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说还休》辛莫

14、在你身上我看到了他的影子

　　在父母眼里，孩子，永远都是不懂事的孩子。
　　“就呆几天，不用带这么多衣服的。”
　　奚妈妈还在往奚茜的小行李箱里塞着东西，皱着眉头数落着她把衣服随便塞都塞皱了，然后一件件的重新理好，说，“把漂亮的衣服都带去，多换换拍拍照。”

　　作为第一代的独生子女，城市里的父母早早的摒弃了传宗接代，重男轻女的封建想法，在22年前那个炎炎夏季，带着无数的希望而迎来的小宝贝，在看到粉嘟嘟的她的那一刻，她便是家里永远的公主。奚妈妈年轻的时候经历过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在最好的时候没能穿上花裙子是她深藏在心底遗憾，从奚茜小时候开始，她并不要求她要刻苦学习，只是希望她美丽、快乐。

　　身上的伤口都已经结痂，细小的开始脱落，肘部伤处结成了一块又黑又硬的死皮，内里瘙痒得不行，她也不敢挠，只好一下下的轻按在上面。她心不在焉的看着晚间新闻，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奚爸爸讨论着不大懂的实事，手机嘟嘟的震了两声。

　　苏海——我到你楼下了

　　今天便是约定的日子，欠下的，那一场约会。

　　奚茜不露声色的站起来，拿好包，走到门边去换鞋，没有回头，轻描淡写的对他们说，“我出去一下。”
　　奚爸爸的眼睛继续盯着电视的屏幕，脸色却一下暗了下来，发出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不怒自威的意思。
　　“你是听不进去是不是。”

　　四天前苏海来带奚茜去医院换药，正好奚爸送中暑的付工来医院就那样碰到了，互相平淡的打过招呼之后，略带尴尬的奚茜被奚爸带回了家。不过一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状况，不懂为什么就是越描越黑。
　　她从来没有想到，一向待人和善的父亲，会对一个并不相熟的年轻人，下这样的断言。
　　“没有文凭就没法自我提升，就只能一辈子在工地里打转。”
　　奚爸当年以全市第一的名号进了大学，这个光辉伴着他走过了多年的职场，他深知，自己如果没有手上的一本本证，现在的日子会过得多艰难。
　　同样从事这一行的，奚爸的一步步她看在眼里，周边的一个个传奇故事她也听在耳里，她反驳道，“现在不是都说有文凭的在给没文凭的打工 ，老板都是没文化的啊。”
　　“多少个民工里出一个聪明的老板，又有多少老板今天发财明天跑路？我们吃技术饭，发不了大财，但是图个旱涝保收。”
　　长辈们一句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其实就足够让她哑口无言，她也并不是一心想和父母顶撞是非不分的孩子，她理解奚爸的观念，但是，却不接受。
　　相较于奚爸对于前途的规划，奚妈看问题又是另一个角度。
　　“妈妈只是希望你不要以后过得日子还不如家里的。”
　　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初衷不过是，希望你过得好。

　　面对父母这次势如猛虎的干涉行为，她很纳闷，“就是朋友见面都不行吗？我真的没和他怎么样，你们不是从来都不管这些的。”
　　奚妈弯着腰手脚麻利的继续收拾着，慢条斯理的说，“去吧去吧，我们就是瞅着你有点苗头不对先提醒你一下，反正你自己衡量，交朋友，互相了解，不要急着确定什么关系。”
　　没想到奚妈突然倒戈的态度，奚茜好奇又新奇的问道，“怎么突然这么和谐！”
　　奚妈眉梢上扬，对着奚茜嫣然一笑，说，“反正最后我不满意了也能反对！”
　　也对，生杀大权在手，管你手底下鸡犬升天。

　　收拾完奚茜的东西，奚妈把她的行李箱拖到一边放着，坐回沙发和奚爸一起喝起了茶，看着眉里笼罩着乌云的奚爸，轻拍他的手，说，“自己教出来的女儿还不知道啊，不会吃亏的，也是时候该谈场恋爱了。而且小孩子家家的，指不定哪天就吹了，不要弄得跟防早恋一样，咱们茜茜都快剩了。再者说，工程年底就结束了，明年在你朋友那找个单位她弄回F市进办公室里，那边条件好的男孩子多，这边的就当个练习也好，别等下这么大人了，连谈恋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奚茜一直以为苏海一定是个情场高手，他曾经和她说过之前谈过两场恋爱，她把这话当耳边风一样一听就过，连个标点符号都不相信。时至今日，她还是不相信，不相信他居然谈过恋爱！
　　眼前的情景是一片茫茫江水，市郊宽敞的桥上零星几个往来的车辆，行人更是寥寥可数，说僻静这里是够了，要是说情调，奚茜真想揪着苏海的领口问，“你大晚上的驱车十里带我这伤残人士来这杳无人烟的大桥上吹了半个小时冷风到底是想先奸后杀还是先杀后奸，来个痛快的，这风吹得我天灵盖都快掀开了！”
　　“你前两次都是被蹬的吧。”
　　奚茜突如其来的问题，他稍稍的回忆了一下，说，“我觉得算是无疾而终。”
　　她已经可以想象是怎样的“疾”而导致他的恋情寿终正寝，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他是个十足的开拓者，却不懂怎么去守护一段感情。
　　因为奚茜一见面就郑重其事的和他说，“请注意咱们今天出去的定义，不是约会，是见面，以做朋友为前提的互相了解。”
　　他接受了，于是两人为了互相了解，尝试着有程度的探索着对方的过去。
　　“那我是你的初恋？”
　　他一贯以来以答案为问题的说话方式让她觉得被掌控，她不准备搭理他以助长他的气势，轻轻的在原地跳了几下，看着两亮一暗的景观灯实在是提不起欣赏的兴趣了，对他说，“回去吧。”
　　“就走？还早啊。”
　　她摊手于他的没眼力见，只好说，“我明天就走了，想早点回去。”

　　车内空调以温柔力度吹拂着她，只是身体早已在自然风的吹拂下冰凉够了，她伸手关上了空调。
　　苏海适时的把车窗调下了一半，“冷？”他的右手像是自热而然的抬起，然后轻放在奚茜的左手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些许力道，指头上的体温贴着皮肤，让她冰凉的手背开始回暖。
　　在记忆深处的那个下雪的日子，一双更加厚实的手，牢牢的抓着她如同冰块的小手，第一次心如鹿撞的感觉让她不知所措，是抽不开，还是不敢抽开，亦或是，不愿抽开，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心底的所思所想，但是心脏剧烈撞击胸腔的那份酥酥麻麻的感觉让她难以忘怀。
　　而如今，她盯着交叠的两只手，心绪纷乱，她试探着轻轻的抽开了自己的手，很容易。她转头对着目视前方是苏海说，“我不是你想象中那种女孩子。”
　　他回过头很快的看了她一眼，像是听了一个笑话一样笑了起来，说，“哪种女孩子？”
　　奚茜抿起嘴，看着窗外。看着她颇有一番话不投机半句多的态势，苏海摆出嬉皮笑脸的模样，说，“我开玩笑的，不闹你了。”
　　直到现在，他也开始慢慢的意识到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因为敌方的强大，或许抗战的时间会超越他的想象。

　　长久的沉默让奚茜也越发不自在起来，撇开刚刚的插曲，她没话找话的调侃起来，“你整天开着公车泡妞，不怕你老板开了你？”
　　“公车？这是我自己的车。”
　　虽然对于车子奚茜并没有太多的研究，不过身下的这款她也多少是知道价位的，中端车，三十来万。相比于奚爸开着四年前买的十来万的车子，她不禁怀疑起自己低估了眼前的这个男人。不过这种猜想仅仅保留了一秒，她在不禁为他的诚实而喝彩的同时，却也……
　　“为了它，我还有十万的债。”
　　压抑着自己连篇的浮想，用理智来理清思路，冷冰冰的说，“你这算是虚荣么？”
　　奚茜的偏激和直白在他的意料之外，这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在她眼中竟只是这样不堪的理由。把车缓缓的停在了路边，眉毛微蹙之间，隐隐蕴着一股不安的气息，车里播放的静谧的轻音乐，此时听起来格外的嘹亮。
　　“我就是想给自己一点压力，证明自己有这种能力。”
　　久久沉默后传来的一句话，像是一股微电流刺激了奚茜的话语中枢，她还未来得及思考，嘴里的话便流了出去，“没那么大能耐装什么大头。”
　　她本就是个一根肠子通到底的人，和男生打打闹闹惯了，互相挖苦习以为常，平日里灵敏毒舌让她在嘴站中总是占尽上风，前提是，点到为止。
　　真正伤到人了，便过了限。她很后悔那句不经大脑的话，想道歉，心里又泛起了自尊心的小心思。
　　因为还不了解，所以才不能了解对方的心思，因为还不相熟，所以才不能毫无顾忌的放出狠话。这种如履薄冰的关系，让她的指端微微发麻。

　　“你爸妈也反对，你自己也抱怨，今晚还闹成这种局面，你还在这叽叽喳喳的说他，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袁梓嘉还不避讳的在深夜揭开这层窗户纸，追星、崇拜甚至是暗恋，从来都是不着边际的对象，奚茜从来没有想过，当身边真正遇到一个可能的人，承认会是这么困难的一件事件，即使面对的是圆子，她依然踟蹰着。
　　看着墙壁的行李，想着明天将要进行的旅程，她想挂上电话，却不由自主的开了声，“他很像那个人。”

　　袁梓嘉曾经说过丁文钊不过是万千人中，普通的一个，但是奚茜总是坚持他是特别的，起码是自己短短年岁中，遇到的最特别的一个。她曾经无数次的幻想，年轻时候的丁文钊是什么样的，现在，她或许一不小心，就遇到了。

作者有话说

　　写在2013的最后秒，希望明年的自己也能遇到一个命中注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