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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23旧人唯见土 ...

  •   末由衣一向觉得帝王之家何其可悲。
      譬如她的异母姐姐与她,一旦在公开场合会面,身份上的隔阂会逼得爱蕾莎向她行礼问安;姐姐也便罢了,如今纵使是与老父再见,也只得侧身示意不敢受他的全礼。
      今日冷不防见着了父亲,末由衣愕然之余,却也不得主动开口同安诺说几句话。父亲入宫求见阿克卡南王,而她身为宫眷,与朝臣自然不能有过多瓜葛;纵使忧心父亲的身体,依旧只能默默忍了,只瞅着老父愈发佝偻的脊背暗自难过而已。
      说什么去本宅请父亲自然是气话,然而安诺又怎能放得下两个女儿呢?生母新丧,这个节骨眼上若是马哈德纳妾,爱蕾莎原本尴尬的处境只会更加雪上加霜。都说安诺偏疼嫡妻留下的幺女,今日这一场抱病请见,倒是叫人们的目光略略分一些到爱蕾莎身上去。
      眼见阿克卡南王已经有了分解,末由衣巴巴望了王子殿下一眼。亚图姆自然知她心意,一抚掌极自然的招呼安诺,“难得相里大人入宫,莫不若去我的寝殿坐一坐;闻说相里大人早年极擅兵法韬略,我也一直想找个机会蒙您指点一二。”
      这话说的甚客气叫人不容推拒,然而安诺却从容福身下拜道,“殿下这么说真是折煞老臣了,半个身子已经入土的老头子哪里懂得那些韬略,更谈不上指点二字;何况内宫禁地外臣安能随意进出,若是殿下不吝赐教,改日传召老臣在正庭议事便是,老臣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也罢。”
      是人都知道所谓的指点只是借口,这一出戏唱的约莫是因为相里末由衣挂念老父不舍得他匆匆而去,因此将安诺约在自己寝宫相谈,也好叫这对父女聚一聚天伦。安诺这么说,便是不愿末由衣再招惹是非,宁可不与女儿团聚了。王子殿下极是无奈,倒是阿克卡南王笑道,“你这犟牛——去孩子那里坐一坐又有何妨呢?算来这孩子也是你的女婿,吃一碗女儿与半子奉的茶又能如何?”
      “老臣惶恐。”
      法老王说的随意,安诺却立时跪下不敢作声了。末由衣垂眸,明白父亲心中的计量,因此也不强求,只扭头瞅了眼自己的姐姐,复又同马哈德道,“今日闹将了一场怕是累着了,大人莫不若让姐姐和我一同去寝殿换身衣服用道安神茶再回吧。”
      马哈德垂首同爱蕾莎对视一眼,很快便得到了她的回应。于是点一点头,招来莉亚扶着嫡妻随着末由衣一并去了。亚图姆耸一耸肩,转首吩咐人手替安诺安置车马,顺道将自己的岳父送到宫门口。刚想动身,被阿克卡南王一把叫住:“我不反对你宠着她,到底自己拿捏着分寸。”
      “我省得,父亲放心。”
      他含糊一句应了,心底里到底挂念那一对面和心不合的相里姐妹。爱蕾莎与末由衣对外尚且能够炮火一致,对内却是两只张牙舞爪的刺猬,二话不合就能拼个鱼死网破。好在此时尚且在人前,因着姐妹亲缘,末由衣与姐姐并肩而行看似和乐融融;黛亚最是机灵,张罗着香汤沐浴一边将爱蕾莎请回偏殿更衣奉茶。
      爱蕾莎只呡了一口,便将手中的甘草茶丢到一边,随意打量起末由衣的寝居来。她的内寝一向布置的素净又爽利,阳光越过窗台明朗朗均匀洒满了半个屋子,叫她也有些略略的舒心。
      “你主子常常住在这里么?”
      “二小姐不喜欢燃香,因此不常往殿下的寝宫去;倒是殿下日日都会抽空来坐一坐,就便宿在偏殿的日子还要多一些。”黛亚掂量着答了,上首的爱蕾莎一拂茶沫蹙眉道,“君恩难测,这儿哪里是由着她性子胡来的地方。”
      复又抬眼问道,“闻说阿克卡南王赏下的美人叫殿下全都退了去,如今这内宫可还有其它什么私宠么?”
      “殿下素来不肯沾惹这些风流韵事的。”
      “我是说那些女官婢子,纵使没名没分却也是侍奉过殿下的……”
      她问得尚显犹豫,沐浴回来的末由衣却立在门口扬声答了。“姐姐安心吧,风流债纵使是有,也定然闹不出桃花劫。”
      施施然步入内寝自黛亚手中接过茶水一气儿饮了,末由衣颇为孩子气的将杯盏丢到一般,兀自向着上首的狮皮绒毯懒洋洋靠着。方才扭了半个脖子冲着爱蕾莎盈盈一笑,“咦?不想姐姐倒还关心着这些宫闱私事儿~”
      “你以为我是你么?吃不到嘴的却也不肯叫别人尝一尝甜头。”爱蕾莎不由哂笑,端起茶水悠悠道,“他纳妾的事儿,你倒是比我还上心。”
      “你到底是我的姐姐,若是你被人从神官的嫡妻位置上挤下来,你叫我的脸面往哪搁?”末由衣回以一记白眼,“姐姐的能耐那么大,竟然如此轻松就松口叫那些花儿草儿混进宅邸来,也不晓得你成日里的本事哪去了。”
      “你当人人都同你一般是妒妇,能逼着殿下将那些个美人丢下床。”
      “我不逼着她们滚下床,难道等着她们爬上殿下的床么?”末由衣起身,踱步向前凑到她耳畔去,忽而换作一副狠戾的语调。“你以为你长袖善舞只手遮天,做了嫡妻的位置便什么都不怕了吗?相里爱蕾莎,天下总没有不透风的墙。”
      “如今你成全了贤良的名声,等着她们嫁进来,总有你防不胜防的时候——是的,我知道,姐姐你的能耐。你能对付的了一个两个,可是这个头儿若是开了,除却这第一个,还有第二个第三个,许许多多个女人排着队儿被用各种方式送进神官宅邸去;到那个时候,你能对付的了那么多吗?”
      爱蕾莎一凛神,“你最晓得大人的心意,我根本不必……”
      “纵使是他娶进来不碰她们,你就能够毫不在乎了?”末由衣的语气忽而飘忽如一阵风,“你就可以当作她们不存在?就可以……忘却了?”
      “……你我身为女人,早就明白这就是命,不是吗?除却那些个贱民奴隶,谁不是左拥右抱一个接一个的收进宅邸里;你以为如今殿下宠着你,你便能逃得过了?”爱蕾莎一挑眉,“醒醒吧相里末由衣,你也左不过是三妻四妾中的那个“妾”字;来日殿下大行,还是要与他的嫡妻王后合葬帝王谷的,而你,左不过一抹无力的飞灰,被孤零零的丢在他的棺椁外罢了!”
      末由衣没有回答,只没头没脑的叹息一声。“你的未来就止步于此了,爱蕾莎。”
      “你……”
      “你看着吧,我的姐姐。”末由衣昂首,反身一指这偌大的王城。“你可以选择安然终身,我却不可以。”
      “你可以选择委曲求全,我却不可以!今日我既然身在这里,眼里就容得砂子,卧榻之旁就更容不得她人安睡;无论对手是谁也好,我都要同他斗,斗到我倒下,亦或是他们全都倒下,再没有人敢阻拦我的前路为止!”
      爱蕾莎无语,良久,别过头去。“我等着你摔的头破血流的一日,”
      末由衣垂眸,却见霍普自殿外匆匆而入,见只有爱蕾莎主仆在场,跪下便开口禀报。“殿下和马哈德大人已经将家主送到宫门安置了;大人手头的事务尚未处理完,因此要小的来转告大小姐在偏殿稍后片刻,待到大人出宫时与大小姐同乘。”
      爱蕾莎颔首应了,霍普复又向着末由衣道。“殿下说他要和马哈德大人将今日的事儿料理干净,一会儿便和大人一同回来。二小姐放宽心,和大小姐喝喝茶叙叙旧耐心等着他便可。”
      末由衣一皱眉,脸色颇为不悦的追问一句。“今日父亲究竟是谁跑去请的。”
      “小的不知道,仿佛是家主得了消息自己入宫请见的。”
      “……呿。”
      末由衣孩子气的嘘了一声,父亲嘴上不说,心里还是爱极了自己的姐姐的。倒是爱蕾莎闻得此语忽而一愣,有些不可置信的看了霍普一眼,忽而凛然,转而越过末由衣身前;被她这么一逼,末由衣也有些恍神。孰料爱蕾莎一直僵持着,凑到她耳畔去方才以只有两个人才能听清的声音道。“相里末由衣,你给我说实话。”
      “……”
      “我母亲的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人生仿佛总是这样好的不灵坏的灵。
      送走安诺,再收拾了今日闹将的烂摊子,该封口封口该敲打敲打顺道杀了俩只不安分的鸡给猴崽子看。这边厢琐事未绝,那边厢露恩蓦地得了迅上前禀报。
      “殿下,偏殿传回了讯儿,说是相里姐妹仿佛为着今日的事儿自己吵起来了,末由衣大人动了大气当场摔了杯子;现下爱蕾莎大人不愿再留在内宫等候马哈德大人因此先行回去了。”
      “啧。”王子殿下仿佛早就料到此时一般,只皱了皱眉便也颔首道。“同上次一般捂住风声,她们姐妹的事情她们自己解决,你着人知会马哈德一声就是。”
      露恩应了句喏。抬眼觑着神色淡然的年轻王子,“有句话露恩不知当讲不当讲。”
      “所有主动问出这句话的人都是肚子里有话要说的——有什么直说吧,省得憋坏了。”
      露恩垂眸,脸色依旧一派安然。“闻说今日相里姐妹并不仅仅因着马哈德大人纳妾的事端而发生的分歧。殿外洒扫的婢子隐隐约约听着内里提到了‘母亲’什么的。奴婢想着昔日安诺大人的妾氏病逝,许是还有什么隐情的。”
      亚图姆只一笑,“父亲冷不丁的插手此事,若说没有些隐情也就怪了——左不过逝者已矣,能放过的事情大家都不愿追的那么紧。”
      这便回首一瞅露恩。“你省得我的意思。”
      露恩俯首,自不再多言。在王城摸爬滚打了这么些年,露恩能够深得亚图姆信任留在身边,自然最能够察言观色明了主人的心意。全底比斯上下的事儿那么多,谣言风闻亦真亦假,王子殿下的心里自然有一杆称掂量着;譬如今日这事儿,明知其中有猫腻儿,查下去却不见得能落个什么甜头。退一万步说。事关相里末由衣的家事辛密,王子殿下的心里总是不愿放开手脚去掀她的伤疤的。
      “改日将塔里氏的儿子流放到边境去,寻个什么战死的由头叫马哈德自便。”这是懒怠着再料理索性一了百了。下仆得了令自去传话不提,亚图姆方才抬眼觑着天色仿若不经意道,“今日阿克那丁的动静可看清了。”
      露恩不语,王子殿下却又悠然一笑。“如今在父王面前竟然也敢驳了我的面子强出头,果真是翅膀硬了;如此看来末由衣今日这一掌可不能白白受了。”
      “奴婢觉得此时并不是同他们翻脸的时候。”
      “我当然省得,左不过叫他也尝尝不痛快罢了。元老院我动不得,他手下那些个张牙舞爪的狗也该断根尾巴长长记性了。”他眯起了眼睛,琼紫色的眸子里笑意满满,却又沾染着暧昧不明的光芒。“去把我库房里收着的那套琉璃盏拿过来,我去看看她。”
      对付末由衣那莫名其妙就能耍起来的小脾气,王子殿下已经从最初的不知所措无所适从,进化到淡然无视由着她去,并且最近已经进阶到反唇相讥揶揄回去的地步,直叫末由衣咬牙跺脚甚至恨不得抄起床上的软枕去拍他的脸。
      “诶诶诶?闹什么……”
      “啧啧啧,怎么又闹起来了……”
      “唔……随你闹吧……”
      “噗——狠些,再狠些,让我看看你还有多少力气闹……”
      以上进化过程伴随着偏殿上下人手的提心吊胆与忍俊不禁。露恩自然省得这套琉璃盏究竟是做什么用的,虽则心底里默默可惜了一下这属国进贡的珍宝要被某位脾气大的主一窝火给摔了发泄,然而王子殿下都不心疼,更不须得她。
      生气了要摔东西?没关系,我把东西备好了由着你摔~往往他这般乐颠颠笑盈盈将一应珍宝器玩递到末由衣手边去鼓励道,“可劲儿摔,我看看能摔多远!”末由衣反而会觉得极没有意思,将东西一丢扔回他怀里气急败坏道,“没力气不摔了!”
      于是心情莫名其妙的好起来,郁闷与气恼一扫而光,偏殿上下又是和乐融融的安闲景象。露恩估摸着今日相里姐妹的口角约莫付出一套琉璃盏的代价就能解决了,算一算帐倒也觉得值当。不想捧着这一套琉璃器行至殿门口,却见黛亚孤零零的立在院外打理花草,很是心神不宁的样子。
      王子殿下蹙眉片刻,回首对露恩摇了摇头。后者会意,立时止住脚步示意身后的仆从噤声。亚图姆方才不经通传踏入内院,习以为常的一拍黛亚的肩。“她还在发脾气?唔……将你也撵出来了,看来今天同她姐姐又是大吵一架。”
      “呀!——”
      黛亚小小的惊呼一声,见来者却是正主儿,方才抚了抚心口答道。“可不是——好不容易见一见大小姐偏要吵起来,把人家逼走了却又在心里念想的慌,何苦非要这样为难自己来。”
      “闹将一日怕是要饿了,你去吩咐传膳。我进去看看她,免得她一口气郁结于心伤了自己的精神。”
      黛亚一向感念他的体贴,点头应允,却又跟着补充一句。“方才西蒙大人闻讯而来,二小姐却连茶也不让我们进去奉一杯呢!”
      “你是说西蒙?”
      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年轻的王子一挑眉,照例不声不响的将门推了条缝儿悄悄进去了。
      西蒙其人,乃是曾经千年钥匙的持有者;阿克卡南王体恤他如今年事已高,因此大神官的职位由夏迪袭了,如今正是日日伴在阿克卡南王身边作为王佐侍奉。西蒙为人宽和,亦不热心权位,王上也极其放心的将帝王谷陵寝的修建事宜全权交给他。亚图姆约莫晓得昔年西蒙与安诺都是父亲的左膀右臂,而安诺的脾气倒是与西蒙出奇合得来,想来是安诺有什么不方便交代女儿的因此委托西蒙传话。
      习惯性的将帘幕掀起一角凑上前静听,内里西蒙却罕有的一脸阴鸷;末由衣跪在地上一语不发,垂首的动作令他看不清表情。亚图姆皱起了眉头,良久,末由衣方才轻轻唤了句:“西蒙爷爷。”
      “难为你还肯唤我一句爷爷?”
      “西蒙爷爷如何待我,末由衣心里是明白的;只是我如今身在此处身不由己,总要挣扎着活下去。”
      西蒙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一指议政殿的方向呵斥道。“这就是你的挣扎求生?我不求你多么的委曲求全,如今你缠着殿下不叫纳妾,王上对你已经很不满了;你姐姐的家事你还要横插一手,莫不是对马哈德还没有断干净吗!你这样伶俐的孩子难道不明白?一味的好勇斗狠总有马失前蹄的时候,何况这王城之中比你狠绝的人还多得是!”
      “爷爷以为我不去斗,就能求得一世安生了吗?”
      “如今安诺尚在,王上须得顾全他的情分;难得殿下真心待你,可是这恩宠是多么虚浮无依的东西你自己明白。你姐姐尚且懂得隐忍顾全大局,坐稳嫡妻的位置;待到来日殿下登位,你还能凭什么同那王后去争?”西蒙叹息一声。“成日里喊打喊杀的混闹,你可知人命在这王宫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若是逾越了底线谁也救不了你!”
      末由衣垂眸,神色里平添了一分莫名的漠然。“左右逃不过一死,倒不如活的轰轰烈烈些,总比一杯鸩酒死的无声无息要好。”
      “……”
      “!!——”
      此言一出,不及亚图姆的脸色骤变,上首的西蒙顿时惊的有些站立不稳。末由衣伸手去扶,却被他一把扯住了衣袖。“你都知道些什么!”
      “……末由衣知道所有你们不想我知道的。”
      “十年前那一日,你——”
      末由衣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声音阴柔如雾。“我躲在母亲寝居的壁橱里,看得一清二楚。”
      “冤孽!——”
      西蒙气急,一掌拍向桌面追问道,“所以呢?你肯替你姐姐入宫究竟是为了什么!”
      “不是我要替姐姐入宫,左不过末由衣拗不过命。”末由衣一咬牙,“王上既然晓得我是母亲亲生,不管我看没看见亦或是知道些什么,少不得都要斩草除根的。”
      “斩草除根?好一个斩草除根——”西蒙一抚掌,冷笑道。“若是王上选择斩草除根,你同你姐姐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悄无声息的消失了,哪能留得你们直到今日,一个入主神官邸,一个甚至侍奉在王上的嫡子身边恩宠不断!”
      末由衣还欲再辩,不想西蒙劈头盖脸又是一顿喝骂。“纵使你是个不顾及自己性命的,那么安诺的性命呢,你姐姐的性命呢?你可以全都不去顾及了吗!再者说殿下呢?殿下如是宠爱你,甚至肯为了你去忤逆王上的意思。如今你拿命去斗,若是东窗事发累及全族,你要殿下如何拼死拼活的去护着你,又如何为了你背负满身的污名。你死得清净一了百了,那么殿下呢?你叫殿下怎么面对千古的骂名!”
      “我不会做拖累殿下的事情,那件事也不会沾惹到殿下什么……”
      “糊涂!——相里末由衣,你可别忘了,你如今不再是相里氏的女儿了,你或生或死,总是与殿下的生息命运拴在一起的。”西蒙斥道,“你若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就给我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你如今的荣宠都是殿下给你的,就算是死,也得把这一份债先还清了。”
      末由衣闻言,却又蓦地流露出几分悲悯的神色。“可是殿下给我的,怕是用尽今生今世也都还不清了。”
      她如是说了,西蒙同样一瞬的愕然,随即背过身去。“好孩子,今天的事情就到此为止。我要你将这一切的秘密都吞回肚子里去,直到带进坟墓里。你姐姐也好,安诺也罢,甚至是殿下亲口问及,你也要一口咬定推说不知道——你晓得此事若是泄露出去,不止你自己性命不保,昔年那些知情人怕是要全部随着你一并丧命,你那庶母就是个例子。”西蒙语重心长,“往后如何行事,你都要懂得收敛,韬光养晦方能笑到最后;时刻记牢了,你身上连带着的……可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性命。”
      听到此处,年轻的王子微微凛神,随手将窗台边的花瓶碰翻。只听“啪嚓——”一声,那上好的玉瓶子摔了个粉碎。末由衣与西蒙迅速起身,却见王子殿下皱着眉头正在悄声吩咐下仆。“可别说是我打的,这可是她的心头爱;你去找最好的玉石匠赶紧给我做个一模一样的来,千万别叫你主子知道……”
      “唔……殿下,我已经知道了。”
      “啧——”
      亚图姆的表情纠结了一瞬,这才缓缓解释道,“我看你瓶子里的花不新鲜了,想要去替你换些来……宫里有个很灵巧的玉石工匠,一定……”
      末由衣沉吟片刻,方才展颜快步上前去攀住他的胳膊道。“左不过一个瓶子而已,碎了就碎了;殿下站的这么近,有没有擦着碎片受伤?”
      亚图姆略有些错愕,抬首却见西蒙跟着步出,满眼的诧异问道:“西蒙怎地来了这里。”
      “噫——父亲当面不好训斥我,特特儿请西蒙大人来补了一顿数落。”末由衣向他身后缩了缩,歪着脑袋委委屈屈的答了。“今日末由衣明明是被欺负的,西蒙爷爷却又数落我,殿下可要替末由衣做主!”
      西蒙苦笑,向他全了礼数方才摆了摆手。“安诺自己都拿她没有办法,哪里轮得到我来多嘴什么。这丫头如今已经被殿下宠坏了,若说能收拾你的也只有殿下一个。凡是自己掂量着轻重是非吧——时候不早了,老臣先行告退。”
      被末由衣缠着的王子殿下只送到殿门口便收回了目光,垂眸正对上末由衣恬然的笑颜。“今日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倒还能这么精神。”
      “打了场胜仗那是自然的~”末由衣牵着他往兽皮上坐了。“姐姐训斥完西蒙爷爷又来,怕是父亲也是一肚子话只没机会数落我而已——也罢,随他们说去,偏要活蹦乱跳的给他们看才好;若是淹了两口水便蔫了,那才称了那老匹夫的心意呢。”
      他会心一笑,将一切的是非恩怨一笔带过。“凭他们说去好了,记得你背后万事总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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