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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文案试看+剧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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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马哈德而言,这一场错过,叫做却教移作上阳花
他遇着她的第一眼,就从心底里眷恋起这份恣意灿烂的美好。
人说相里家的长女,生得倾国倾城貌。却唯有他晓得,相里氏家族中最明丽动人的光彩,只源自于那每每被姐姐掩盖掉光华的幺女。世人只知相里家的长姐绝代风华一舞动天下,却从不知晓妹妹的一手琴音,动情时分,总能使人潸然泪下。
日落西山的相里家,因着家族势力的颓靡,反而成为了他择妻的首选。他厌恶那些所谓势力的同气连枝,厌恶那些尔虞我诈与官官相护。他想着,若是能够同她共一个鸳帐,他必不再娶侧室,只将她当做生命里唯一的美好来悉心呵护。
“我身后,没有强大的家族势力,我也没有丰厚的家产与俸禄。”虽则是法老王从小到大的玩伴,他却是因着勤奋与清廉而在神官团中闻名的。“即使如此,你也愿意做我的妻子,陪伴我走过余下的人生吗?”
彼时的她羞红了脸,没有回答。他以为她答应了,就连她自己也以为答应了。
可怜天意偏相左。
直到他娶回了他的妻——亦是她那为人称颂的姐姐。她方才举着银色的酒杯,鲜红的葡萄美酒仿若心头快要无法压抑的血泪。他不语,她含笑,眉眼弯弯同他道,“恭喜您。”
他晓得那不是她的错,亦不是他的。这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全在于一个简单的选择题。十余年的恩怨,十余年的纠缠,十余年的姐妹情意,到底是淹没了她对于幸福的小小期盼。她最终笑着将自己的姐姐送上了原本属于自己的人生,她笑着转让幸福,亦笑着面对自己灰白荼蘼的未来。
他晓得她不恨,她晓得他不甘。所有的回忆归于虚无,只余下窗台上一株顽强生存着的莎草花。他仿佛记得她攥着花儿道,“纵使是生在怎样贫瘠恶劣的土地上,花儿总是想要开花的。”
他唯有祈祷,无论前途如何,她都能恣意的盛开,恣意的绽放——哪怕最终恣意的凋零。
于爱蕾莎而言,这一段纠缠,叫做罔顾左右再言他
她无数次的向神明质问,既生瑜,何生亮;这世间既是有了她,为何又要在她降生之后的一个月里,将她的妹妹一并遣送人间。
很小很小的时候——小到她还是个不甚懂事的稚嫩孩童,母亲便教导她,长幼有序,尊卑有别。自己是长姐,自然要担得起相里家族的兴衰重担——待到她懂事后,总会为着母亲内心深处的绝望与癫狂而感到极其可笑。她是长女,却只是个庶出的女儿;妹妹虽则年幼,却是真真正正嫡妻诞下的,班尼拉家族的正统继承者。
虽然她那可怜的嫡母,诞下这唯一的妹妹后不久便撒手西去。她原想着,比起妹妹,她实则是要幸运的多了;她想着,比起妹妹,她总有更加优秀的地方。她想,她与她原是一对并蒂姐妹花,她与她的美名与骄傲,是丝毫不曾落下的。
她甚至想着,长姐如母。早早失去母亲的妹妹,应当是由她来悉心关爱与呵护的——直到她亲眼见到素来严厉的父亲,露出了她从不曾拥有的慈爱微笑,摩挲着妹妹的留海道,“母亲从未离你而去——她变做了天上的星星,永远照耀你的前路。”
她犹如醍醐灌顶,终于明白:原来她与她,留着相同的血脉,终究是相隔着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母亲这些年的执着与怨恨,一并流转延续到她的骨血里。她是庶出的女儿,仅仅是侍妾生下的孩子;妹妹是父亲挚爱着的妻子所诞下的嫡女,妹妹拥有她永远无可比拟的出身,流淌着比她更加高贵的血液。
“姐姐?姐姐……”
妹妹笑着唤她,一如既往的天真稚嫩,那是女儿家独有的娇嗔。她却没有回应,无法回应,不愿去回应——她与她的出生相隔不过一月,却早早领悟到了妹妹不会懂得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母亲的恨,她的恨。所有的悲哀与怨愤,全部集中在她那飘渺不可期的未来上。相里家族的荣光犹如风中残烛。那么,再这仅有的灯火燃烧殆尽之前,她要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拼上自己的性命也好——令这最后的余晖,成为引领她青云直上的光。贵族的名号,相里的姓氏,乃是她迈向自己未来的,最后的筹码。
她晓得前路的艰辛,却又没有任何的退路。频繁的在宴会上献舞,旋转,跳跃,令心灵向身体一般彻底的扭曲。相里家的女儿艳名远播,那么有朝一日,必然是会将她当做维系政治利益的交易品一般,嫁予可以联手的家族,用以维护相里之名的地位与荣光吧。
她不在乎去做一颗棋子,因为棋子,好歹是有棋子的价值的。然而她却在恨,恨那自由烂漫无忧无虑不懂得生活艰辛的妹妹。同姓同根不同命,妹妹有着她不敢去幻想的人生。
她恨命运的不公!
直到她在节日欢庆的街道上,窥见了妹妹与他并肩而行的画面。他原是先遇着了她,她想着,她与他是有缘分,更有情分的。然而今日她方才醒悟,原来……却原来,他难得露出的温柔表情,并非为了她。
那是她心心念念想要嫁予的良人呀——那是她生命里第一次燃起的希望。妹妹的出现,掠夺了她的骄傲,掠夺了她的童年,掠夺了她的父爱,如今却要连她的幸福也一并掠夺吗?
“你可愿意做我的妻……”
我……愿意。
她立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如是回答着。可惜,他不曾听见。
交易品,很快便被用以换取她应有的价值。送到亚述用以联姻示好的女子,若是法老王舍不下自己的亲女与姐妹,便只有去贵族之中寻找适龄的女儿。相里家族没有稳固的根基,女儿却又颇得美名,自然是要将她作为祭品献上,去争取法老王的好感与青睐。毫无疑问的,马哈德着人前来转达了求娶的意图,法老王的令书随之抵达。瞧,这就是命运,扭曲无常可悲的命——她的妹妹即将嫁了她的良人,她却要背井离乡远嫁别国,永别她生长的故土,她的亲人,犹如蝼蚁一般,微不足道的度过她的余生。
她恨,于是她歇斯底里的在妹妹面前尖叫: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不是你,为什么都是我必须是我只能是我!!”
她恨,妹妹露出了她从未见过的清冷表情:
“长幼有序,尊卑有别——姐姐你还记得吗?”
直到那一纸婚书送达,上面的名字却又是她不是她。她浑浑噩噩的接受着众人的祝福,全然不晓得这究竟是命运的捉弄,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马哈德终究向着父亲求娶了她,她终于逃离了蝼蚁远嫁的命运,得以牵着她梦中良人的手,并肩走完这漫漫人生路。
她下意识的窥向角落里,妹妹黯然落寞的神情。那一刻,她的心,被满满的虚荣与畅快填满了——终究有妹妹夺不走的东西,比如他的爱,比如她的幸福。
可是为什么,他的眼里始终没有她呢?
可又为什么,妹妹的微笑却又在她午夜梦回时分,久久徘徊不去。
“马哈德,爱蕾莎虽则是长姐,却只是庶出的女儿。”
“父亲说的好,长幼有序,尊卑有别。姐姐不先行嫁了,我又怎能去妄想一段姻缘呢。”妹妹突兀的打断父亲的疑问,带着她一如既往自信的微笑。她看见妹妹只消一笑,马哈德看着她的眼神里便又有了光。“姐姐既是嫁了法老王最为亲近的神官,我当然要去侍奉这世间最尊贵无上的存在了。”
她顿悟,只能用着惊恐的眼神觑向愈发口出狂言的妹妹。
“女儿斗胆自请,父亲可否将我送去代替公主联姻,嫁给那地位无上的亚述王呢?”
她终于明白,她的恨,她的怨,在妹妹的眼里,终究是不值得铭记的卑微可笑。她憎恨命运,妹妹便与她做了交换——代替她远嫁,代替她离去,代替她去承受她那残破的余生。
她不晓得她是当恨,还是应当感恩。正如她不晓得对于妹妹,她究竟是嫉妒着,还是在疼爱着。仿佛回到很小很小的时候,妹妹摘下父亲亲手系上的水晶项链,递到她的面前。“末由衣不喜欢这个,所以送给姐姐了。”
怎能不喜欢呢?那是她的母亲所留下的,最后的回忆之物呵——
爱恨交织,姻缘轮转。她始终记得,妹妹依偎在她的身边轻声呢喃:
“讷——来生,我们做一对真正的双胞胎姐妹好不好?”
于亚图姆而言,这一份情怨,叫做可恨身在帝王家
他终此一生,仍然未曾彻底的想明:他遇着她,究竟是他的幸,还是她的命;正如她始终未曾明了:她遇着他,究竟是他的错,还是她的缘。
他记得他遇着她的第一眼,午后的阳光散落,与停在她指尖那一只小小的金丝鸟。她莞尔嗔着,“那都是因为天气太好的关系——”
他晓得她并非同他展露笑颜,却又为着这样澄澈真挚的笑容,而嗅到一种近乎嫉妒的酸涩味道。作为他从小到大的好朋友,马哈德自然是早早的,将这一份心事在他面前袒露无疑。宴会上相里家的长女献舞风华无双,他却在机缘巧合之下,首先邂逅了相里家的幺女。那时他也曾想,能够令他这严谨缜稳的好朋友如是心动的女子,究竟是怎样的难言美好呢?
果真是倾国倾城,又是世间难得的奇女子。只消马哈德一句“这是我的……朋友”,便迅速猜到的他的身份。却又不曾戳穿,礼貌而又诙谐道,“你若再不动作快些,‘追兵’就要来啦。”
他羡慕马哈德,羡慕他蒙神恩赐的这份姻缘。他想着,若是有另一个时空,另一度轮回的话,那么他祈求上苍,令他能够先行遇着她。
可叹祸福总难料。
在得知马哈德最终向着相里家的长女下了求娶婚书,而幺女却又自请远嫁亚述的消息之后,他的第一反应,同样是错愕与震惊。他曾经以为马哈德倾心于她,必然是要与她携手一生的;他也曾以为她的旖旎情致只是为了他。然而到底缘分浅薄,令他最终错过了她。他有些恼火,又有些庆幸。他想,也许他与她的缘分,亦是天定的。
那是他第一次尝到权利的诱惑味道——只有拥有着这样的极致,才有将心爱的女子留在身边的力量。他用着几近强硬的态度与手段将她的命运挽留,却又正遇着浑浑噩噩的马哈德。挚友垂首,罕有的为着这一段逝去的爱恋而感怀悲叹。
“原是我……对不起她。”
他直视着马哈德的眼神,执拗而坚定。他是王子,他是未来的君王,他是神明的化身,是这个国家的未来与期望。
“王子……”
“亚述的联姻,我已经请求父亲送一位王姐过去。”
“谢……”
“不是为了你,马哈德。之所以如此请求,是因为我决定求娶相里末由衣。”
他想,这也许是一种背叛。然而,马哈德却平静的向他行礼致谢。
“感谢您……将她留在她最爱的土地上。”
他想,也许马哈德才是最爱她的人,因为马哈德最最明白她爱着什么,并且深深的爱她所爱;他曾想,若是他也能够设身处地的去替她想一想,那么她也许不会活的那样疲惫那样凄凉。
那时的他,为着这突如其来的转机,犹自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之中。相里家的幺女奉诏入宫侍奉王子亚图姆,无疑是将要令整个死气沉沉的相里家族得以复苏的神奇力量。犹记她初入宫廷的那一日,殿外的莲花正开的妖娆多姿;他折下一枝开的最好的红莲别在她的发髻上,并非以一个王者,却是以她的夫君,她的良人的身份向她宣言:“从今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家了。”
他不晓得“家”的涵义在她的心底,究竟是多么深刻,多么沉重。那时他天真的以为,他与她的缘,就此徐徐展开,终将延续至他们生命的尽头。
然而痛苦,始终折磨着他与她,折磨着与此相关的所有人。姐姐嫁了神官,妹妹便嫁了未来的君王——当真是应了那一句长幼有序尊卑有别。他还记得那一日,为着这深宫之中倍感孤寂的她,特地召来了她的亲姐姐入宫相伴——姐妹重逢,原本应该是充满了温情的安娴时光;他不经通报自殿外款步而入,正撞见了姐妹反目亲族成仇的那一刻;她的姐姐嘶吼着:“我是不如你我什么都不如你哪怕一星半点都不如你!我的姻缘是你施舍的不要的,就连夫君的怜惜也是!如今你要证明什么给我看呢?证明你活的比我好,证明你始终高我一等,证明你我尊卑有别我注定是要在你的阴影里才能活下去吗!”
他方才知晓,她究竟是背负着怎样深刻的痛苦,最终将自己的所爱,让出给自己的姐姐。然而却又丝毫不肯示弱的昂首喝道,“跪下!”
“如今姐姐您身为神官的妻子,应当要向着身为王子妾氏的我俯首下拜吧。”
他晓得她是用她的冰冷与倔强,成就了姐姐用以纾解的恨。他看见她在姐姐离去后,终是一个人狼狈的跪坐在地上,为着她割舍不下却又最终分崩离析的姐妹情意哀哀哭泣。那时的他不曾去想自己是否也要为着她的痛苦而担上一份责任。他想着时间与岁月,终将治愈姐妹两的伤口。终有一日再回首,她们都能够相互体味,相互谅解,从这近乎永恒的痛苦之中解脱而出。他想:这需要时间。
等她爱上他,也需要时间。
可是他不曾想,马哈德在她的心底,究竟是怎样根深蒂固的沉重。正如他不去想,他在她的心里,却又是这样纠缠暧昧的地位所在。他将一切托付给时间,然而时光所回馈的,却是他愈发难以理清的犹豫踌躇。归根究底,一场情惑。
她说缘如有梦情长在,你若无心我便休。
她说早知因爱生忧怖,宁毋当初不相识。
他原以为他好生待她,好生爱她,终能一点点治愈她心底里的伤痕,将她心底里马哈德的影子斩除。却不曾料想,她原是多么倔强多么决绝的女子呀——既然当初作出了会令自己痛苦一生的决定,那么她便去面对,去承受,去疼痛,去体悟,直到自己坚强起来。他却总想着要她的人,更要她的心。他爱着她,所以他渴望着她也爱着他。
然而帝王之家,哪里容得下这样单纯美好的希冀与爱恋?他终是要娶回一个个哪怕他不爱甚至不曾见过的女子;她也终将困锁在他王宫里一个小小,小小的角落,孤身一人坐看牵牛织女星。这并非他的错,亦不是她的。只是他们所希冀的未来,根本不容于这个国家,这个年代,这个时空。他身在帝王家,总有着许许多多的身不由己;她嫁与予帝王家,亦有着许许多多的无可奈何。
情怨情怨,源于情,归于怨。待到她终于明了自己的心意的时候,他却又要娶回他的妻——她歇斯底里,她质问苍天,她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以一个侍妾的身份,去指责法老王对于情感的不忠。有的人嗤笑,嘲讽着她的可笑不自量;有的人怜悯,可怜着她即将失宠的未来。人们总以为,她是为着地位,权利,亦或是背后倚靠着她的相里家族而疯癫至此。可谁又能够知晓,血泪并爱恨,她的执着,只因为这一份感情的痴缠牵绊呢?
他无法妥协,她只能做出最后的决意。
“那么,我要离开你。”
“妃嫔无故自戕可是大罪,要累及全族。”
“那又如何呢?——”
他渴望她能够爱着他,渴望着这样公平对等的爱情,却远远未能料到她的爱是那样深刻那样沉重,是如今身负整个埃及的兴旺与未来的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堪于去承受的东西。他爱她许是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她爱他却是朝朝暮暮年年岁,应君诺相守如初。爱许是他生命中的一部分,却是构成她整个世界的第一元素。
终于,国宴一只曲,她便能牵动令一个君王的整颗心。他却只能看着她巧笑倩兮,对着赫梯君王许下的金山银山不予理会,只轻轻道,“若是想要我同你走,便用我最渴望的东西来交换好了——”
曾有人夸奖过她的长姐倾国倾城,却不想她当真以自身为代价,换来了赫梯停战三年的一纸文书。他为了家国而放弃了与她的誓言,她便应他所愿为着家国而放弃了他。他连后悔的机会也没有——他是埃及的国君,是法老王,是神的化身——为了这个国家,容不得他再拒绝。
她曾经笑着将长姐送到恋人的身边去,如今他虽则笑不出,却也不得不亲手将她送离他的世界。
——你一定要回来。
那是他未能说出口的心声。
此去心知不归路。她回眸一笑,颤动的嘴角终究未能吐露出任何的眷恋,仅有的呓语却仿佛被烈风吹走一般,无法听个真切。
无论生死……我一定会回来。
他想她原是最守信的人,言岀必应。随着她的离去,他便也在心底留下了最后一抹对于奇迹的期盼。终有一日她是要回来的,回到这片她眷恋着的故土上。哪怕再漫长,再辽远,他愿意等待——哪怕等到他老去,只消能够同她在同一块土地下安眠。
直到他等来她所传达的第一条讯息,赫梯的兵力布阵图。薄薄的一张羊皮,古怪难懂的图案,却是她用生命去绘制的最后光彩。他方才明了,原来她爱他,亦是爱他所爱;所以即使试图挣扎,却也去牺牲,去放弃。他因着他爱着的埃及而放弃了她,她为着他所爱着的埃及而放弃了自己——
“末由衣呢?”
“王上以为盗出了此物之后,赫梯人还能容得她活着回来么……”
若有来生哟……若有来生,我能否与你重逢在这片你我挚爱的土地上?
可他连今世都无法兑现相守的誓言,又怎么去许一个来生!
她终是回来了,回到了她一直深爱着的土地上。赫梯王并没有再羞辱死者,却又报复一般的早早将她的尸身焚化。值此一别成永别,梦里依稀的回眸一笑,便是她留给他的最后回忆。他与她生不能同寝死不能同穴,因着她早就化作了一团飞灰,纵使他再怎么努力的拢紧手心,依旧会从他的指缝间悄悄溜走——
她说世间一死宁无惧,君为家山我为君。
她说来世愿为西南风,罔顾三山红尘外。
“臣请死战赫梯……”
“够了马哈德。”他的语气是一个王者应有的淡漠如常,只是一颗心,到底是瘦到虚无罢了。
“……退兵吧……”
仿佛他想要的,她总是千方百计的与了他;然而她想要的,他却无论如何都不能许了她。好在如今她与了他想要的万里江山安宁天下,他终究能够许她一个永久长眠再无牵挂。
“赛特。”
“法老王……”
“我的名字将会被抹除,我的存在将会被遗忘,待到那时,我的记忆想必也会一并遗失吧……”终末之王的脸上毫无惧意,反倒是终究从苦难与折磨中得以解脱一般的恣意轻松。“连自己是谁都会被忘记的封印之中,我又如何能记得她呢?”
啊啊,她若是知晓,必定会同他发起小脾气来的吧?
“既然我的灵魂会被封印在千年积木里……那么,就不必在乎什么超脱与往生了。赛特,将我的骨灰与她的融在一起吧……无论是怎样冰冷无际的黑暗里,我都不能再叫她寂寞了。”
于是王者的遗愿到此终结。
所能留下的爱与恨的残渣,终究全数消泯于时光的烟尘里。
——相携不言归,愿永今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