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壁》新燕顿旺

6、奉医入红尘 蛇毒、罂`

　　三十年前，乐斋名“智满”法师。智圆、智满从不同的地方来到集庆古榕寺。寺里有一百多僧人同修，但智圆、智满年龄相仿，性格相投，又同住一室，彼此亲如兄弟。
　　这年冬天，智圆、智满在后山读经。读罢两人去山间一块大石上练拳，活动活动身骨。这块大石，石面平整，倾斜呈三十度角，嵌在陡峭的乱石之上，下面是一处深涧。在此练拳，更易聚精会神，心无旁骛。
　　智满先跃上大石，打了一套般若掌，开阖自如，身形流畅，看得智圆直叫好。
　　到智圆时，少年心里存了一丝好强，心道：我还没练过罗汉拳，今日不妨一试。
　　罗汉拳是少林拳法中易学难精的拳法，分十八手，讲究动静结合，形神一如。整套拳动作幅度不大，但有几个动作难度较高，特别是在倾斜的石面之上，需根据石面倾斜的角度调整力度，不然就成了“四不像”。智圆练到第十二手“回身虚步切掌”时，要缠手、震脚，做一个鹞子翻身的动作，回身切掌。不料在落地时，脚下一滑，竟从大石上滚下，跌落十几米的山涧，撞上一块突石，断了小腿骨。
　　智满心急如焚，忙将智圆背回寺里，请了接骨乡医救治。所幸医治及时，性命无碍。但寺里生活条件艰苦，持戒严格，僧众日中一食，每人一小碗米饭，两块豆腐，一碟青菜，营养跟不上。原本二十天就能结合的断骨，一个多月还未合缝，由此引发炎症，高烧不退。智满跪求乡医，乡医无奈道：非是我不尽力，实在是智圆伤筋动骨，按理要先补气养血，才能生筋结骨。可他那里除了接骨的草药，并没有补气养血的名贵中药。
　　当天夜里，智满不顾寺里戒律，打坐入定，示现神通，出意生身，去集庆一家药店偷了人参、当归、藏红花等药材，顺手还从偷来半只鸡，回寺后悄悄熬成汤药，给智圆喂下去。
　　第二天，玄光方丈早课，厉声一喝：“昨夜是谁示现神通，犯诸戒律？”智满知道无法隐瞒，从实招来，便被收了度牒，打出古榕寺。从此他改名“乐斋”，在定阳县慈济医馆，从学徒一直做到现在，成为一名坐馆大夫。
　　这段往事，乐斋从未向人提起。想不到，三十多年来，智圆师兄就隐居在他附近的来仪寺，而且早就知道：智满就是慈济医馆的乐斋。
　　心意无间，三十年无话，一话竟是永别！
　　“连生，”乐斋向连生招招手道：“来，这边有几株少见的草药。”
　　连生忙走过去，见乐斋蹲在地上，用随身携带的铲刀，将一株草药挖出来。
　　“它叫‘七叶一枝花’，又叫‘重楼’、‘七叶莲’，在定阳一带是极少见的。它最大的特点是花瓣和叶子几乎一样。我们运气好，采到的是七叶花，不少都是六叶的。”乐斋指着草药，细心解释。
　　“它能治什么病？”
　　“把根茎取下晒干，能驱毒、消炎，还能清热、镇咳、平喘。要是被毒蛇咬了，就近找找这种草药，叶子嚼烂外敷，或者根茎捣烂外敷，可保住性命。”
　　“真的？那边还有几株，咱们一起挖了吧。”
　　“不可，”乐斋阻止道：“难得的草药，不可尽取，以后需要时，才能再找到它。”
　　“哦，弟子明白了。”
　　这株草药，仿佛打开了连生生命中的另一扇门，如同佛法一样神奇，一样的丰富多彩。
　　“今后入医馆做学徒，可要随时用心留意。其实中药不止是草药，动物、矿物，甚至空气和水源，都是药。等你接触多了，自然深谙于心。”
　　“空气和水都是药？”连生一脸惊讶。
　　“是的。空气和空气不一样，深山的空气清新，但湿气、瘴气重。山里不少病人，就是因为湿热造成的。这种病人只要出山，去日照充足的地方生活一段时间，病就好了。同样的道理，不同水源，水质差异也极大。山泉、井水、河水，特点迥异。懂茶的人，一喝就知道这茶是不是山泉水泡的。再比如，南方人到北方，北方人到南方，容易水土不服，也是水质差异造成的，会出现腹泻、缺乏食欲、心悸不安等症状。”
　　“如果是个生意人，短时间不能回乡，如何对治水土不服？”连生问道。
　　“有个偏方，从家乡带一块土，用布包好，放在身边。到异地喝水时，撮少量放净水里，将煮开，沉淀后再喝，就不会水土不服了。”
　　“好神奇！”
　　见到连生雀跃的样子，乐斋很是高兴，接着说：“《妙法莲华经》上讲：尽大地无不是药。有些剧毒之物：蛇毒、罂`粟、砒`霜，皆可入药。所以药无上下之分，但求对症。无病时，一切药都是毒。若无种种病，便无种种药。”
　　连生听的欢喜，心道：药理、法理原是相通的。世人生种种病，才有种种法。菩萨低眉、金刚怒目，只需对症下药，便是好的。若不对症，慈悲也生祸害，方便也出下流。
　　一路上，乐斋教连生认识了十多种草药，其功效、用法、用量，及制药过程中需要注意的地方，都细细告知。连生既感惊奇，又增好奇，听得津津有味。
　　到了慈济医馆，乐斋便带连生去见掌柜。掌柜姓华，名回天，名字和医术一样，无数次帮病人起死回生。华回天是华佗后人，十岁便随父学医，三十岁时已经走遍中州，救人无数。后来在定阳县碰到心仪的爱人，于是成家落户，开了这家慈济医馆，凭藉高明的医术，成为定阳县最好的医馆。华回天妻子姓魏，与他因病结缘，夫妇相亲相爱四十多年，大前年因病不治去世了。华回天与魏氏育有一子，名华百草，今年三十五岁，也已成亲，妻子是定阳县主簿王可义的妹妹王兰英。华百草医术一般，一直帮父亲打理药材生意，经常外出云贵、西藏、东北等地，辨别药材经验老道，眼尖无比，是一个精明的药材商人。今年他与妻子王兰英，小儿子华见离一道，外出行商已半年有余，至今未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