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幻想之修行记》素问风雪

74、第二十四章 逢魔时分 等南风不竞

　　等南风不竞再次睁眼时，入目是一简陋的茅草屋顶。
　　他正躺在硬硬的木床上，稍一动即是钻骨疼痛。
　　但他顾不得自身惨况，艰难地转动脖颈，急切的目光四处搜寻，直至看到那人——背对自己，裹着一身漆黑，静寂地矗在窗前，漫看着窗外纷纷落下的雪花。
　　南风不竞悬起的心刹时回落，继尔回想那时场景，一丝红晕浮上脸颊：初试情衷，春梦着痕，何况是与她......
　　原以为万般皆休，谁知柳暗花明，那时火热的温暖，延袭入梦境，梦中他坐在六出飘霙的石椅上，旁边是他种的桃花树环绕，花蕊绽放，落英缤纷，他拥她在怀中，天边夕阳漫洒金辉，他牵起她的手，漫指江山地划过半空后，又到回至他的胸前，眸光相映，对影成双，最终融为一体，焐在心口百年的执念，终在欢愉的顶点狂奔四散，不复纠缠。
　　他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美梦，肆意欢畅，热烈奔放，快活到他心肝皆颤，就此地老天荒都行。所以当他睁眼看见陌生的房顶时，他是多么的心慌。
　　还好，她没有像梦一样醒了就消散，他悄然松口气。
　　“你...你还在。”他现在重伤未愈，起身不能，只得偷偷用力攥紧手心，尴尬地来一句开场白。
　　那人身子一僵，不回身也不答话，南风不竞不由大为紧张，脑中想着，她怎么不说话，是生气了吗，会不会是他表现太差...是了，他当时情况太糟糕，一定是让她失望了，等他恢复好身体，他一定...一定...唉唉，还是要快些成亲才好呀！
　　忽略身体的疼痛，在南风不竞浮想连翩时，那人撤了窗梭，窗盖覆下后，遮去了风雪，房内的温度仿佛也暖和了一些，她没有回头，开口依旧是那折磨人耳朵的音色，却是一句话把他打入冰窖：“你气海已破，筋脉受创，四肢瘫痪，功体全废。”
　　什么？
　　南风不竞愣住，霎时脸上红潮尽褪，他试着运气，却换来一阵更加钻入骨髓的痛楚，待痛楚稍微平歇，手足却不住地一阵阵痉挛，他不死心地一试再试，不会儿，汗水都浸湿了床裖，丹田却毫无反应。
　　“不...不可能。”南风不竞无法接受地瞠目。
　　怎会这样！他不可以是个废人，他才刚刚与她有敦伦之礼，他还要与她共建美满的未来。
　　如果他成了废人，他还怎么保护她？
　　他还怎么有脸求她留下来，与他成亲？
　　他不可以那么凄惨！
　　这时，窗下之人终于转过身来，一张陌生的脸容上布满诡异的刺青藤纹，藤纹密布都快遮盖她的五官，并自脖子延伸没入领口，看不见黑色衣料包裹的躯体是否有同样的密纹，只能见那自袖口裸露出的双手，密纹似有生命般地一样覆盖至每根指尖，如同某种神秘的少数民族禁忌，但即使如此，依然看得出她的皮肤并不年轻，黑色兜帽下是一头灰苍色的发丝，留有岁月风霜的痕迹，唯独她的眼睛幽暗深刻，似有某种暗流涌动，令人异常惊心。
　　他的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
　　“你...？！”
　　“让你失望了吗，我不是你所想的那个人。”她并不美丽，那张面孔甚至是常人无法直视或接受的诡异，并且是完全不属于记忆的生份，非是美丽的禳命女。
　　南风不竞一愣后，掩住心慌，道：“不对，你是她，否则，你怎么会知道那首诗，你骗我，你又在骗我。”
　　他坚信她就是玉幻心，休想用这样的变化欺骗自己。
　　是了，她总是这样狡猾，一次又一次地骗他，肯定是这样的。
　　那人慢慢走近，她的脚似有跛疾，所以她的步伐小，脚步也沉重，她渡过来坐在床前的椅子上，淡然却认真地道：“也许吾该重新介绍下，吾名风婆娑，出自不归路，乃是一个...魔人。”
　　“我可以通过触碰，窥见某些思想，也许是过去的、也许是未来的。虽然这能力时而不灵，但吾知道，你当时在想一个叫禳命女的女人。”
　　南风不竞：“我不信。”
　　风婆娑伸出手，覆在他平放的手背上，闭了下眼，稍过一会，道：“你所思念的禳命女现在被困集境的破军府，而那名叫枫岫主人的男人，他...”
　　南风不竞急切地道：“他怎样？”
　　“他已经死在火宅佛狱的噬魂囚。”
　　“......你撒谎。”
　　风婆娑却缓缓地给他一个重击：“吾用一生，写一首诗，盲目寻添，只找一字，直至此刻，诗成一字，早已铭心。”
　　这是南风不竞在不归路对战枫岫主人时所吟，当时，并无第三人在场。
　　所以，
　　所以，真如她所说的吗？
　　枫岫死了？
　　禳命女被囚？
　　她，不是玉幻心？

　　如果说刚才南风不竞还心存希翼，那现在，他全身的血液大概都褪尽，脸色苍白到极点，因为他了解，无论是对于禳命女，还是玉幻心，枫岫主人的绝对份量，如果枫岫主人真正出事了，玉幻心绝不会用方才那样平静的语调说出来。许久之后，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声若死灰：“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他已是废人一个，而在那一场错误的情//事中，他已付出所有——他的痴狂，他的心酸，他的爱恋...
　　纷乱的记忆涌入脑海，料想不到，竟成一场不堪回首。
　　“我的记忆告诉我，我该救你。”
　　南风不竞表情似笑还哭，心脏、身体痛得如要祚裂：“不需要。如果你要吾偿命，你随时可以杀了吾。”
　　风婆娑：“为什么，人，不是都很珍惜自己的性命？”
　　南风不竞生无可恋：“被你所救，吾宁愿自我了断。”
　　风婆娑若有所思地道：“你是女人吗？被我碰触很恶心吗？想不到苦境竟有如此贞洁烈男，好吧，你死了后我会把你吊起来，挂上贞洁牌坊，让全苦境的人都来一起传颂欣赏。”
　　南风不竞听完眼睛都绿了，差点没跳起来先打死她，却也为此呕出了一口鲜血，牵引动作，由此全身传来剧烈地疼痛，他发出低声哀嚎：“啊！”
　　他什么都做不了，恨啊！恨啊！
　　世上怎会有如此恶毒的女人。
　　风婆娑拿出一帕白巾，不顾他眼中射出的毒箭，轻拭着他唇边的血迹：“何必这么激动，你放心，虽然你已经变成废人了，但一夜夫妻百日恩，只要你乖乖，我会好好照顾你，包括你的...”
　　她还特意看了下特殊地带，意有所指地道：“一切吃喝拉撒。”
　　南风不竞此时的心境：呵呵，人生，真是了无生趣——想死。

　　此时，门被推开，进来了一名身穿布衣，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她左手上提着个竹篮，放有几捆绿色菜植，隐约还放有几枚鸡蛋，右手捉着一只白胖的鸭子，她进来后，看见屋内情境，笑问：“恩人，你的朋友醒了，真是太好了。”
　　风婆娑起身道：“阿涂婶，辛苦了。”
　　老妇人道：“不过几株草菜，庄下人，没什么可以招待，恩人不甘弃嫌。再说，若不是为了救老身，恩人的腿也不会受伤，何况，你还医冶好阮的怪病。你看，这些鸡蛋，还有这只鸭，都是村里人特别感谢恩人拿来的。”
　　风婆娑道：“举手之劳，不用挂怀，是吾该感谢你之收留。”
　　老妇人：“这怎么能比，你帮庄上打跑了强盗，此等恩情，阮等都不知道要怎样回报。唉呀，光顾说话，恩人百肚一定饿了，我马上去煮粥。”
　　“阿涂婶，”风婆娑叫住老妇人，稍顿后才道：“你，今天又去等阿涂伯吗？”
　　老妇人脸上浮出期待之情：“是啊，我的病好了，现在，阮叨的牵手若回来，一定会将他惊一下。”
　　老妇人说完提篮转入另一间内窒，很快，那边传来轻微的锅碗瓢盆声音。
　　风婆娑坐了下来，一室静寂，半晌后，她才又开口：“阿涂婶每天都会到望花村的村口等她的丈夫。”
　　南风不竞闭目不语：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但她永远等不到，你知道为什么吗？”
　　南风不竞冷冷道：“他是死在外面了吗？”
　　风婆娑：“对。”
　　南风不竞心想：这不是理所当然，这世上每天都有人在死去，有什么好奇怪的。
　　“之前阿涂婶染了怪病，阿涂伯为她出外找寻草药，他来到一处庄上人人都传说的神仙地，诚心恳求神仙赐草，有一名叫玉倾欢的老婆婆可怜他，包了几株药草给他，但谁知那处的主人正好回来，不由分说，就将阿涂伯...”
　　南风不竞豁地睁眼，他回想起来了：“是他。”
　　“你想怎样，想替他报仇吗？”
　　“吾只想告诉你：世上不止你一人可怜，等不到人的，又何止你一个。”
　　“呵呵，是了，我是失败者，你想讥讽也好，想要说教也可以，反正现在全任你摆布。来啊！杀我啊！”
　　风婆娑知他因身上之伤而满怀悲愤，就由着他发泄，直到南风不竞神情平复一些，才悠悠地说道：
　　“禳命女快要死了。”
　　“...什么！你说什么？”他一惊，虽然他已知双魂真相，但多年牵挂，禳命女与玉幻心的一切可说是息息相关，他怎能不关切。
　　“她的命星本就晦暗，之前不知为何，天道混乱，但当拨乱划正后，她很快就会遭迎命中死劫。”
　　南风不竞一时激动，挣扎地想要起身，却只换来更大的痛楚，他疼得五官都要挤在一起了，却仍动弹不得，苦无办法，想起眼前魔人，那诡异的手法，只能低头恳请道：“你能救她？”
　　“凭虾米？”
　　南风不竞咬牙：“你的条件？”
　　风婆娑神情渺渺，很长时间不答话，直到隔壁传来米饭的香味，才施施然地道：“肚子饿了先吃饭吧。”
　　南风不竞心中呕得很想再吐一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