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壁》新燕顿旺

29、郑氏结仇怨 但等时势一

　　周标重气得吹胡子瞪眼，大声道：“禀皇上，臣之忠心，皇天可鉴。曹敬恩奸佞，无人不知。前者黄河决堤，只有他不顾国本，力主修堤，莫不是他想趁民变密谋篡逆？杀敬恩，平民愤，方显陛下圣教之兴。加尔汗，天下除了当今圣上，言行身教，九州咸服，难道还有第二个人，是圣教之主？”
　　加尔汗一时无言以对，转言道：“如此说来，‘转轮王，周连英’是谁？你们周家，莫不是暗中培养了一位转轮圣王？”
　　周标重听到这句话，吓得满身大汗，忙跪在地上磕头：“皇上，加尔汗妄加诬陷！老臣服侍三代先王，忠心可表。加尔汗，你、你是何居心？”
　　欢睦沉思不语，心想：“莫非谶言真是要我诛杀曹敬恩以显我朝圣教？这个叫周连英的，会乱我社稷？”想到这里，他看着丞相脱杰尔，问道：“脱爱卿，你意见如何？”
　　脱杰尔一直没吭声，朝堂上的明争暗斗，每天都在发生，这些年他也是备受其害，若自己不是皇室宗亲，甚至已掉了几次脑袋。此刻他心里在想：修堤和童谣，是否有什么关联？
　　听见皇上问话，脱杰尔回道：“皇上，如今东北、西边都在用兵，国库吃紧，臣以为修堤一事，一则恰值春播，民时不便，二则服役粮饷比往年都少，是以民众抗旨不尊，其罪未必全在曹敬恩。臣建议，待下半年民闲时再修不迟。曹敬恩罪不当诛，不如先打入大牢，听后发落，再派大员调查曹家是否串联乱党。至于那个周连英，可令各州府暗中寻察周氏宗谱，凡发现有叫‘周连英’的，一律拘禁问斩。”
　　欢睦听脱杰尔说的有理，便道：“就依丞相所言。调查曹敬恩着刑部办理。周太傅，你这三个月就在中都静养吧，不管你族里有没有叫‘周连英’的，朕都不会否认你的忠心。但此事关系社稷安危，请太傅以国事为重。”说完，欢睦又想起一事，问道：“改年号为顺，是谁的奏议？”
　　礼部侍郎王鉴明回道：“二月二龙抬头，天下皆雨，是以曹敬恩奏请改年号为顺。”
　　欢睦突然龙颜大怒，一拍龙椅，说道：“曹敬恩犯了欺君之罪，立即打入大牢，十日后问斩！若查明他勾结乱党，哼哼，诛灭九族！”
　　“这……”
　　陡然间天颜大怒，众臣不明所以，纷纷交头接耳。
　　欢睦一拂衣袖，说道：“退朝！”
　　曹敬恩是定阳县固镇曹家人，只因秉性刚正不阿，为官清廉，不容于同僚。这次因修堤之事，触怒龙颜，正可谓“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定阳县丞安其昌为了表功，受刑部委托，七查八查，楞查出聚众造反中有一位叫曹定晟的小头目，曾是曹敬恩宗族中过继到河南曹村的，便给曹敬恩落了个暗结乱党之名。可怜固镇曹家，一半男丁被诛杀，一时间家家戴孝，户户披麻。定阳曹姓之人，恨不得扒了安其昌的皮，生啖其肉、渴饮其血，儿孙之辈，皆发毒誓，定要将安其昌挫骨扬灰。
　　郑明龙妻子曹俊芳、郑利民的妻子曹氏，也都是固镇曹家人，闻听噩耗，两人哭得死去活来。郑明龙在一旁好言解劝，又私下里命人打听曹家是否还有人幸存，曹家儿女如今下落何方。
　　郑宇成不忍见母亲日日悲伤，便跪在面前，发誓道：“娘，孩儿不孝，但等时势一到，必定帮您报这灭族之仇。娘可千万要保重身体，莫做亲者痛、仇者快的傻事。”曹俊芳这才逐渐打起精神，嘱托郑明龙暗中协助，保护曹家外逃的年轻人，或付以金银盘缠，或介绍去处，要他们更名改姓，各自勉力保存性命，只等时机为曹敬恩保仇。
　　皇上一声令下，中州各地凡取名叫“周连英”的，也都倒了大霉，甚至“周联音、邹莲营”等等，只要是六十岁以下男子，皆遭拘禁诛杀。
　　安其昌命主簿王可义暗中查访，在周庄周氏族谱中查到一位“周帘鹰”，年四十三，便捕入监牢问斩。周帘鹰妻子年氏，体弱多病，膝下有一子一女，名周定己、周红莲，皆已成年。周剑雄情同深受，便将两人收在周府做事，以解年氏失夫之痛。
　　欢睦本以为杀了曹敬恩，就可以平民愤，杀尽“周连英”，就可以保江山。可他做梦都想不到，他的决定，使得本来只在河南、山西一带流传的童谣，瞬时间传遍中州大地。大街小巷、码头集市，人们随时都能听见一群孩子嬉笑地唱道：“敬恩死，圣教兴。均田地，开太平。药王出，救黎民。转轮王，周连英。”
　　宫廷忌讳谶纬、童谣，可追溯到秦始皇时期。秦始皇在世时，有谶言“亡秦者胡”，秦始皇以为是匈奴，于是命蒙恬率三十万大军北击匈奴，后来历史表明，“胡”是胡亥。唐代有人预言“唐三世以后，女主武王代有天下”，唐太宗以为是李君羡（左武候中郎将，武连县公），找借口把他杀了，结果预言的是武则天。
　　古时候的谶纬多是神通人士发布，在乱世安定民心，推动历史更迭。还有些是通过《易经》推断而得，如《推背图》、《马前课》、《皇极经世》等。但是后来修行得神通者愈少，僧道又以示现神通为破大戒律，不轻易道出。《易经》传承，除《周易》外，《连山易》、《归藏易》湮失不传，“图易”没有了。《皇极经世》和《推背图》相比，便只有卦，没有图，预测信息少了很多。所以后来的谶纬，多数来自“扶乩”——通过某些神鬼仪式，让阴魔附体，说出预言。预言内容要看附身阴魔修为高低，有些比较准，有些只是“鬼话连篇”。
　　童谣流行，老百姓的心里只有一个感觉：中州靖国，快完蛋了。
　　而周剑雄、郑明龙这些人想的是：时局即将大乱，作为宗族首领，必须早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