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将透明进行到底》小铝飞刀

3、福气

　　时值正月年味正浓，林家上下焕然一新，各个喜气洋洋，谈论着今年主子丰厚的赏封，还有那两个调皮的小子，捡了年夜没放响的炮仗，偷偷燃了扔到坐堆胡侃的脚下，啪的一声吓的人跳了起来，待追时，早不见了踪影，只留一串肆意的笑声，也只得摇摇头，笑骂两句：“小兔崽子，看下回让我逮着了。”回头仍是坐下一群人乐呵着。

　　邹氏见了，也不由捂嘴笑了。身前的丫头却催道：“邹姐姐且快着些吧，太太等着呢，等回完了太太的话，多少笑话笑不完呢。”

　　邹氏见那丫头十五六年纪，明眸皓齿，清亮喜人，身着石榴开花粉红夹袄，外罩紫青灰鼠褂，腕上两只虾须镯，比一般人家小姐还华丽些，正是奶奶身边得用的朱莲。

　　邹氏自家知自家事，自己虽是大少爷的奶嬷嬷，但太太不喜大少爷，自己也惯常到不得前头去，与朱莲等是没法比的。如今见朱莲催促，忙收了神情，跟了上去。走了几步，见四下里无人了，轻轻拉了拉朱莲的袖子，悄悄问道：“朱莲姑娘，太太有何吩咐，叫小丫头叫我就是了，怎么还麻烦姑娘跑这一遭？”

　　朱莲回眸一笑：“我倒是想呢，大冷的天，前儿刚下的雪，路上切滑着呢。只是太太特特吩咐了，要我务必亲自把你叫来，不得不跑这一遭。”

　　邹氏心里一突，忙又笑道：“那可是小妇连累了姑娘了，回头且给姑娘斟茶赔礼去，只是不知太太有什么吩咐，竟是这般慎重？”

　　朱莲又看她一眼，道：“说什么赔礼不赔礼的，主子吩咐罢了。倒是你，感情你是要套我的话呢。只是平时呢，我也就告诉你了，今儿实在是不知。我只知道今儿奶奶从岳老爷家回来就不高兴，把人都赶出去了自己闷在屋子里好半天，药也没好生吃得。刚叫人进去就好不容易出了声就是叫你去回话。今儿去岳老爷家我没跟着，你不是伺候着大少爷去了嘛，这中间有什么事，你自己想吧。”

　　说完这几句话，已看到了内院正房了。院内大小丫鬟，皆屏声敛气，鸦雀不闻，朱莲也不敢多说，领着邹氏到了门口，示意邹氏在门口候着，自己进去回话了。

　　甫一进房，朱莲低着头正要回话，就被紫荷拽了衣袖，抬眼室内并不见贾敏，隐隐听见内室女子低低啜泣声，又有男子柔声安慰，心下会意，与紫荷相视一笑，悄悄退了出去。

　　内室里，见一年轻妇人，容貌姣美，体态风流，一身缕金大红撒花洋缎袄更衬得肤脂白腻，
　　真正一绝色佳人。这便是林海之妻，林贾氏贾敏了。

　　林海只见爱妻此时梨花带雨，两弯似蹙非蹙柳烟眉，更显得怯弱不胜，不由大为怜惜。快步走到贾敏身边，轻轻拥住爱妻，柔声安慰好久，方才好些。

　　贾敏缓了过来，叫了人进来净面，想起自己刚刚在夫君怀里哭得泪人一般，不由不好意思起来。林海见了，不由笑道：“敏儿方才那般痛快淋漓，怎么此时又扭捏了起来？”

　　贾敏被他逗得羞恼，狠狠瞪了他一眼。却见林海衣襟上好大一片水迹，不禁脸又红了起来，忙吩咐人来为林海更衣。

　　朱莲紫荷心下松了一口气，一个伺候净面，一个服侍更衣。朱莲瞅着空子回道：“回奶奶，邹氏现在外边候着呢。”

　　林海换上了银滚边君子如竹石青长袍，闻言皱眉道：“叫她做什么？今天你是怎么了？以前每次去岳父那你都不舍得回来，怎么今天回来这么早？谁还敢给你委屈不成？”

　　贾敏闻言，想起今天在娘家的事，不由心头火又起，冷声道：“你倒是当那里是正经亲戚呢，除了爹娘疼我，我在那里还有谁呢。爹娘还在呢就如此猖狂，还真当自己生的是凤凰了。哼，也不想想以后可是大哥袭爵的。”

　　林海一听便知是二舅兄家的事了，只是内宅妇人的事他到底不好多嘴，又关系到两个舅兄，不好偏帮，便只做不知，见贾敏叫了邹氏进来问话，便回了书房读书。

　　贾敏也不过是问了几句林河吃的穿的，现在做什么。邹氏心道六个月的娃儿还能做什么，不是吃便是睡呗，嘴上却老老实实答了。贾敏又敲打了几句，就叫邹氏回去了。

　　贾敏靠在美人靠上，心里思量着今天在娘家的事。

　　大年初二回娘家，贾敏再不待见林河也得把他带着，更何况贾敏之父荣国公贾代善身体越发不好了，再四嘱咐她定要把外孙带来见见。一大早，林家一行就浩浩荡荡去了荣国府。

　　在荣府一行不必赘述，不过是各人厮见，依例行礼罢了。都是自家亲眷，无需诸多避忌，贾代善不多时便亲领着女婿进来，唬的一众女眷慌忙避让。贾敏见过了父亲，说了几句，见他们翁婿说的和乐，父亲精神大好，不由松了一口气，禀了父母，自去与两位嫂嫂说话。

　　贾敏先去了长嫂张氏那里。对张氏，贾敏还算喜欢，张氏出身大族，娘家底蕴深厚，若非贾代善与其祖父私交甚笃，又曾在战场上救过其命，在家上张氏亲父性好金石，于功名无意，只考了个举人就不再入场，只怕贾赦还高攀不上这门亲事。张氏出身高，家教好，平日大方磊落，与贾敏倒是没什么龃龉。

　　坐了一会儿，又把大侄儿贾瑚抱来，可喜贾瑚虽才两岁，却口齿清晰，聪慧喜人，直让贾敏好生稀罕了一番。张氏见了，笑道：“不是我说，姑奶奶却不用着急，我今儿看和哥儿好结实的身子骨，又长的金童似的，待过二年，怕要比我瑚儿招人疼，姑奶奶好福气呢。今天老爷喜欢，可惜我这做大舅母的，都没得抱上一抱呢。”

　　贾敏手上一滞，轻轻把贾瑚交给奶娘，转头说道：“和哥儿还小呢，借大嫂吉言，且看以后吧。倒是咱们府里瑚儿珠儿都有样子了呢。昨日府里去我那报喜说二嫂生了个姐儿，我想着反正今日我来，正想去看看呢，也不知现在如何了？”

　　张氏闻言道：“可不是，姐儿生得好，老爷昨日就给取名叫做元春，应她生日的意思。我也是昨日才看得她，今儿你来，咱俩一块去倒是便宜。”

　　说罢吩咐了几句，请贾敏先行，往王氏院子去了。贾敏二嫂王氏，贾政之妻，亦是王家嫡女。王家与张家不同，王家与贾家、史家、薛家同是金陵祖籍，追随太祖起于草莽，是开国功勋之后，四家联络有亲，贾敏与王氏亦是闺中旧识，只不过王家教女“女子无才便是德”，而贾敏的贾代善喜爱，自幼熟读诗书，习得琴棋书画，两人不大说得上来。及王氏嫁进贾家，贾敏也佳期临近，中间纵有摩擦，也不过尔尔。

　　一时到了王氏的屋子，恰逢贾母也在，贾敏、张氏在外间烤暖了，方才进了内间。

　　王氏早得了信，收拾整齐倚坐在床头，见她们进来了，忙忙让座，又叫茶果，一时好不热闹。

　　贾敏与王氏关系不太好，从不见她如此热情，倒是略有不适。张氏见了，忙笑道：“好了，快别忙了，我们本是来看你的，倒叫你费神招呼，若是累着了你，可不是姑奶奶跟我的不是？”

　　说了两遍，王氏方才罢了，到底看着人给贾敏拿了手炉脚炉才罢。

　　这才笑道：“嫂子说的哪里话，若是你，我管你冷茶凉水呢，姑奶奶到底不同。”

　　张氏笑着抢过贾敏的手炉道：“这我不服，怎的我就冷茶冷水，她就是极品好茶，她又不比我多只眼睛多双手，哪里不同呢？”

　　边上小丫头接口笑道：“大奶奶是咱们府里的人，姑奶奶来者是客，可不就是不同的？”

　　张氏一听这话不像，就听外间一声怒斥：“什么客不客的？敏儿就是这府里的正经主子，哪个教你编排主子了，还不打出去！”正是贾母。

　　原来，贾母不耐听他们男人说话，把人又打发去了书房，回头欲找贾敏说话，才知贾敏来了这里，想起初一生的大孙女和伶俐可爱的贾珠，也就往这边来了。谁知刚到了房门就听到这一番话，登时大怒，不知王氏何时有了这般大胆的想头，这才一声怒斥，走了进来。

　　王氏见贾母进来，唬了一跳，眼见着跟着贾母的两个婆子把那丫头堵着嘴拖了出去也不敢说话。又见贾母安慰贾敏道：“可怜我敏儿，我一眼没见便在自己家里受委屈，娘必为你出气。”

　　贾敏原本心中怒极，见贾母如此维护倒是好受不少，上前扶住贾母，道：“全凭母亲做主吧，只是原本是来看望二嫂并见见我那大侄女的，既然二嫂身子不适，敏儿也不便多打扰了。”

　　言毕便搀着贾母转身，只听后面王氏急声叫道：“妹妹且住，嫂嫂管教不严，叫妹妹受了委屈，待出了月子，嫂嫂必专门置酒跟妹妹赔罪，妹妹还是看看元春再走的好。”

　　张氏见今日不对，忙说道：“弟妹这话说得，妹妹要看元春，何时看不得，还能为了看女儿累了娘不成？”

　　王氏怪声说道：“为了妹妹，当嫂嫂的有什么要紧，元春生在正月初一，那可是有大福气的，妹妹还是多看看元春的好。”

　　“你、说、什、么 ”贾敏猛地回头，直直盯着王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