唉!”
他再次瞅了屋里一眼,神情简直称得上幽怨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还没等我问出来,哪吒已经忿忿地开口,“雷震师弟不可妄自菲薄!我等何曾不懂装懂?分明是那厮无事找事!”
我莫名其妙,“你们说的是……天化师弟?”
哪吒恼道:“不是他还有谁?明明眼面上的事物,非要问东问西,还问得千奇百怪。显得只有他勤学好问,我等都不懂装懂!依我看,懂装不懂的人才最可恶!”
好……好吧!小孩子们闹别扭的理由总是千奇百怪的,嗯嗯,不足为奇,不足为奇!
不过,作为师兄总是要站出来调解的,哪怕只是和稀泥。
我笑道:“多大点事,也值得你们怄气?世上有各样人,有人先思后问,自然也有人先问后思,哪有什么对错之分!”一手一个拖了起来,“进去罢,一家兄弟,别闹生分了!”
进去时,果然见天化与微姑谈笑甚欢。说起来,天化生得也好,映着日色,那面上肌肤如羊脂玉一般,并不比哪吒差多少。
仔细一听,微姑讲的是当初颛顼帝“绝地天通”之事,又穿插许多人神轶事,讲得趣致飞扬。
我听了一会,暗暗问那两个赌气的,“这有何不对?”
如果非要说有何特别的,那就是黄天化捧哏的本事不错,每当微姑歇口气的时候,他总要开口问上一两句。这样人其实不错,至少听得认真,偶尔还能提示一些前面忽略的细节。
这个故典我以前也听过,不过只是简短一句话:“使人神不扰,各得其序,是谓绝地天通”。
看来终南山那边的版本比我们详细得多!内中涉及到诸神纷争,以及梳理天条事宜,都是我不曾听过的!云中师叔博学,果然名不虚传!
那两个都有些无精打采,雷震子垂头丧气道:“哪吒道兄,师父常说我不求甚解,以前皆都摸不着头脑,今日才知何为‘求甚解’!倘若当年拜入终南山的是他,是不是比我合适些?”
哪吒安慰他道:“无妨,我看你更顺眼些。”
我忍俊不禁,笑道:“师弟慎言,给云中师叔听到,岂不伤他老人家的心?”好罢,其实我也有些惭愧,自家勉强算是勤学,好问方面,似乎也不如天化师弟——不过也许他只是愿意听微姑说话也未可知。
雷震子幽幽道:“道兄不知,这正是无有拜错的师父,唯有收错的徒弟啊!”
……这还没完没了了!还好此时微姑的讲述告一段落,我毫不犹豫地把黄天化硬扯了过来,“今日天气晴好,又逢无事,何必在家闷坐,大家去演武场习射,比试一番如何?”
算是给那两个满心怨念的家伙一个发泄的渠道吧!我做师兄一向公允。
微姑笑道:“师兄好偏心!怎么忍心撇下我一人?”
黄天化一边挣扎,一边抢着道:“师姐可与我们做个裁判,定然比杨师兄公允。”
唔,小子有胆量,待会输了别哭就是!
哪吒犹豫了一下,倒是雷震子道:“校场没甚好玩的,人多口杂,师姐不去为好。”
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时间屋里静了下来,忽然哪吒上前,一把拖了黄天化,道:“我和你许多时不曾比试,走!看你这次在三爷手下能走几个回合。”
黄天化不甘示弱,“怕你不成!”
这两个拉拉扯扯地走了,我转头看向雷震子,只见他低着头瞧地面,仿佛做错了什么一般,我沉声问道:“师弟方才何意?”
微姑在旁笑道:“不干他事!上次有几个王子在他耳边说了些不中听的话,于是赌气回来说,等打仗完了,就回终南山去,横竖这里也没他亲人了。”
雷震子忍不住道:“人有贤愚不肖,我哪有那么心胸狭窄!只是说我也罢了,不该言语攀扯师姐,这岂是正人君子所为?”
果然……
微姑拉着雷震子坐下,笑道:“没甚事。说来也好笑,我数十年不履俗尘,这次一下山,就碰到好几起来打探想提亲的,可见人间杂事许多纷纭。”
“噗”地一声,手里杯子被捏成了两半,我焦躁道:“这话怎不早说!我立刻去岐山和师叔告个假,今日便送你回终南山!”
两个师弟师妹都有些惊讶地瞧着我,我这才觉得有些失态,反应太激烈了些,不过,这大主意还是不改的,缓和了语气道:“若没什么东西收拾,现在便跟我走罢!”
微姑有些无可奈何地瞧着我,道:“师兄……迟了……”
几乎是在她话音刚落下的一刹那,军鼓声骤然响起。
这是……敌至?
……
赶到芦蓬时,诸人皆都匆忙,还未站定,外间一骑着鹿道人讨战,声若洪钟,大喝道:“玉虚教下,谁来会吾此阵?”
又来了!
师叔在岐山咒杀那赵公明还未完,十绝阵重又摆在了我等面前。
还要……继续填?
四周一片寂静,燃灯道人左顾右盼,但他目光所触,却都纷纷低下头去,并无一人答应。
也许神仙也是贪生怕死的,也许……只是拒绝这种窝囊的死法。
忽然,一个略带嘶哑的磁性男声道:“此阵是何名色?”
打破寂静的人,是陆压。
燃灯答道:“此乃烈焰阵。”语气仍然从容,大约是能率领十二金仙的主帅,哪怕心中焦急,面上也绝不会显出半分紧迫来。
陆压抚掌笑道:“水火之术,理当人人会用,怎么诸位道友皆都噤若寒蝉?倒也奇哉怪也!”
我就知道这道人不安好心!这关头还在冷嘲热讽!一句“陆仙师既不以为意,何不自去”憋在嘴边,我冷冷盯着上首那红袍矮胖道人,瞧他如何。
燃灯道:“十绝阵乃截教秘授,自有异处,道友不可轻忽。”
这话,却也是在给陆压下钩子,却不知激将法对上这老奸巨猾的人物,到底管用否。
陆压轻声笑道:“道兄一生唯谨慎,贫道佩服。”他忽然将目光投向一边,以一种温柔得近乎残酷的语气,吐出了几个字。
“元微仙子,可愿陪贫道共行烈焰阵一遭?”
你!
他竟敢……
我相信自己的目光从未有这么多的怨毒,一时间脑子嗡嗡作响,逆血上流!几乎不可自持!
在座诸人纷纷阻拦,赤精子师伯率先言道:“不可!微姑伤势未愈,如何能够出战?”
广成师伯:“道友说笑,元微不在劫中,绝无此理。”
太乙师叔:“终南山素以炼器著称,阵法……还是换个人罢!”
……
在这突如其来的混乱中,始作俑者陆压却始终微笑,甚至没有多看不断给他使眼色的燃灯一眼,而只是盯着人群中的微姑看,目不转睛。
微姑哪里招惹他来!
待到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燃灯咳嗽一声,道:“元微你若……”话未说完便被陆压打断,陆压笑道:“仙子可信得过贫道?”
他手掌摊开,一枚红玉般晶莹剔透的丹丸,在手心滴溜溜打转,“仙子口含此丹,以仙子之能,支撑一时半刻无虞,届时贫道自将破阵。”
他略带讥刺地望了燃灯一眼,“较之那血祭伎俩,贫道的手段大约是能俭省几条人命的——燃灯老师以为然否?”
燃灯闭口不言,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而陆压早已起身,大刺刺走到了微姑身边,伸出一只手,笑道:“请!”
我下意识转出拦在前面,这道人好生无礼!
只不过,一个极轻微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是微姑。
“你错了。”
“无论你有何打算,你都错了。”
“既然执意如此,我便证明与你看。”
微姑接过了那枚丹药,却并未放入口中,而是收入袖里,我眼尖看到,那丹丸被她一捏,便化作飞灰。
因离得近,我清晰地看见陆压的瞳孔收缩了一些,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口唇微动,道了一个无声的“好”字。
旁人看来,只见是微姑从容而出,笑答道:“敢不从命?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