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曰》闲陵饮

12、空馀一地梨花雪 “菩提子。

　　“菩提子。”那人忽然自棋局中抬头看了过来，玉也温润的手指拈着一枚乌黑棋子，欲落未落。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唤他的名字，却是极自然，像是在心底默念过千百遍似的。

　　他浑身一震，心底隐隐有什么像是要破土而出，刹那心慌意乱。

　　他不敢抬头，黑白棋子交错间，但听那人清泉般剔透的声音徐徐落入他的耳中：“我后悔了。”

　　他蓦然抬头，对面坐着的人眉目如画，清俊孤傲，一双翦翦秋水定定看着他，全然不复以往的淡然冷漠。

　　“我曾经，遇到过一只小猴子，却是个成了精的。”他俯下身，去捡落在地上的棋子。

　　“我原本只是一时好奇，后来便忘记了。但，他来到我这里求仙问道。”白子落在泥土里，脏了。

　　“他说他只想长生，我便教他法术。”他伸出手，将那脏了的白子一一擦干净，放回棋盘。

　　“他学成离开，我要他发誓出去后不许对任何人提起我是他的师傅，我们此生再也不要再相见。”他站起身。

　　“可，最先违背誓言的，却是我自己。”风起。

　　“我在佛祖身边，每日里参禅打坐，念经诵佛，心却早已随着他而去，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着魔一般。”细细的梨花香飘散开来。

　　“佛祖说这是我的劫。”白色的花瓣落在他的肩头。

　　“我又回到了这里，明知只是妄念，依旧年复一年的等在这里。”更多的花瓣落了下来。

　　“终于，还是等到了。”他微笑着朝他走来，手指细细描绘着他美好的轮廓，然后，慢慢俯下身，吻住。

　　雪般的花瓣萦绕在两人身边，却谁也不曾在意。

　　“我的小猴子。”他轻笑，额头抵着他的，身体却慢慢变得透明，终于融化在初春的花瓣里。

　　他在佛界之时，曾问佛祖：何为拈花一笑？

　　佛曰：人身如寄，世事沉浮，不过一弹指。此生茫茫，一切如露电泡影、梦幻空花。

　　那时他总以为佛祖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如今他终于明白。

　　不过是，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