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作者君：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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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北京城,天色昏昏沉沉,时而大风狂作,时而寂静无声,抬眼望去,乌云压顶,风雨欲来。
养心殿里,雍正帝手执朱砂笔,仔细的阅看着奏章上的一字一句,不时圈点着与他相同或相悖的观点言论,左手边一摞足有半人高的奏章被整整齐齐摆放着,对于这位勤奋刻苦的皇帝来说,与以往相同,今夜依旧不眠。
挺拔的身形在这座硕大的宫殿里是这般的渺小,却也是他一人扛起了这个千疮百孔的天下。
薄唇微抿,瘦削的脸颊显得有些精神不济,面上不显,而因微颤而抖落的鲜红色墨珠在纸张上渐渐扩散蔓延着——
“既然来了,为何不出来？”干涩嘶哑的嗓音隐隐透出一股怀念与竭力抑制的激动。
“哼!都说你病入膏肓了,现在瞧来还没死嘛。”画着九州清晏的红木屏风后,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女子走了出来,一个挑眉的工夫,剑柄一转,冰冷的剑锋直指着雍正的喉咙。
胸口疼痛难耐,雍正还是不动声色的掩去了,几声低沉的咳嗽后,他放下手中的毛笔,视线顺着刀身对上了持刀的女子,“这么些年没见,你就不能好好对我说话吗？”声音里,显而易见的虚弱。
雍正看着女子不复当年娇俏的面容,感慨颇多,一声轻叹,“四娘,我们都老了,老了。”这些陈年旧事就随着时间过去吧。
这位被称为四娘的女子一声嗤笑,“灭门之恨,岂是说忘就忘的,若不取了你这狗皇帝的项上人头,我拿什么祭我家枉死在屠刀下的满门老少。”说着,激愤的她手劲一猛,直直的割破了雍正的脖子,鲜红的血珠顺着脖颈滑落在衣衫上。
雍正面露悲切,抵在刀口的脖子不曾有丝毫移动,“阿嫱,这么些年过去了,你还不肯放下吗？”
多少年没有听人再唤她这亲昵的小名了,四娘的眼里闪过一丝触动,提起刀,手起刀落间,血花四溅——“你若不死,我又怎会心死!”
场景一黑,陷入了一片黑暗。
“咔！”随着导演的一声令下,这段在片子开头,用来引出整部片子的重要片段就拍摄完毕了。剧中饰演雍正帝和吕四娘的两位演员松了口气,各自的助理赶忙跑上前将他们包围着,端茶递水,补充体力。
胤禛对这样的情景不禁有些咋舌,他这才知道这里的戏不是请一群人在皇宫里住着用那个黑不溜秋的家伙记载着他们的一言一行,而是一段一段跟着所谓的剧本拍成的。
他此刻被打扮成一个干瘪瘦弱的老头,穿着剧组里的另一件龙袍,“你是负责雍正死后的场景,因为他被吕四娘砍掉了脑袋,所以你只要演倒在书桌上鲜血淋漓的场景就好。”
小杨看着这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心里直犯嘀咕,看来他还是问问其他剧组有没有需要场务的。
胤禛点了点头,这并不是什么繁琐的动作,只是,他心里实在不愿意去演一个假雍正的死尸。
“为何那人不演？”都已经被砍头了,演回死尸不是顺理成章吗,没见过戏台子上还临时换人的。
胤禛心里给那个剧中出演雍正帝的大明星狠狠的用朱砂笔划上了一个叉叉。
“胡萧那是大牌演员,你明白吗,就是出个场都得上百万的身价,你以为请他演戏有那么容易。反正这些看不见脸的场景,谁演不是演,你可得好好表现着,能当大牌的替身这也是件荣耀事。”
那他演的还是朕呢,胤禛胸闷,还没人敢在他面前耍大牌呢。
“替身呢,替身怎么还不上啊。”导演的大破嗓门通过喇叭响彻片场的角角落落,吓得众人都纷纷低头假装忙碌。
“快,到你了,你赶紧上去,记着啊倒在桌上千万不要动,动了就得重来。”小杨趁着最后的机会又和胤禛说了几个要点。
也不知道这临时拉来顶替的家伙能不能靠得住？
第一次被这样一个大家伙对着,胤禛显的有些局促,这和上早朝时被大臣瞩目的感觉是不同的,那时候是他掌控一切,而现在他被一切掌控着。
不过熟悉的场景让他很快适应了角色,习惯的单手放在背后,挺拔的身姿,健硕的步伐,如同经历无数次一样,他踱步至桌旁,一甩衣袖,稳稳的坐在了桌子上,令人顿时有种想要臣服其下的感觉与冲动。
导演王希透过镜头看着这个‘不一般’的替身,视线紧紧的聚焦在胤禛的一举一动上,而眉间愈发紧皱,不自觉的,他按下了开关。
回到熟悉的位子上,虽然不是在紫禁城,但是胤禛的这些日子孤寂,忐忑,恐惧的情绪顿时被这些熟悉的物什与场景所抚平,仿佛一个惊慌失措的婴孩回到那个最熟悉的怀抱,一切都是这样的平和美好。
“替身,替身,怎么还不死啊。”王希对这喇叭吼道,这响亮的声音一下子就换回了沉浸在往昔的胤禛,他低头苦笑,现在早已不是三百年前他作拥江山,志得意满的年代了。
不再犹豫,回忆着刚才那个假雍正帝的一举一动,直至脑海中出现一把锋利的尖刀向他刺来,胤禛一个抬手,在空气中作势紧紧握住那刺人的刀尖,锐利如鹰般的眼神至始至终不曾离开过那个持刀之人。
这才是他,他是不会就这样死在一个刺客的刀下的。
王希的脸色已经难看的不能再难看了,正当他打开喇叭,想再次骂人的时候,镜头里那个人惊恐的瞪大着眼珠,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后直挺着倒在了案桌上,脊背不曾有一丝弯曲。
两手垂落,再无挣扎。
好像,好像,历史上的雍正帝真就是这样死去的,笔直刚硬性格的他即使受到了这般侮辱的死法,还是没有过一丝屈服的迹象与念头。
这个替身出人意料的表演,王希不得不心里拍手称赞,可是,在这部戏里,却显得十分违和。
因为男主角胡萧是个文艺书生型的演员,演出来的雍正不仅没有雍正的霸气,反而有种文气书卷气,不过多年的演艺经验使得胡萧能一个人撑起整个画面,但至始至终,王希都觉得,胡萧在爱情缠绵戏上处理的不错,而无法撑起皇帝的那身龙袍。
“替身,再来一次。”一个演的再好的替身,若是不能和这个角色本身的演员相互配合,再好的演技也没有用。
伏在案上装死的胤禛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还是重新坐起身子,再来一次。
一次,两次,三次........
次数多到已经数不清了,不断重复着同一个动作,胤禛龙袍下的裤子渐渐湿透,而一趟趟倒在桌子上,也让他的额头红肿了不少,哪怕是善于隐忍的他也要到达疯狂的边缘的,他不知道哪里不对,又如何去改变
再次回想起刚才那个家伙的戏份,“阿嫱,你还是不肯放下吗？”
“四娘,我们都老了,老了！”
对了,是屈服,是屈服,在前面的无数次表演里,他一直觉得他是一个宁死不屈的皇帝,尤其是在反贼面前,但是这个场景里,那个雍正帝不是在以一个皇帝的身份和反贼说话的,而是以一个男人的身份同挚爱的女人屈服。
“替身,还愣着干什么,再来一次。”王希一直知道问题主要是出在,替身表演出了演员所没有表演出来的那股子气势,这种强烈的画面违和感,但他总不能这么明白了当的说出来吧。
胤禛的脑海里再次回放着那个人的表演,在刺刀刺来时,他反射性的想要伸手抱住四娘,但是却只抓到了四娘腰间佩戴的他们当年相爱时交换的玉佩,脑袋落地,胤禛朝着原先四娘的那个方向倒下。
就这样,倒在了曾经最爱女人的脚下,至死,那双手都没能再拥他入怀。
“咔！”王希这回才满意的点点头,虽然和剧本原先设置的不同,不过显然这种视觉效果更具冲击感。
一对恋人,在命运的纠葛下成了势不两立的仇人,一个用了一世的年华去复仇,另一个至死不得谅解。
胤禛倒是有些不习惯这声咔,在地上躺了一会,确定没有听到再来一次,这才拍了拍衣服默不作声的站了起来。
他不懂为什么这里的人都爱把他变成儿女情长的形象,难不成他有什么风流韵事被后人知晓了？
小杨在一旁看的兴奋不已,在胤禛走下镜头后,他拿着胤禛的龙袍就不肯松开,“兄弟,你表演的可太好了,弄的我在现场都兴奋的说不出话了。”
胤禛有些不习惯的点了点头,说实话,虽然这一切都是假的,但他还是很眷恋曾经的一切,这次的表演也给在三百年后的他找回了点慰藉感。
看着周围一群群穿着熟悉的他太监宫女打扮的人们,胤禛突然觉得,这好像是个不错的去处。
不过,很可惜,在受到第一天的120元工钱以及一份50元‘领盒饭’的奖金之后,他就被《雍正年间》的剧组‘驱逐’了。
主演胡萧不想要一个能盖过他风头与演技的替身。
导演王希也不想要一个让画面有违和感的替身。
于是,胤禛的第一部戏《雍正年间》的龙套部分就这样以一具无头死尸的身份结束了,而他辉煌的演艺生涯也从这刻踏入了正途。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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