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说还休》辛莫

21、人与人，是不能相比的

　　这是坐落在S市中心，最负盛名的情侣牛排餐厅，雅致的桌椅，复古的镂空吊灯，桌与桌之间磨砂玻璃的格挡，夜幕降临之后，临街玻璃上不断流淌而下的水窗瀑布映着霓虹灯而波光粼粼，四人桌上方仅有的一展吊灯放射出适宜的亮度，两人坐的吊椅坚固而轻微的摇晃着，身边围挡着一丛丛塑料花草增加了各桌的私密，林林总总无不散发出整个餐厅的情调，唯一缺失的，最重要的，但怪异的却从不影响生意的，便是食物的味道。
　　过分有嚼劲的牛排吃得奚茜的太阳穴闷闷的发疼，看着现在还在门口那票排队络绎不绝的年轻人，她只有慨叹现今真是个华而不实的年代。
　　对吃的提不起兴趣但嘴可不会得闲，她抬眼看间那盏漂亮的镂空木纹雕花吊灯，想起了自己最喜欢的那个高中物理老师，便放下刀叉说，“以前刚开始学电压的时候我物理老师问了个问题，11伏、30伏、220伏、1000伏和3500伏的电压，哪个可以摸，哪个不可以摸？当时我们班没有学生答对。”
　　大家都略有概念，有着理科背景的范骁阳率先开口说，“应该是11伏吧，30伏会不会有危险我就记不清了，之后更大的肯定不行。”
　　大都同意他的想法而默默的点点头，答案正中她下怀，她满脸堆笑的说，“错，都可以摸，但有的只能摸一次。”
　　两个男人笑得放肆，奚茜也开怀的露出一口白牙，而应菲菲却是用手捂着嘴笑得矜持，女神就是如此脱颖而出的，奚茜在心里暗想着。

　　高跟鞋狠狠的敲击在大理石上，发出硬脆的碰撞声，一个有着栗色波浪长发的女人微抬着下巴，踏着目测最少8公分的黑色高跟鞋婀娜多姿的走在前面，身后紧跟着一个打扮还满是学生气的男人，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上捧着的那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粉红玫瑰，两人很快的从他们桌边风驰电掣而去，留下的是迎面扑来的一股妖娆的香气。
　　这股味道让奚茜不舒服的微皱起眉头，应菲菲水汪汪的眼睛却诉说着羡慕，她绵言细语的说着，“真漂亮呐。”
　　与此同时，奚茜心里想的是，真贵呐。

　　因为应菲菲的一句话桌上两个男人的眼神都开始起了变化，奚茜很怕等下会出现现场买花相送的尴尬场面，在他们开口之前，她抢先道，“送花可不是个好点子，原来有个男生想送九十九朵花给女朋友表白，到了店里可惜只剩八十八朵了，老板跟他说这是一对的意思，他便也就买下了。送完花后女朋友瞬间翻脸，一直都没有原谅他，后来他才明白，原来那是88的意思。”
　　这是沈彻在饥寒交迫之下狠吃了一个月的方便面而引发的悲惨往事，却在这里被奚茜当成了一个笑话来化解尴尬，只能说，朋友就是拿来卖的。

　　离开时，范骁阳和应菲菲并排走在前面，行至楼梯口，范骁阳很自然的慢了一步，然后换到了穿着短裙的应菲菲的左边，让她往里贴着墙壁走。出了大厅，沿着人行道四人往停车场走去，沿路走的时候范骁阳一直站在沿街出，直到要过一个斑马线时，他又换到了车辆驶来的那边。
　　绿灯闪烁着，看着路程过半，范骁阳又留心的带过应菲菲的身影，奚茜瞧着身边这个只会叫着快点快点的男人很是无奈。他们定好了一个包厢叫上了项目部的朋友们一起来热闹一下，范骁阳的车子开在前面，他们俩在后面跟着。
　　好不容易有了独处的机会，奚茜憋了一肚子的话才一股脑的倒了出来，“我说嘛，你近水楼台的怎么没和菲菲凑一起，这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你也跟人家学学什么叫绅士风度。”
　　按道理来说，出生于还算是书香门第的苏海应当成长为一个谦谦君子，然而年龄不大，却始终是一群邻居小伙伴中带领大家踢天弄井的头头，在他扬言不念书要自己出社会的同时，父母也只能无力放手。一贯自主的成长历程，造就了他目标明确、勇往直前的个性，同时也带来了我行我素的缺陷。
　　面对奚茜突如其来的抱怨，他依旧抓不到重点，茫然的问，“什么啊？”
　　苏海在这方面神经的大条程度奚茜是见识过的，现在她也开始不含蓄，大喇喇的例数起来，“刚刚他就懂得让应菲菲坐窗口的位置。”
　　“你不是还这么幼稚吧，窗口有什么好看的。”
　　他的思路让她很不满意，面对白目的人真的就是要说得清清楚楚的才行，“你看看吧，所以才说你不会关心人啊，坐外面服务员端菜走来走去的，万一碰到了就烫死了。还有我们出来的时候你看见没，楼梯栏杆那里他把菲菲往里挡，就是怕她会走光。还有！走路特别是过马路的时候，他都站在车开来的那边。”
　　苏海一路上领教着奚茜的喋喋不休，他也深刻的感受到了为什么会有一个女人可以顶五百只鸭子的那句俗语，在他眼里看来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只有点烦躁于女人能如此以小见大的把芝麻点大的事情夸张成这样。他也并不想引起纷争，就随口蛮应着，“你不是爱去取吃的让你坐外面方便点。”然后扫了眼她的衣着，窃喜着说，“再说你今天不是穿裤子嘛。”
　　已经到了地方，范骁阳在前面停好了车，两人站在路边向他们招着手，苏海这也看到一个就在旁边的车位停了进去，一边振振有词的说，“我看他就是作，我活这么多年，天天闯红灯也不见得被谁碰过。”

　　男人来自火星，女人来自金星。奚茜等车一停稳就推开门，不想再和这个话不投机的人多说，便往前阔步走去。
　　才刚刚站到人行道边，后面传来“抓小偷”的喊声的同时，奚茜的肩膀便被猛撞了一下，整个人重心不稳踉跄了两步后，她想都没想，就两步上前扑向了同样没站稳就在她不远处的黑衣男子。
　　她一下把男子撞到在一边，慌乱的同时，一个明晃晃的闪光物刺痛着她的双眼，在她找回焦距发现那是一柄小刀的时候，本能的往后躲闪，手却还紧抓着小偷手上的那个蓝色的皮包。
　　在小刀几乎要擦到奚茜胳膊的时候，突然飞起的一脚踢向他拿刀的手，刀子立时飞开，此时范骁阳也匆匆往这边跑来，小偷眼见着情况不妙，便放开了包包，抽身而跑。事主也跑到了奚茜跌在的地方，是个中年的阿姨，在奚茜递给她包包的时候，只是很感激的说着，“谢谢。”然后便离开了。

　　大家几乎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奚茜，她却一副悠然自得的唱着歌，范骁阳眼里满是赞叹，在她高歌完一曲之后，给她递了杯温热的水，说，“你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女生。”
　　她咕嘟咕嘟的干了杯，然后很阔气的回答，“是没别的女生像我这么野蛮吧。”
　　“不是，”七彩的灯光映着他闪亮的眼眸，伴随着周边噪杂的声音，却掩饰不住他声音中的真诚，“面对恶势力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我一直以为自己还算是个很有胆识的人，和你相比我都自愧不如，我敢说，如果有人站出来制止，我一定会一起扑上去，但是，你一个女孩子，却是那个会第一个站出来的人。”
　　他的幽幽的目光里带着赞扬、惊喜和时不时流过的她看不懂，却感到隐隐不安的东西，之前还能安稳对视的目光此刻她下意识的躲闪起来，她低下头假装找着什么，说，“你干脆就说我傻得了。”
　　“我……”
　　范骁阳还想说些什么，奚茜却被一直和她冷战着的苏海给拉了过去。

　　他一把带起她坐到了最角落的双人沙发，按捺不住的开声，“你知不知道你是个女孩子，你以为是革命年间啊，见义勇为还轮不到你，刚刚那一把刀就扎过来，要是没躲开你是不是想被废了？你别看着他们现在会说你女中豪杰什么的，到时候吃亏的还不是你自己。丢钱的阿姨说个谢谢轻轻松松的就走了，你到底图什么啊你！”
　　明明自己做的是对的，他为什么不夸奖自己，还语带教训的数落着，面子丢光了不说，心里升起一股浓浓的委屈，她压下那股酸意，刻意提起自己恼怒的情绪，说，“是啊，就我傻，我谢谢你救命之恩了行了吧。”

　　还好大家在一边起哄的闹着玩骰子输了的李睿喝下面前满满的一杯扎啤，并没有人关心这边已经爆发的战争。李睿酒量本就有限，之前已经喝了不少，这下又是一大杯他只能挣扎耍赖着，但是大家都在一边叫嚣起哄着，说什么的都有，他在抗争不下只好端起了酒杯。看着他已经妥协开喝，便又各自四散开来玩别的去了，猛喝两口后还剩下大半杯，李睿移开了杯子喘着粗气，刚刚也在一旁热烈起哄的范骁阳拍怕他的背，想从他手里接过酒杯，李睿碍于尊严亦或是男人所谓的担当，下意识的挣了一下，范骁阳低下头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然后又拍怕他的肩膀，把酒杯接了过去，替他喝完了剩下的酒。

　　短短的几分钟，一切被正对着坐着两人看在眼里，本已不想再开声的奚茜心里却升出了一丝邪恶，像是故意置气同时又是真心的说，“玩又玩得开，事情的分寸又拿捏得那么好。”她转过头，眼里满是鄙夷，“你和他比，差远了。”
　　苏海紧握着手里的一口杯，杯沿成股流下的水滴一点点滴在沙发上，阴影处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那漆黑的眸子里射出的亮光近乎凶残，他紧咬着牙关贴近奚茜的耳畔，低沉的嗓音满是冰凉，“如果你真的打着那个算盘，那真的不好意思了，菲菲走了我还是有办法，你想和他在一起，下辈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