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说还休》辛莫

16、总是狼狈不堪的相会

　　火车到达S市时已是第二天上午七点，天已经大亮起来。清早的公交因为上学的孩子们变得拥挤，从火车站乘公交到体育中心的站点离家里最近，她拉着轻便的小行李箱先到了项目部。
　　文员和监理员们还没来上班，施工员们又都下了工地，项目部门大开着，除开路过食堂时和煮饭阿姨打了声招呼，整个办公室里空空荡荡的。奚茜路过大门仪容镜的时候略瞟了自己一眼，因为坐的是没空调的绿皮车，她的脸蒙上一层细黑煤灰，同时还泛着油光；睡在窗口吹风带来的后果还有那一头没型的乱发，她用手划拉了一下，没见着成效也就不再管了。
　　嘴里有点不舒服，倒了杯水漱漱口后，嚼着口香糖全当刷牙。她手脚麻利翻看完这个星期的施工日记，然后在电脑里刷出资料来，很快一小叠表格便应运而生。她想着赶紧能回家好好洗个澡，然后舒舒服服的吃个早饭，再补个觉。收拾着把这些装进文件袋，这时奚妈妈打电话来了。
　　“怎么还没到家？”
　　她边接着边往外走，“在办公室，我把这几天的东西带回去做。”她提着自己的小挎包，一手收起拉杆箱的长杆，说着把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间，双手领着顶上的拉手想把箱子提下门口的楼梯。
　　这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开了进来，一下停在了离门口不远处的车位上，奚茜一眼就看清了那个眼熟的车牌，嘴里很快说着，“等下回去。”手脚慌张着就把刚拎下一级台阶的箱子又提了上去，匆忙着手机从耳边滑落也没顾上，三步并作两步走的跑回了办公室。
　　不出意外的听到了轻快的脚步声，她瘫坐在凳子上万分懊悔自己刚刚自欺欺人的傻气行为，看着他手里摇晃着自己的手机，扬眉载笑载言的说，“跑什么？”
　　奚茜强装淡定的从椅子上站起来，自如的接过手机，说，“突然想起来电脑没关，我回去了，再见。”她挥挥手，很快的用后脑勺对着他，带着自己的东西就走。

　　她未曾料想到自以为如履薄冰的关系会以这种喜剧的方式重新开场，苏海有意无意的转头看向她，她更是不自在的一直看着窗外。
　　她用手轻搓着脸蛋，看着指甲缝里的黑垢，在心里大声的哀嚎着自己狼狈不堪的形象。身边的人干干净净的开着车，微风从窗外划过他的额角，碎发随风飘动着，相比于他的倜傥，她的脸色随着外表便更暗了下来。
　　看着她不由自主的揉着衣角，他忍俊不禁的说，“看你那两颗熊猫眼，赶紧回去好好睡一觉。”
　　一下车，她飞也似地告别了苏海，着急忙慌的想消失在他的眼迹。回到家，也没心情和奚妈侃大山，沉默而飞快的把自己洗了个干净，然后随便划拉了两口稀饭，一沾上自己的枕头，瞬间就进入了梦乡，等她再次被摇醒已经是正午十分，无论她怎么抗拒，奚妈还是秉持着吃完再睡的健康理论，活活的搅和了她的好觉。

　　这天晚上，一家三口围坐在电脑前看着奚茜拍的毕业照片，奚妈不禁在那赞叹仅有的几个姑娘中，还是自家宝贝闺女好看，就是短裤短袖遮掩不住手脚上青黑色的茄，她一边戳着奚茜的脑门，一边惋惜着。
　　奚爸安慰着说，“挺好的，多有特色。”
　　奚妈妈本着不和男人一般见识的态度，把注意力放到了一个个青春洋溢的面孔上，她时不时的指着她看的顺眼的男生问着奚茜，几番过后，奚茜不耐烦的杵在一边说，“人家家是哪的我怎么记得清啊！”
　　“我看着都不错，最起码都还有本科的文凭，现在农村的户口还比城市的值钱。茜茜啊，找个大学同学也蛮不错的。”
　　话题一再扯到这上面来，奚茜不明白，自己虽然已经不是花季雨季含苞待放的少女，但也是在亭亭玉立桃李初放的年华，都怪那个在网络上日益热炒的剩女词汇，25岁已经成为了奚妈妈眼里的警戒线，于是乎，她已经没了随意挑选任意蹦跶的时间，也是第一次在那个一直让她严肃对待感情的母亲口中听到了骑驴找马这个不着调的词汇。

　　她一再解释自己不是没有人要，大言不惭的对父母说，“我想要找对象分分钟都可领一个回来。”就是看你们满不满意的问题，这后半句话她只留在口中。
　　“那就找个同学嘛，不管是大学的还是高中的，学生之间家境都比较清白，比起社会上的人来得靠谱。”
　　奚茜一向看重长久美好的友谊关系，她并不想父母再绞尽脑汁的在这方面做文章，便做出一股傲娇状，振振有词的回答，“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找同学，就是觉得他们都配不上我！我就等着高富帅了。”
　　奚爸爸在一旁冷哼一声，对女儿这种莫名自大的性格很是不快，他一直希望她能虚怀若谷，她却时常夸夸其谈，外人夸赞她阳光开朗，但是奚爸很清楚，这大多是源于对她年少的宽容，如果再过些年，奚茜在社会中继续这样自以为是的横冲直撞下去，迟早是要吃大苦头的。
　　“哪里有那么多高富帅等着你啊，有个差不多的就行了。”
　　“咱工地不就有一个。”奚茜漫不经心的的回答着。
　　奚妈妈一听便来了精神，她推搡着奚茜的肩膀，热切的说，“是那个范骁阳吧。”也就是在饭局上匆匆见过一面，和孩子比起来也算阅人无数的奚妈妈也是一眼就看出范骁阳是个出类拔萃的男孩。“有戏吗？”她眼里带着期待看向奚爸爸。
　　奚爸爸笑得意味不明，嘴里蹦出奚落的字句，“他身后的女孩子排排站从项目部能到咱们这，他还能看得上茜茜？”
　　“你还真别激我！”
　　“你想怎么样？”
　　“我明天就开始倒追他，那天我把他带回来你们可别吃惊！”

　　她又一次抱怨起自己灵敏的口齿，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说话前先过一遍脑子，冲动的放完狠话之后，这副烂摊子还是要自己收拾。
　　第二天一早，当她看到范骁阳载着应菲菲到项目部，两个人眉目之间，远远的都能看到微妙的电流划过，她看着这样美好的光景恨不得狠狠的扇自己两个耳光，她总算明白昨晚奚爸爸那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是从何而来。
　　小颖像是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能吐露话语的知音，一早上也不管手脚不停的奚茜有没有在听，便把这个星期几乎天天来这报到的应菲菲的各种新新事迹罗列给她听。
　　“刚开始两天还是那个小苏带着她到楼上谈事，最近几天，都变成范骁阳把她接过来，看着也不是来谈正事，就是到处溜达一下，然后又带走。”
　　“这不是很简单嘛，带出来秀的呗，看着咱们这边的小男生全部眼都直了吧。哎，俊男美女，果然是一道亮丽的风景。何总该给他们俩出广告费了，多好一宣传。”
　　奚茜发现自己没法和小颖一起同仇敌忾的对他们发出微词，只好用着自己酸溜溜的冷幽默勉强的站在小颖这边，心里还盘算着自己不尴不尬的处境。

　　李睿下午没什么事，午休过后在外面转了一圈就回到办公室吹空调，里间的办公室里又只剩他们两个人。厚重的窗帘仍然挡不住夏日下午斜射的阳光，阳光在电脑屏幕上反射到他脸上，他却似乎并不觉得刺目，如老僧入定般在那玩得一动不动。
　　门外两男一女有声有色的在谈论着什么，他们的声音由远而近，言谈间伴着笑声，很快又由近及远。面对一语不发的李睿，奚茜只能是哭笑不得的沉默在另一边，她几乎都忘记了这种境况的缘由，也不知如何打破僵局，便又一次做了缩头乌龟。
　　手头的事情很快做完，她假模假式的和李睿告了下别，阳光还灿烂着，她就脚底抹油的溜走了。

　　不长的路程还是让奚茜出了一身大汗，在家快快的洗了个澡，换上睡衣刚坐在沙发上准备看电视，电话便响了起来。
　　他并不寒暄单刀直入的对她说，“怎么这么早就回去了？”
　　奚茜被问得莫名其妙，喃喃自语着，你以为你是我老板啊？
　　“我事情做完就回家了。”
　　“在家啊，晚上带你去吃饭。”
　　“我不去啊。”奚茜下意识的就拒绝了。
　　“等下我去接你，等我电话。”
　　看着挂断的电话她愣着回想自己是怎么又陷入这个怪圈的，头脑没有理出头绪，身体便开始动作起来。

　　奚茜心不在焉的换上了外衣，又开始整理包包，打理起自己；准备做晚饭的奚妈妈看着她这个阵战，在一旁察言观色了一番，状似无意的问，“晚上出去吃饭？”
　　她梳着头，敷衍的回答，“恩。”
　　“你们还有联系？”
　　奚妈妈八卦的抓牙又伸到这，她放下梳子，板起脸来对妈妈说，“你不是让我骑驴找马么？范骁阳我拿不下，换个不行？”
　　对奚茜气势汹汹的直言，奚妈妈无法接受这种刺激的消息，缄口不言的看着女儿。
　　奚茜看着妈妈目瞪口呆的样子，她也明白母亲之前欲擒故纵的想法，她露出狡黠的笑容，对奚妈妈说，“开玩笑啦，我不会和他怎么样的，我要找也要找个范骁阳这种级别的，不然白等了这么多年。”
　　听完奚茜的话奚妈妈才豁然顿悟被女儿逗弄了一把，她清清嗓子又重新摆出了母亲的身份，说，“恋爱自由，只要你喜欢就好。”

　　母亲的口是心非孩子很难理解，那种害怕你走错路，但是又不能阻挡你的自由，因为，她同时也害怕，自己认为对的路究竟是不是真的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