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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镜花水月现浮生,碧波侠肠锁寒烟 (24)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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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越雾树海另一端,话说事发当时,发现玉幻心失了踪影,寒烟翠不由焦急地四处找寻,粉红的身影穿梭在树林之中,恐生意外,天刀笑剑钝紧追身后,不及顾上鸦魂,五人就此离散。
“幻心,幻心……”幽幽密林,伴着浓雾,透着另人心寒的诡异,但寒烟翠焦急万分,不顾自身安危在树林搜找,可惜全无迹痕。
天色渐渐染墨,入夜的越雾树海更为难行。
天刀笑剑钝绷着神经,不敢放松,四周又是浓雾笼罩,见寒烟翠还是无头苍蝇般地不管不顾地乱闯,只得上前挡住她的去路。
“你做什么?”寒烟翠刹住脚步,口气不善地问。
天刀笑剑钝不是心胸狭隘之人,但毕竟聆水仙与火冒三丈母子二人命终于寒烟翠手上,后来虽因立场转变以及枫岫主人、玉幻心的讨保,他已容情,但不能做到战友般赤诚以待。
临行前一晚,玉幻心就寒烟翠出现队伍之事特别来向他说明:雅少,翠姐姐对我而言,十分重要,她已为我背离佛狱,我不能置她于不顾,此行若遇危机,还请你照看一二。
玉幻心的请求尤在耳边。
现在情况不明,寒烟翠这样莽撞,恐怕坏事。
“天色已暗,寻人不易,现在行动,十分危险。”他就事论事道。
“我必须找到幻心!”她毫不领情。
见他不让路,寒烟翠黑伞一转,就要强行闯关。
忽来一阵怪异香味,寒烟翠面色一变,浑身一僵,随即软倒而下。
天刀笑剑钝一惊,来不及诧异,即感脑袋一阵眩迷,身形一晃,不由也栽倒一旁,人事不省。
不知过了多久,寒烟翠神识好似进入一个奇妙的玄奇之境,骤地警惕地睁开了眼,迅速起身,举目望去,眼前影物却让她沉默。
不同于苦境温良碧绿的植被,触目所及皆是高耸参天又枯藤蔓繁的阴森邪木,密林中,不时传来诡异的窸窸叶响,似是有无数不明生物的窥视,燥热不安又处处闹动的地面,没有像苦境的太阳光源,所有的光线都是地面燥热的反射,多么熟悉的地方,佛狱啊,贫瘠到每一株植物都要学会吸血才能生存的所在。
为什么她会回到在此地?幻心呢?其他人呢?已离开越雾树海了吗?
正疑惑间,由远至近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是有人在接近,寒烟翠立即闪身藏在一棵大树后,敛起气息静察来人。
待她暗暗观清对方面容时,霎时僵直:对方不过一名七八岁模样的女童,双环垂髻,小巧精致的瓜子脸蛋,一双剪剪圆润的水瞳,挺俏的鼻子下方,是尤如蔷薇般美好的菱唇。
女童眉宇间有刻意保持的几分冰冷,水润的眼眸却又留有几分天真,端生显得愈加玉雪可爱。
只见那女童身着黑袍,如蝴蝶般轻盈地飞舞跳跃于树梢枝头,熟练地避开周边扶木芽藤伸出的攻击,很快地消失在树林之中。
寒烟翠见鬼般地盯着她消失的方向----那名女童,分明长着与儿时的自己一般样貌。
到底怎么回事?
她抿紧唇,悄然地跟了上去。
然而,如能预知会再次见到那个场景,她宁愿自己从未出现在那里。
那个在她心里永远无法抹去的、令人作呕的画面。
以及那个令她畏惧一生的人。
在佛狱,很少人知道咒世主的一双儿女是一对双生胞儿,只是早前的寒烟翠因不知名的原因,在一段很长期的时间内,她的身、智都处于幼童般混濛状态,而且佛狱之人多有副体,只有她的副体一直未曾出现,虽然后来副体小狐终于诞生,她也恢复正常的生长速度,但小狐也出现同样的体质问题,并花了很久时间才学会变为人身——还是幼童状况。
而那个名为兄长之人,却是一出世就以异常的生长速度快速长成,并为成熟之体,一身天赋异禀邪能,加上一副性格又恶劣的反复无常,如果幼时的寒烟翠还曾幻想过兄妹血脉亲情,也在一次又一次的戏虐,暴力又冷血的催残中灰心兼畏缩。
但直至那一次令她从此面对那个人只余恐惧之前,她还是天真了。那一日,她如常在密林中试炼,不意发现前方有异状,她迅速在一个小树坳里藏了起来,然后开始偷偷窥视前方:
阴暗幽蔽层层叠叠的树蔓下,席地铺着凌乱的软绸,软绸之上,有一对果果交缠的人,美艳的女子kua坐于男子腰间,yaoye腰肢,脸上是扭曲的神色,不知是痛苦还是爽利。
相比女子已失神智的沉沦,那名男子在情--事中显得漫不经心,无论女子如何的讨好,乞求,肆舔,那双邪气的眼只有平静的无尽深渊,没有波澜,俊美无涛的脸上甚至露出几分无聊,按他无可捉摸的性子,说不准下一秒就把女子打翻下去。
突地他敏锐转眼过来,兴致盎然将目光投向寒烟翠这边,那是已然察觉女童的存在。只一眼,无尽的邪氛宛如实质包裹着恶意浓浓地侵袭而来。
只一眼,女童身体如遭雷殛,无法动弹,直勾勾的盯着这一幕,而寒烟翠心脏狂跳,打从心底泛起无边的恐惧和战栗。
魔...魔王子——凝渊。
这似曾相识场景,这莫名其妙的境地,那个与自己一般样貌的女童,这是幻境,还是曾经的真实?
不要,不要再看下去了,寒烟翠咬死牙关,忍住退缩的念头,无息地来到女童身边,想把已然惊呆的女童带走,不管是什么原因,她只求躲过这一劫,可惜她的手却直直穿过女童的身体,对方非是实体,原来这是过去记忆的幻像吗?到底是谁制造这场幻境?
一想起记忆深处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她忍不住哆嗦起来。
寒烟翠无助地闭眼,果不其然,随着一声尖锐叱骂,美艳如花的女子身肢、胸口几处竟被扶木蔓藤洞穿,惨叫一声,直接咽气,且死不瞑目,眼瞳暴突,身子却还保持原本持续的动作。
“贱人!”妖娆的太息公面带寒霜地出现,一掌攻碎女子脑骨,顿时红的,白的流的一地,场面可怖,扶木如蛆吸髓,女子瞬成人干枯骨。
女童原是又羞又惧,原想马上避逃,不料变故如此,一时竟忘了动作,伫在原地,但闻太息公的声音传来。
“凝渊,吾不过出巡一趟,你怎就和这贱人勾搭一块?”
“不对比,怎知你好!”魔王子低哑地笑了起来,声色勾人。
“嗯~~”太息公媚音销魂,“那你可要补偿人家!”
随即竟又一阵靡靡声响传来,女童闭住眼,捂住耳,但那声音却似魔音萦绕不去。
“啊~~!”一声短促高昂的厉叫,女童惊讶地看去,太息公衣不附体,身上却开了几个窟窿,血流不止,惊恐地化烟逃走。
“呵呵呵呵,女人,谁比谁更低贱呢?”魔王子的脚步看似缓,实则瞬地移动到女童前面,高大的身影将女童小小的身子完全笼罩,女童全身颤抖,只能尽力蜷缩。
“吾亲爱的小妹,也许只有与吾一血同缘的汝,才堪匹配吾!小妹,为兄期待汝的长成。”他低下身子,用手指磋摸着她幼嫩的脸颊,看她像小动物般惧怕的牙齿不住地打颤。
“…不...”她再不懂世情,也知血缘逆伦怎堪?
“汝在拒绝吾吗?”他饶有兴致地搓搓下巴,“你不是一直期待咱们兄妹相亲相爱吗?听说世间男女之爱是最深、最感人的羁绊,吾爱汝,成为吾的人,不好吗?”
女童想起方才污秽不堪的那一幕,不禁反胃干呕了起来。
如果那就是所谓的男女之爱,那她绝对一生都不想要。
她厌恶魔王子能够压迫她的高热体温、浓烈气味、强悍身体及薄凉的心性,她也决定厌恶着有如魔王子般身体构造的世间男人。
看到她的反应,魔王子突然心情满足地放过她,干脆地走了。
寒烟翠神色复杂地看着女童踉跄起身,神魂不附地乱走。
她知道接下来女童会无意识地走至婆罗堑,然后不小心坠落天河,在差点被漩涡冲走时,遇见了小小的杀戳碎岛祭司——湘灵。
是单纯善良的湘灵救起她的性命,还救赎了她的心灵,还她最后一片净土。
但未等寒烟翠跟上女童身影,情境再变,湘灵的身影竟在前方一晃而过。
“湘灵!”寒烟翠顾不得诧异,提步急追而上,湘灵却对她的呼唤愰若未闻,只顾追着前方一人,细一看,前方一条身影静伫,正是枫岫主人。
寒烟翠顿住脚步,看着湘灵如乳燕投林地依偎入枫岫主人的怀中,霎时心中一痛。
就在此时,忽然一个人无声靠近寒烟翠,寒烟翠察觉一看,大骇:“你!”
“吾最爱的小妹,为兄等你甚久,你终于长成,可以堪配成为吾妻,今夜咱们就洞房,吾会让你成为世间最幸福的女人。”
他伸手竟能牢牢扣住寒烟翠的手腕,不是幻像。
寒烟翠欲脱不能:“不,不要,你、你这只禽兽!”
“拒绝吾,小妹,你当真要如此做吗?”只见魔王子左手一引,竟是隔空扼住湘灵咽喉,枫岫主人竟化无形散去。
湘灵双足离地,神情痛苦挣扎:“呃!!”
寒烟翠一时分寸全乱,已分不清现实还是幻境:“别伤害她,吾,吾跟你走。”
魔王子:“这才乖嘛!”
魔王子放开禳命女,直接将寒烟翠带到她佛狱的闺房,禁锢在床上。
寒烟翠欲起身反抗:“你。”
魔王子:“嘘!新娘要懂得安静与顺从。”
说完,便出手制住她的哑穴和几处穴道,让她全身软绵无力。
魔王子:“亲爱的小妹,除了吾,这个佛狱,还有谁能爱你?”
寒烟翠心知逃不过,睁大的眼瞳已露出灭顶的绝望。
苍天啊,如果可以,请让她就此死去吧。
泪,无声无悄滑落眼角。
让她死吧…
她在心底绝望地祈求着死亡。
她封闭自己的五感,只求再也不听、不看、不说、不觉、不痛。
骤然,耳边似有一声大喝,但寒烟翠自弃的心神已听不进多少了。
“不可放弃啊,寒烟翠!”如天降神兵,天刀笑剑钝不可斯意地及时出现房内,挥刀直砍魔王子。
魔王子身体顿化轻烟消失。
天刀笑剑钝一眼望见寒烟翠空茫的眼神,心脏像被人紧捏了一下,说不出的难受,扶起寒烟翠,解开她的禁锢,却发现她还是全身绵软,不得不用出手帮扶支撑着她身体。
他也是好不容易才逃出自己的幻境考验,却发现一旁的寒烟翠险象环生,脸色全青,只余一息,眼看性命就要失去,他只好冒险分出一缕神识进入寒烟翠的意识世界。
“寒烟翠,这是幻境考验,你不要被蒙蔽,玉姑娘正在等你啊!”
玉姑娘,是谁,是…幻心,对,她是已成长的、更加坚强的湘灵,她不再追逐枫岫主人,她不受到伤害。
想起那阳光灿烂般的人影,寒烟翠心神一震,散离的意识逐渐回归,流失的力气也涌入身体。
“多谢你!”
“不用客气。”天刀笑剑钝迟疑了下,方问:“方才那人是谁?”
寒烟翠咬唇并不答话。
天刀笑剑钝:“你也应察觉这是幻境,那个人,就是困住你的原因吗?”
过一会,寒烟翠低声说:“他是吾之兄长,也是佛狱的异数,禁忌之名魔王子凝渊。”
天刀笑剑钝一惊,随即一股怒气直冲脑门,那人方才还想…畜生。
见寒烟翠地杵在那,苍白着一张脸蛋,眼窝深深,有难堪,羞耻,痛苦的仿佛一碰即碎,心中不由涌起一种异动,名为怜惜。
他轻声地道:“不是你的错。”
寒烟翠一呆,抬头一眼,落入一对碧绿眼波之中。
他温柔却坚定的重复道:“这并不是你的错。”
所以,罪不在你。
万籁俱寂,罪恶褪去,杂念尽散,唤醒梦中之身。
寒烟翠睁开眼,越雾树海的夜景映入眼,此时竟是乌云不遮,浓雾不掩,一片星河烂漫,一旁的笑剑钝静静以待,守护的眼神明亮如翡翠星子坠入,莹润柔软。
她心中感激,不禁回以微笑,那么纯然干净,不污不垢,恍若琉璃散作三千明月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