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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盈盈女汉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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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舍内,任盈盈连续多日以内力支撑令狐冲,压制他体内的醍醐香,到了第三日她也渐渐支撑不住之时,他们终于等来了杀人名医平一指和五毒教教主蓝凤凰。
平一指与蓝凤凰一到,便赶紧替令狐冲诊治起来,他们两人一人是医术大家,一人是用毒高手,任盈盈不远千里将他们两人召来,足可见她对令狐冲的重视程度。
这两个人在江湖上都是出了名的千金难求,且不说平一指这老头儿救一人杀一人的条件有多吓人,单说这个蓝凤凰,年纪轻轻就坐上了五毒教教主的宝座,中原武林中人原本就对五毒教颇为忌惮,觉得他们行事诡异,不可捉摸,而这位蓝教主的性子更是难缠,所以大多武林人士对他们都是避之不及。而这位让人闻风丧胆的年轻教主此刻正恭敬地站在任盈盈的身旁,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地看着平一指为令狐冲诊脉。
“他的身体如何?”
任盈盈见平一指始终低头不语,不觉也等的有些心焦。以她对平一指医术的了解,连他都束手无策的话,那令狐冲的毒恐怕就真的……
“令狐少侠如今并未性命之忧,只不过要彻底化解他体内的醍醐香,却极为不易。”平一指说着,收手拈了一下自己唇边那稀疏的白须。任盈盈闻言,不禁皱了皱秀眉,有些不快道,“我自然知道此毒不易解,否则又怎会召你们两人前来。”
眼看着圣姑眼中压着的冷焰,蓝凤凰和平一指的心底都生出几分惧意。平一指这个杀人名医绝非是浪得虚名,其实在他给令狐冲诊治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盘算,只是此法太过凶险,而且连他也不能确定完全有效,万一要是害了令狐冲的性命,自己难逃一死倒是其次,只是辜负了圣姑的恩情和信任,那才真叫死不瞑目。
“其实,要救令狐少侠,也非无计可施,只是……”
“老前辈,有什么话你可直说,是生是死令狐冲都坦然而对。”其实令狐冲早已清醒,平一指的话他都清清楚楚地听在耳中。以他的性子,宁愿且行且歌,醉死在这天地的某处,也不愿像现在这样缠绵病榻,成为负累,可是,这些话他不能说,说出来如何对得起为了他劳心伤神的任盈盈,怎么对得起先他一步而去的六师弟?还有,还有,还有那个他一定要知道的真相。
任盈盈知道这‘只是’二字的后面定然不是什么好话,但毕竟也是个转机,不管多难,她都不会放弃。平一指见他们两人目光如此一致而且坚定,也不好再卖什么官子,便坦言道,
“教中盛传,这醍醐香与三尸脑神丹一样无法可解,只能压制,但事实并非如此。”平一指说着,忽然看了令狐冲一眼,这一眼让令狐冲有种很异样的感觉,任盈盈本想阻止他从床上坐起来,但看他坚持也就没有多劝。平一指今日是第一次见令狐冲,他这个人素来傲气得很,这次要不是看在圣姑的面子,绝不可能千里迢迢跑来洛阳给这么一个无名小子看病,可是方才令狐冲短短一句话却让平一指对他改了观。这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小辈没错,然他那短短一句话,并无矫饰,并无颓丧,但一言道尽生死,那份淡然和平静,是看惯了生死的平一指都觉得震撼的。
如此年轻,便有这等胸怀,如何能让人不佩服?
“要解醍醐香之毒,首先药引难求,”平一指说罢,已经起身走到桌边,执起笔在纸上写了起来。蓝凤凰与任盈盈都跟了过去,待看清他笔下写了什么之后,蓝凤凰不由惊讶地叫出声来,
“这……这些可都是至毒之物,你,你要用他们来救令狐公子的命?你老糊涂了么?”
这蓝凤凰果然如传闻中一般,南疆女子的性子炽烈直爽,说起话来不像中原的姑娘含蓄内敛,任盈盈被她吵得秀目一瞪,蓝凤凰连忙缄口退到后面。
“你们未来之前,我曾按照教中留下的老法子,让绿竹翁去洛阳城四处寻过药,但那些毒炼制出来的药只够压制醍醐香而已,而你这药方……”
“兵行险招,”平一指回过头,看着令狐冲,“不知令狐少侠可有胆量一试。”
“本就是一条腿入了棺材的人,承蒙前辈出手相救,权当是替前辈试药,若能侥幸不死,便是命不该绝,若一命呜呼,也是我令狐冲作孽太多活该如此,怨不得任何人。”令狐冲说话间,脸上的笑容丝毫不改,仿佛说着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一样。但平一指却听出了他的善意,他说怨不得任何人,那是在替自己与蓝凤凰向圣姑求情。
“蓝凤凰,这些药,我想交给你应该不成问题吧。”
任盈盈望着那张药方,忐忑不安的情绪全都写在了脸上,她的医术虽然远远不及平一指,但也知道这些毒中随便挑出来一样,都能置人于死地,令狐冲如今的身体,承受得住这么烈性的解药么?
“药引的事好办,最难的是另外一件。”
江湖人都知道五毒教地处南疆,教中弟子本就和毒虫蛊物为伍,平一指药方上的这些药对别人来说是绝大的难题,但对五毒教教主蓝凤凰而言,却是轻而易举就能办到。蓝凤凰领了命,当即便走到竹舍外,召来门下弟子,将寻药的事吩咐了下去。她那边安排好了之后,平一指才又缓缓开口道,“令狐公子服下这药引之后,还需五位内力高深之人替令狐少侠将周身毒血逼至四肢末处,将毒血逼出体外,方才成事。”
“要五位高手这并不难,但是五个人同时出手,内劲该如何控制,万一配合不足,伤了令狐冲,岂不是适得其反?”
“所以我才说,此事最为难办。”
一时间无人说话,平一指又道,“首先这五人的功力需不相上下,若其中有人太强或者太弱,平衡一旦打破,令狐少侠轻则内伤,重则不治而亡,另外这五人的武功路数最好能同出一门,而且彼此熟悉,否则内力太杂或他们彼此武功互相牵制都不行,运功驱毒之时需他们互相配合,不可有半分差池。”
这一说,果然比想象中要困难许多。这么短的时间内如何能找到五位同出一门的高手来替令狐冲疗伤?他们日月神教之中虽然不乏高手,但所习武功却是五花八门,勉强凑在一起对令狐冲怕也未必有利。
但其实平一指此话说完,令狐冲一下子就想到了桃谷六仙,可是那六个人行事古怪,而且令狐冲在他们手底下吃过亏,实在不敢再去招惹他们。而且这六个人武功高强,但言行却如孩童一般,要真把自己这条命交给他们,令狐冲还不怎么放心呢。
“反正也要等蓝凤凰找齐所有的药才能逼毒,我们再想想办法,天无绝人之路。”虽说此事棘手,但总算是给令狐冲找到了一线生机,任盈盈看上去也倒也不是特别丧气。不过就在这时,一直在外打探消息的绿竹翁也已经回来。任盈盈不想令狐冲在这个节骨眼上太劳神,便找了借口,说自己有些累,先去休息一会儿。令狐冲知道她这几天为自己耗尽了内力,见她满面倦色,连忙催她快去歇息。任盈盈走到屋外,将绿竹翁拦下来拉到一边去。
“姑姑。”
“我们走远一些再说,”
任盈盈回头看了看正专心和平一指说话的令狐冲,以为他没有察觉出什么异样,这才放下心。绿竹翁看她比前几日憔悴了许多,自然心疼不已,但她也知道令狐冲这事不了,任盈盈是不会安心休息的。圣姑为令狐冲付出了这么多,日后这小子若敢辜负圣姑,绿竹翁第一个不放过他。
“怎样,都查到什么了?”
绿竹翁的脸上忧色很重,任盈盈看出事情恐怕不好,但不管怎样她答应了要给令狐冲一个交代就一定要做到。
“有一个好消息,也有两个坏消息。”绿竹翁叹气道,“那蕊儿姑娘的事我已查清楚,寻香阁里确实有这么一位姑娘,但是几天前她已经死在嵩山派仙鹤手那几个人手里,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是那寻香阁的一个护院,他说之前是他和蕊儿一起把田伯光救回寻香阁,那时候田伯光很狼狈,像是正在躲避什么人的追杀,后来田伯光不知怎么突然消失,蕊儿一直心神不宁,说要去找令狐冲来救田伯光,接着她便出事了。后来我便又去神教中打听,据说那田伯光之前确实曾出逃过一次,事后东方不败勃然大怒,甚至亲自出马抓他回去。”
听绿竹翁这么一说,事情似乎就变得很清楚了。以田伯光和令狐冲的交情,他出逃之后必然第一个想到要去向令狐冲求救,但不知中途生了什么变卦,以至于流落到了寻香阁,被那位蕊儿姑娘救下。后来神教的人打探了田伯光的下落,东方不败亲自将人带走。至于陆大有的死,也许只能说是受田伯光牵连。但为何嵩山派的人会埋伏在寻香阁,他们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知道令狐冲一定会去那里?知道此事的,应该只有那位蕊儿姑娘,岳灵珊,还有令狐冲三人,莫非是华山派出了内鬼将消息放了出去?
“这个护院现在在哪?”
“我怕嵩山派的人对他再下毒手,已经将他安置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绿竹翁做事任盈盈向来是很放心的,但是她突然想到还有两个坏消息,不由心头又是一沉,
“另外那两个坏消息是……”
“昨日司马长老一家三十几口尽数被杀,罪名是勾结嵩山,背叛神教……”
“什么?!”
对于司马兴这个人,任盈盈实在没有多少好感,因为当日正是他和童百熊的鼎力支持,东方不败才有今日的教主宝座,可是现在居然传出他叛教的消息,这实在让她有些始料不及。
“这个不算是坏消息,只不过是他罪有应得罢了。”任盈盈听闻这等人间惨事,面上却是波澜不惊。入了这个江湖,要么杀人,要么被杀,她见过的血腥不少,东方不败掌权的最初几年,任盈盈几乎每一天都要亲自观看一场屠杀,被杀的那些人都是任我行的心腹,对于任盈盈来说,他们也曾是疼爱过她的叔伯,她看着他们一个个倒在血泊里,看得多了,心就冷了,她一遍遍地跟自己说,如果杀不了东方不败,这些血都是白流的,所以她不哭也不闹,因为软弱是毫无意义的。
“可是另外一件,对于令狐少侠而言,恐怕就……”
“怎么?”
“华山掌门岳不群已经写信至武林各大门派,宣布将令狐少侠逐出华山派。现在他已不再是华山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