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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提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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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时下了大雪,府中众人喜气洋洋挂着笑脸,都说这是瑞雪兆丰年。
多亏了姚妈妈的伤药,此时雀儿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虽然被罚了月钱,但年底时她的份例却没少,照旧领到了一套簇新的衣裳鞋袜。
因不同等级的丫鬟待遇不同,像她这类粗使丫鬟跟洒扫的小丫头同一个品级,什么四季衣裳一概没有,月钱也只有可怜的一百,新衣裳统共就过年发这么一回。她又正好是长身体的年纪,因此这套姜黄色的下人服穿在她身上颇为宽大。冷风一吹,衣裳空荡荡的,越发显得人缩头缩脑。
“本来长得就不咋地,穿了这衣裳,倒显出十二分的丑来。”姚妈妈嫌弃地道。
任凭雀儿怎样逃避,长相却始终成了她心中的隐痛,被姚妈妈直接一刺,立刻火辣辣地疼。这回不用装了,她是真正地沉默下来。
姚妈妈却不放过她,继续说道:“人没法动,衣裳就不能改改吗?看这袖子肥的,腰身装得下三个你。”
雀儿不由嘟哝道:“我针都没捏过,哪里会改衣服。而且粗使丫头不都这样么,也没见谁讲究这个。”
“没出息,”姚妈妈更不满了,教训道,“你就那么喜欢做粗使丫头,将来配个马房的小子就完了?”
这话说的够直接,雀儿刷地憋红了脸。姚妈妈去隔壁寻摸了一会儿,丢给雀儿一套相似的衣裳,吩咐道:“你先换下身上这件。”
雀儿依言照做,见她拿出了粗针和棉线,便把原先的衣服整理了递过去。谁知姚妈妈却一瞪眼,骂道:“真把我当老妈子呢,你有这个命么?蹬鼻子上脸了还!”
雀儿默默地接过针线,掩饰着内心的激动。这可是生平头一回啊!在朱家,房内的细巧活一律轮不到她做。照府里的眼光看,那时雀儿是粗使丫头,燕儿是老妈子,许氏和那对龙凤胎才是亲亲热热的一家人。
兴奋过后,她一手握着针,一手持着衣裳,不知从何处下手。姚妈妈照例开骂:“看了那么久都学不会,针眼也瞧不见,还成日家嚷嚷要绣花,这还是粗针呢。”
“看着点儿!”姚妈妈骂过,将棉线的酥头剪掉,轻轻搓紧,往针眼穿过,干净利落。她脸上不见得色,反而笑道,“以前乞巧节比赛穿针,在月亮底下,有人摸着针屁股就能穿过去,那才厉害呢。”
若是往常雀儿一定会两眼发光地想多听一些乞巧节的趣事,可这回,她却没这心思。无它,只因为姚妈妈无意间的一句话,终于点醒了她。
“……学不会”,原来姚妈妈一直是让她看着学吗?绕线排色,这都是基础底子,还有平日谈话时教导的常识,细微处的各种注意事项,原来不知不觉中,她就已经学了这许多吗?
雀儿有些不敢置信地挥了挥双手,却被姚妈妈打断道:“快把衣裳翻过来。”雀儿不明就里地把衣服转到背面。
姚妈妈立刻骂道:“是从里往外翻,没见过像你这样不开窍的!”
雀儿低头,默默地看着姚妈妈如何收窄腰身,拢袖子,将袖口按回去一截,顺势成了一道滚边。接着又把那条肥裤子依样画葫芦地收拾了一番。不同的丫鬟在服饰上也有所区别,粗使丫头为了做活方便,下身穿的是宽松的裤子。
改这点衣裳并不费力,但姚妈妈却每件都只改了左半边,剩下右面的活计丢给雀儿道:“赶紧改,做完了把衣服换好,针线都收起来。”说完,她就起身出去了,两边的活计都少不了她看着。
头一次上手就要面对这样的任务,别看人家做得快,可放到雀儿这里就够呛了。雀儿专心致志地忙了一天,总算在天擦黑时完成了。待此时她才发现,由于长时间低头做活,脖子酸得直不起来,眼睛也有些干涩。只是心中到底是喜悦的。
大约是转了运,喜事不断。第二日上工,雀儿惊奇地发现来了新人,叫作水儿,但看着一点都不水灵,难怪会被分到浆洗房。此时姚妈妈嘱咐了几句,接着宣布了新的决定:“浆洗房用不了这么多人,倒是针线房忙不过来,如今正缺个打下手的,等这丫头伤好透了,就去针线房吧。”
姚妈妈指的不是别人,正是雀儿。
雀儿顿时受到了众人注目,惊喜之余,浑身不适应。原来姚妈妈不只管着浆洗房,隔壁的针线房也在她辖下,这回提拔她是顺水推舟。先不提四个浆洗婆子心中如何嘀咕,大家面上都恭敬着答应了。
针线房可比浆洗好多了!雀儿心中飞快地盘算着,乐得像刚偷了油的老鼠。浆洗房的活儿重,长年跟水盆打交道,时间久了,湿气浸染,别说冻疮如何严重,一到下雨天就会关节酸痛。做针线活虽然费眼力,但拿的月钱可不一样,掌握了一门手艺,说出去也好听。当初赵牙婆那边不是说了,大户人家的针线上人,可不是外头随便小门小户的婆子媳妇能比的。
这当中的好处,明眼人都知道。郑婆子只道雀儿已经把话递上去了,才谋得了好处。她也不着急,只要给王婆子眼药上足了,将来指不定她就能挪一挪。其余三人虽然眼热,但是一来她们年纪大,学艺已经晚了,二来上回的亏心事在先,失了底气,这事情毕竟无关切身利益,便不再多生事。
只可惜半年的月钱已经罚了,一时半会儿是见不到现钱了。不过其它的好处倒一样没少,翌日,雀儿便去库房登记领东西。回到房中,她喜滋滋地打量开了。一样丫鬟制式的袄裙,当初莲儿两人是青灰短袄配秋香色细布裙,雀儿这回换成了银灰的短袄。说起来,梅府丫鬟的衣裳都是明度较低的,色彩里都带着点儿灰,但却又不像普通人家的灰衣那般显得邋遢。
跟着姚妈妈辨识了这许多颜色,雀儿发现,往往在细节处就能发现一些规矩的端倪。粗使丫头不见人,无所谓形象,后院服侍的丫鬟则要穿得干净,却不需要如何靓丽,鲜艳的衣裳是给主人穿的。这大约就是通常所说的,做丫鬟的本分。
除了衣裳,她还领到了一套连盆带碗的日常用具,往后洗脸擦身时终于不用再跟人合用了。现在屋里三个人,莲儿早先领过一套,后来没收走,现在她也有了,剩下共用的木盆家什反而便宜了全儿。不过人家是以怎样的心情接收的,则是另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