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丝入味》烛霄

11、11

　　离校是件既折腾又忧伤的事。
　　折腾是因为这四年来杂七杂八的零碎太多，不管是大的小的平的扁的，得收拾，得打包，还得从四楼搬到车上。
　　忧伤是因为有的东西带的走，比如记忆，有的东西却只能放手，比如和记忆有关的人。

　　宁夏和晓凡都不是念旧的人，翻箱倒柜地拾掇一上午，该丢的都丢了，就连入学时购买的统一床具也一并留在原处。

　　室友陈芳群提前两天过来搬走了自己的东西，等她俩也先后装满行李箱，这个曾经回荡欢声笑语的地方，彻底空了。

　　两人停在门口留恋地回头张望——
　　上铺下桌的四人空间，大一一起挑选的水蓝色布帘，大二精心裁剪的彩色五角星，大三集资购买的酒精炉和火锅，大四贴在门外的“学姐喜静，请勿打扰”告示牌……
　　四年的点点滴滴，至此画下休止符。

　　晓凡突然尖叫：“呀，小夏，我们四个忘记合影了！”
　　宁夏情绪不高地“嗯”一声。

　　晓凡赶忙掏手机：“她们走了，我们拍我们的。来，靠近点。”

　　宁夏配合她露出招牌式微笑，相机无声记录下二人此时的样子。
　　岁月无声，时光不老。
　　我们，不散。

　　***

　　女生宿舍不准男生入内，宿管阿姨恪守校规，哪怕这个男生是来帮忙搬运也丝毫不通情面。
　　这个男生不是别人，他是晓凡大二正式交往、大四和平分手的前男友卓然。

　　其实他送或是不送，晓凡的心情几乎没差。以后再见还是朋友，她自认有这腔孤勇。但他既然不打招呼地跑来了，她决定好好表示感谢，顺便送上临别祝福。

　　宁夏守着两人的行李等在几米开外，自发自觉地不去打扰。
　　不是她对此不感兴趣，实在是闭上眼睛都能想象出晓凡会说什么。
　　晓凡这人最会装大度，一定会把自己武装得风轻云淡，好竭尽全力成为对方心底的那抹白月光。

　　正百无聊赖，一辆黑色的沃尔沃沿着校道径直驶来。
　　宁夏低头玩手机，并未留意，直到沃尔沃停在晓凡面前鸣了一声笛，她才后知后觉地循声望去。

　　已近正午，阳光格外刺眼，她站在树荫里，因着挡风玻璃的反射，一时看不太清车内的人，只依稀瞧见主驾驶座上一个亮色的身影。
　　对，亮色。明亮而夺目，具体颜色分辨不出，不过，视觉效果倒是意外的舒服。

　　“哥。”晓凡冲车里招手，迅速和卓然终结话题，“天这么热，你还是赶紧回宿舍吧，我先走了。”
　　“晓凡——”对方似乎有话要说。

　　晓凡快刀斩乱麻，不给他机会：“你回家那天我就不去送了，什么时候再回南湘，欢迎找我玩。”
　　她快步走到宁夏身边，拔.出自己的两个行李箱拉杆，自始至终低着头，不敢抬起来，也不敢乱动。

　　“他走了吗？”过了一小会，她背对那边，闷声问。
　　宁夏说：“还没，正看着你呢。”
　　岂止是看着她，眼神那般不舍，连她一个外人瞧见都感到心酸。

　　纵然深信自己拿得起放得下，但在这时候，晓凡还是无措地紧抿唇。
　　她眼圈有点红，却兀自强撑：“小夏，我快忍不住了，他再不走，我真的快忍不住了。”

　　不是没见过毕业分手的情侣，可当事人是晓凡，宁夏心里一点主意也没有。
　　两人是为了各自的将来考虑才选择分开，晓凡的遗憾和不甘她都懂，但她一个感情世界一片空白的人，却没办法在此节骨眼上代替她做任何决定。

　　她希望他们两个都能跟随自己的心意走，生命里什么才是不可或缺的，务必提早醒悟，不要等失去了再去后悔。
　　要知道，有的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就像……
　　宁夏眸光一阵发涩。
　　就像……她父母。

　　注意到晓凡抓着拉杆的指节逐渐泛白，她不忍心地轻唤：“晓凡——”
　　刚启唇，就听见前方车门阖上的“啪嗒”一声。

　　宁夏抬眸看一眼，不由愣住。
　　沃尔沃主驾驶座上下来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从上身的短袖衬衫到下.身的休闲裤，以及二者之间的腰带，全部都是简洁纯净的湖蓝，如此高调，却又异常优雅。
　　灼灼阳光下，他浑身仿佛镀上一层耀眼的金光。
　　居然又是他。
　　叶寻……

　　猛地敲了自己一下，晓凡不就姓叶么……
　　他对她应该没有印象吧？
　　拜托拜托，千万别记得她，这样的话，糊蛋糕、挡道什么的，就都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尤其是弄脏他一身高级纯手工定制西装的事，想想都觉得不好意思。

　　他显然早就看见她了，寡淡的目光扫过来，先是睨了眼晓凡，又轻轻看向她。
　　隔着强烈的光线，宁夏的心竟然狂跳了一拍。

　　他绕过车头，走到卓然面前。热风拂耳，却没能将他的声音传送过来。
　　他沉稳地说着什么，卓然神色痛苦，他抬手在卓然肩头拍了一下，似鼓励，然后，两人一同偏头，目光各异地望向这边。

　　卓然看的是晓凡，眼神里有犹疑，有眷恋，还有告别……
　　而那个叫叶寻的男人，眼神有点虚空，好像是在看叶晓凡，又好像不是。
　　不知为何，宁夏莫名觉得，他看的是自己。
　　呃……一定是她想多了。

　　卓然转身离开，宁夏用手背碰了下晓凡：“他走了。”
　　晓凡懵懵的：“走了？”

　　“嗯。”宁夏点头，然而，很快她也变得呆滞，晓凡她哥抄着口袋走过来了。
　　比澄澈的天空还要蓝，仿佛一长条流动的水粉颜料，清新中自带一股深邃。

　　他越走越近，最后，停在晓凡背后。

　　宁夏微颔首，算是简单明了地问了声好。接收到对方的致意，她便立即低下头去，眼观鼻鼻观心地等候在一边。

　　“晓凡。”
　　宁夏听到他温和地叫妹妹。

　　晓凡慢半拍地说：“哥，给我一分钟，很快就好。”
　　他微挑眉，抬腕看时间：“好，我给你计时。”

　　“……”宁夏吃一惊，这什么哥哥……

　　一分钟后。

　　“时间到。”叶南浔淡淡提醒，“需要加时吗？”
　　“……”宁夏已无力吐槽。

　　晓凡表现很乖，她依言转身，重新挂上笑容，那样子就和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当然，前提是忽略她潮红的眼眶。
　　她嘻嘻哈哈拉过宁夏，介绍道：“哥，我最好的朋友宁夏，你们认识一下。”

　　宁夏猝不及防，直直跌倒在她肩膀。
　　站立不稳间，对上叶南浔静谧幽深的眼眸；睫毛垂了一下，努力站稳，规矩地点头致意：“你好。”

　　他唇角微勾，嗓音依旧稳健而冷淡：“你好，叶南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