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玫瑰》斯树

19、求你

　　白色的墙壁，藕荷色的窗帘，空气增湿器“扑扑”地开着，有一股淡淡的药水味融在暖气里，但并不让人觉得刺鼻。
　　半晌，斯蒂法诺终于开口：“你的意大利语讲得很地道。”这个时候保罗已经招呼着古特出去了，不知是真得如他们所说有事还是觉得刚才的氛围太微妙，微妙到有他们两个人在场就破坏了画面的和谐。
　　“谢谢，我在德国留学期间经常到意大利看比赛，所以口语练得不错。”
　　江辰的目光并没有与这屋子里除了她之外的那唯一的一个人对视，她微微侧身，看着那枝蓝色妖姬——它被插在床头矮柜上的玻璃瓶里。会是谁送的呢？她暗想。
　　“嗯，我猜你也喜欢蓝色妖姬？”斯蒂法诺问。
　　“啊？啊！女人没有不喜欢蓝色妖姬的吧，蓝色的玫瑰总是那么特别。”意识到刚才的失态，江辰笑笑，把目光移向对话者，尽量显出淡定。
　　“是很特别。”斯蒂法诺看着花。
　　“你还好吧，斯特……斯蒂法诺？”
　　“我没事。”斯蒂法诺收回目光，想了想说，“谢谢你来看我，严格说起来我们还算陌生人。”
　　“额，是。”江辰愣了一下，还是马上调整过来，“不过，作为教练关心队员也是应该的。”
　　斯蒂法诺皱起眉头，他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说，本来刚才那句陌生人出口他还觉得是不是失礼了，但是没想到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孩竟然会直接将自己称呼为她的队员。难道她不知道他是不可能去加入什么中丙球队的吗？
　　“我想你可能误会了，我现在是国米的球员，以后也会一直是。”
　　“不，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意志就可以决定的。据我所知，国米俱乐部到现在都不愿意跟你续约，而你也没有去其他俱乐部的打算……”
　　“所以我也不会去你们的俱乐部的。”斯蒂法诺冷冷地打断，他不喜欢这样的话题，更何况是跟一个见面不久的人谈论这个让他讨厌的话题，这让他更加烦躁。
　　“可是，你已经答应了我。”声音有些干涩发抖，但是听得出来很坚定。
　　“那只是一个玩笑或者敷衍，我不喜欢天天都被一些莫名其妙的邮件打扰。”斯蒂法诺直视着女孩的眼睛，想要表现得冷酷一点。但是却莫名的，在看到那双眼睛时，他竟然会觉得难过心痛，这不得不让他放柔了声音：“对不起，我以为你明白。”
　　“我也以为你会明白。”低低的声音，好像喃喃自语。
　　“什么？”刚才那句是用中文说的，他自然听不懂。
　　“没什么。”江辰摇摇头，问，“那你现在还热爱足球吗？”
　　“当然。”斯蒂法诺自嘲地笑笑，“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国际米兰队的前锋，不是吗？”
　　“斯特凡。”
　　斯蒂法诺愣了一下，看着女孩：“什么？”
　　“求你。”
　　“为什么？”
　　“因为一个约定。为了我爱的人，求你帮我实现我和他的梦想。”
　　长久的沉默，长到她以为又一次被拒绝的时候，一个声音说：
　　“那么我也求你帮我一个忙。”

　　一滴，两滴，是泪还是雨？江辰以为自己不会到这来的，她不敢，可是还是来了。只因走在前面的那个有着亚麻色卷发的男人，只因走在前面的那个将自己全身裹进黑色的男人。
　　上帝能不能告诉她这不是一场梦？
　　当她跟在男人身后，看到那一方墓碑，看到那方墓碑上淡淡笑着的人和下面刻着的那个名字，她才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
　　在好像梦境的这个午后，她——江辰，正和斯蒂法诺一起站在埃德蒙多的墓前。
　　“你哭了？”带着点迟疑。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看到注视自己的那双蓝色眸子，她慌忙擦了一下眼泪，解释道，“额，我……我是埃德蒙多先生的球迷。”
　　“你是他的球迷……”斯蒂法诺拉了拉黑色风衣的立领，转身看着墓碑，墓碑前的台阶上摆着许多花束，“经常会有埃德的球迷过来，每一个人都很怀念他。”
　　“那你呢？”声音有些颤抖
　　“我？我也很想念他。”沙哑低沉。
　　江辰想说“我也是”，可是穿黑色风衣的男人又说了一句：“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于是，她只是抿了嘴，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
　　“你知道吗？我们从小就认识了。九岁那年，埃德蒙多跟着他的父母从德国回到意大利，就住在我们家隔壁。我们都很喜欢足球，于是就那么玩上了，成了最好的朋友。埃德蒙多很聪明，他竟然能把数学物理上的东西用到足球上，在最短的时间内计算出最好的出球角度和速度，射出最美的弧线。”
　　“我们约定要一起加入AC米兰的青训营，但是埃德因为身体素质太差被拒绝了。他们说埃德即使以后会有成就，也是一个玻璃人，适应不了激烈的职业比赛，还不如早早放弃。这对埃德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而在这个时候他的父母又突然遭遇了车祸双双身亡。埃德完全消沉下去，那个时候他甚至连我都不愿意见。”
　　“后来有一天他过来告诉我他要离开意大利了，我问他‘难道你不爱足球了吗’，他回答‘不是，只是有些梦想终究只能成为梦想’。埃德只比我大一岁，可是他比我成熟得多，我总是笑话他像个老头一样说话，可是那次我没有笑，我哭着求他不要离开、不要放弃。那是我自己印象中第一次哭，我小时候一直认为哭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不过还好，埃德被我说服了，他留了下来。”
　　“我们一起去了西班牙，因为我相信在重视技术的西甲，会有教练看中埃德的才华的，那年我才十五岁。可是现实是残酷的，我们被一家又一家俱乐部拒绝，他们都只想留下我，可是我不想一个人踢球，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很依赖埃德了。他像大哥哥一样照顾我，也只是十六岁的孩子，可是他却会做最好吃的意大利面和馅饼，收拾屋子、洗衣服、修家用电器，我想不到什么是他不会的。”
　　“不，或许，打蟑螂。”江辰突然插嘴道。
　　“额……是……你怎么知道？”斯蒂法诺惊讶地问道。
　　这个时候她才发现他的眼睛是红的，于是她马上低下头，歉声说：“对不起，打断了你。我……只是随口一说。”
　　“哦，没关系。”女孩个子太矮，头又低得那么低，斯蒂法诺盯着那片黑色的发旋有片刻的失神。
　　转过身去在台阶上坐下。
　　“今天我有些奇怪，不好意思。”斯蒂法诺笑笑，拿起一支雏菊在手里摆弄，“竟然和你说起以前的事情来了，我们是真得第一次见面，对吧？”
　　“嗯，是第一次见。”江辰抬眼，却看着墓碑，“不过你不用不好意思，即使我是个陌生人，我也可以当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倾听者？”
　　“嗯，有些时候是需要找一个人倾诉的，什么都埋在心里会很累。”
　　“是很累。”良久，才回了一句，就像一声叹息，声音不大却很重地砸在听者的鼓膜上，引起心脏的共鸣。
　　“那么，继续。”她挨着他坐下，“我想你的‘求你’指的就是这个，你说我听。”
　　他看着她，点了点头，继续刚才的故事：“后来我们进了西班牙人，主教练沃克尔是个很慈祥的老头……”

　　阴了一天，傍晚时刻的阳光终于透了出来，映在两人身上，淡淡的，却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