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渟渟泉水》子易

19、言杰书榜

　　辞旧迎新的除夕过完后，便冬去春来，正应验了雪莱那句诗：“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
　　别人倒还没什么，但是泉渟却很开心——任谁都不想天天抱着一堆“被子”四处游荡，还要遭人（主要还是陈燕岚）嘲笑。

　　新的一年不仅代表着新生势力的壮大，也预示着陈旧势力的消亡（汗，这话真像是从高中哲学课本上截下来的）。
　　马氏尽管安分了近乎一个冬天，让人的警戒无形中减了不少。可人的野心，恐怕是天底下最不容易被消磨的。谁又知道，他们是真的没有一点儿意图呢？

　　先不说马氏，让我们把目光转向新一年的言杰书榜。

　　简氏每年在夏冬两季都会雷打不动地各发起一次义诊，明面上说是为了什么天下苍生、穷苦老百姓，其真正目的旨在塑造简氏爱民惜民的光辉形象。
　　对于这种虚伪的活动，泉渟已经毫不客气地讽刺了无数回——当然，都是在没有简家人的情况下向着自己人吐槽。

　　吐槽归吐槽，还是有“善良”如草熏这样的“纯洁孩子”去参加义诊的。同去的还有许多简家门客。懂医术的在陈燕岚的带领下坐在前面为百姓看病，不懂医术的则与派来的青衣丫头、小厮一起打打下杂，抓药跑腿，也算是各有分工。

　　本来，泉渟也曾兴致勃勃地要感受一下被人崇拜的滋味，可惜她比较怕冷，只在寒风中坐了小半盏茶的时间就忍不住要往回走。
　　不过就这小半盏茶的时间，足以看到陈燕岚细心负责、严肃严谨且不苟言笑的另一面，让她直呼出来挨冻绝对值得。

　　一来两去，还真有不少带着陈年老病的人来问诊。这些人的病情，有的棘手，有的根本就没人敢下手开药。
　　要是在以前，这种不好解决的疑难杂症病号，大家都很有默契地推给陈燕岚。今日却大为不同，陈燕岚也开始刻意地把一批问题病号请到草熏桌前了。
　　这自然是难不倒草熏。
　　不管对方多么不合作，草熏都能温和如往地一一为其看病、开药，还不忘细细解释熬药的火候时辰等要注意的事情。

　　精湛的医术，非凡的耐心，细致的讲解，再加上出众的容貌，为草熏赢得了“儒医”称号。
　　虽然年年都有“儒医”，但只要有陈燕岚在，大都是归名于他。如今多了个草熏，便也多了个儒医。

　　然而，来年就发生了点儿不大不小的事：言杰公子把原本属于陈燕岚的批语移至草熏名下——“医者无双”。

　　这事呢，说大也不大，不过就是名号被别人给替代罢了。人生在世，人才辈出，谁能保证一直当那领头羊啊？
　　可说小也不小，言杰公子的评语可是举世皆知，明明属于自己的却忽然被人家给顶走了，是谁谁都心里有疙瘩。

　　陈燕岚在这件事上表现出了其难得一见的高风亮节，他只挥挥手，说：“反正我的‘双杰’名号现在还没人能顶替的了，又没下言杰书榜，我急什么？”

　　另一个当事人草熏表现得更为坦然：“我无心于争名夺利。可如果我已经出名，那就出名去吧，随遇而安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源之先生，前面那句话很好，可为什么大家都觉得后面这句有点儿像是惟恐天下不乱的泉渟教给你的呢？

　　有好事者盘点了这年的言杰书榜。

　　榜上共有十人。
　　四位是祝夕人。其中三个是地方割据势力中的将军，排名都倒着数；一个是祝夕国小国主身边的师者，排在正中间的位置。虽然祝夕是个大国，但在内乱了这么久之后还能占据着书榜的近半数席位，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
　　一位是礼晨现任丞相的儿子，位列第六。
　　剩下的便零零散散地全出在了祥夜国内。
　　出自祥夜国内，未必就一定是祥夜国的人。五个人中，除却以往早上过榜的第二名简潇、第七名陈燕岚和新秀谢草熏，最后两个人中，就有一位据说是避难于祥夜的礼晨女子。
　　不管怎么说，简家能有三人榜上有名，委实厉害。
　　而女性入榜，算上本次的这位女子，已经是十几年中的第七人了。另外的六位女子，无一例外都出于曾显赫无比的木家。但是自从木家衰微之后，好几年都没有女子入榜，所以，此回入榜的女探花，毫无悬念地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
　　这位女子的名字后面，罕见地没有任何评语，只有“独步十三阵”五个字。

　　“有没有搞错！”泉渟使劲瞪着眼前的言杰书榜——准确地说，是瞪着书榜上的第三个名字：“泉氏女”。
　　“理论上讲，没有搞错。”风泠冷冷地瞥了眼令泉渟失控的地方，“每个入榜的人都有一份当年的言杰书榜。”
　　木欣看看草熏，又看看泉渟，道：“独步十三阵，这不是箴之以前常常布置在山里的阵么？”
　　“嗯。”草熏几不可查地皱皱眉头，“可是在我们下山之前曾经被人认出并破解过。这个‘泉氏女’，应该就是指的箴之。”

　　难得四个人能聚在一起研究“大事”，却是为了一张一尺见方的言杰书榜。
　　只见那言杰书榜上工工整整地誊写着十个人名，浓墨隶书的名字后面，先是以红色书写而成的评语，接着就是以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就的人物资料。

　　“我想知道，他是凭的什么理由把箴之划到礼晨那边去的？”木欣探探食指，没好气儿地点了点第三排的“出处”那一栏。
　　“东山本来就是礼晨和祥夜的交界处，”泉渟亦是没好气儿地将言杰书榜完全摊开，继续说道，“东山下的百姓绝大多数都是礼晨流亡来的，而且当地官员因为流民过多且迁徙不定，没有记录在案。我记得当时我好像是说的住在东山。当他们上山找又找不到我这个人，到地方官那里查又查不到我的名，自然就把我当成礼晨流民了。只可惜我的那份言杰书榜是到不了我手上了。”
　　“可我不明白，为什么泉氏女后面没有评语呢？”木欣问泉渟。
　　“我倒不在乎有没有评语。”泉渟紧紧盯着言杰书榜，好似想把它盯出个洞来，“我想弄明白的是，为什么只用‘泉氏女’三个字？难道女子就不能有名字了吗？我不是明明告诉他我叫‘泉箴之’了么？封建！”
　　“封建？”木欣显然没有抓住主题。
　　“对，就是封建！瞧我是个女子好欺负还是怎么着？！”泉渟恶狠狠地，似乎是想把假想敌一口咬死。
　　草熏多多少少能明白泉渟的意思，他笑笑，安抚道：“你告诉他的名字，本就不是真名。他既然能识破独步十三阵，也非寻常人，焉能发觉不了你用的假名字？怕是他连你究竟姓什么都没查出来，想来想去只能用‘泉氏女’来代表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称呼也不算错。”
　　“哼！”泉渟甩开书榜。
　　“等等等等，我还是没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木欣一个头两个大地瞅着他们。
　　草熏把未出山时发生的闯山事件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木家？只靠一个独步十三阵就能排到第三上去？”木欣气呼呼地，“我们辛辛苦苦了那么久，却居然抵不过一个木家的小小阵法！话说回来，那个闯阵的人也忒是可恶！”
　　“是可恶！”泉渟吐出口气来，“不管是不是言杰公子的人，他这不是明摆着没信我的说辞嘛！”
　　“你的说法换了我，我也不信。”风泠中肯地浇着冷水，“你说遇到了个老头，那老头就该教你阵法啦？你说只教你阵法，就真的只教了这点儿东西？你骗三岁小孩呢。”
　　“我确实是把他当三岁小孩骗来着。”泉渟苦恼，“可惜他不是，更可惜的是他竟连保密都不会，还摆出一这么大乌龙。”

　　乌龙？
　　不用询问、不消解释，这个大家都懂。和泉渟小姐一起生活了十来年，基本的古怪词汇还是能知道些的。

　　“哎……等等！”木欣又喊“卡”了，“箴之，你这个独步十三阵，不是爹教给你的么？怎么又成木家的阵法了？爹和木家有什么关系不成？”
　　“嗯，没有关系。”泉渟睁着眼睛说瞎话，“师父那里的书多着呢，指不定就有那么一两本讲了木家阵法。”
　　“哦……”木欣做了解状。
　　风泠和草熏相视一眼，无语。

　　其实这位上榜的女子，还是没能完全摆脱木家的阴影诶……

　　片刻后，木欣又问草熏：“源之，你的事情怎么样了？”
　　“我的事？”草熏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
　　“哎呀，就是和那个什么陈燕岚的争名风波啊！”木欣白眼一个，也不知道是送给谁的，“小肚鸡肠的一家伙，谁知道他会不会记仇！讨厌这个人，虚伪啊虚伪，比箴之还虚伪。由衷希望他早日超过箴之的一笑三刀，这样我就有理由更讨厌他了。”
　　泉渟神向往之：“我等着。”
　　草熏忍俊不住，道：“简大小姐对俨然兄可是赞不绝口啊！”
　　“小叶就是喜欢他！”木欣瘪瘪嘴，“也不知道是看上他哪点了。失策！我就是小人之心又怎么样？反正啊，源之你小心他总没错。幸好你和箴之住一处，要不我还真担心你被那个死记恨人的家伙给陷害了。”
　　“我从来没料到我还有这种功效……”泉渟喃喃自语。

作者有话说

　　本章已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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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心的大大自会发现，本章有个很明显的小细节被在下留了伏笔（这话听着有点矛盾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