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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药方 “贾不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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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护官符上,贾王史薛四大家中,前三家只留一些偏房远支守着祖地,略有能为的都去了京城,现在也只有薛家的根基完完全全还在金陵。
林默要打听薛家的事情并不难。走在金陵城里,随便拉住一个贩夫走卒,都能跟你说上几件“薛家二三事”,因此,林默且不用安排人小心打听,只他找到的这些人,林林总总,就跟他抖了一二十件“薛家秘闻”。
有人说,薛家好歹在金陵经营几代,怎么会到如此地步,几乎成了全金陵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原来,薛家虽忝居四大家族末位,如今却无一官一爵在身,虽有皇商之名,到底走不出“士农工商”四字,多年下来,已渐渐成了其他三家的附庸。所以当年贾政一个贾府嫡次子能娶到王家嫡长女,而薛家嫡长子却只能娶到王家记嫡次女。近些年来,随着老一辈家主各个陨落,贾王史三家也渐显青黄不接之势,隐隐有没落之态。以前与四大家族有过过节,却碍于对手势大不得不隐忍的势力,就有些开始试探出手。京城之中,尚有三家可以同进同退,金陵这里,三家如今鞭长莫及,就显得薛家孤掌难鸣。
不独外有忧患,薛家内里也并不太平,这一切都要从当年薛家迎娶王家女开始说起。
当年贾王史三家几乎举族迁往京都,渐渐与薛家关系就远了些,薛家领皇商事,三家离了薛家不要紧,薛家却离不得那三家。于是,当时的薛老爷凭着几辈子的情分,向关系最好的王家求亲。王家到底念着情分,允了婚事,却不是薛老爷求的嫡长女,而是记嫡次女,至于嫡长女,已是许了荣国府的二公子了。薛老爷心中大怒,没想到受此奇耻大辱,然而到底不能与贾王两家抗衡,只能含羞忍耻,认下亲事,心中对儿子颇为愧疚,回到金陵,没多久就郁郁而终。
新任的薛老爷自然知道老父心中郁结,却在薛家生死存亡关头,不得不求助于王家,眼睁睁看着薛家万金聘礼成了王家大小姐的嫁妆入了贾府,守孝期满后迎回了王家次女。
在最初,薛老爷也是存着与王家女相敬如宾的念头的,毕竟家族大事男子做主,与内眷女子无关,更何况,王家女入了薛家,从此就是薛王氏,是薛家的人了。
但薛老爷没想到王家教女奉行“女子无才便是德”,薛王氏书没读过几本,女则女戒也没人好好教过,倒是夹在嫡母亲娘之间,内宅手腕,勾心斗角学了不少,进门数年,薛老爷后院竟无一丝孕信传出。
加之薛王氏一心羡慕姐姐嫁入国公府第,对薛家一介商户不是很瞧得起,自忖王家女身份高贵,对薛家一种长辈族亲皆是爱理不理,进门半年,大半薛氏族人倒是被她得罪了个干净。对外,世家大族看不起薛家暴发,薛王氏看不出人家低调,对官低不下头,对长折不下腰,短短几年,薛王氏再没收到过金陵上流女眷的帖子。薛老爷要管时,她便哭闹不止,只说薛家害她婚姻,误她前程等语。勾的薛老爷想起父亲死因,从心里冷了她,多日不进内院。又被薛王氏寻住机会,害了他个已有身孕的姨娘,却因为薛王氏当时也查出了身孕,碍于王家处置不得。
及至薛蟠出生成长,后又稀里糊涂的有了宝钗,薛王氏仗着王家之势将儿女拘在自己身边,薛老爷一番慈父心肠被薛王氏很快闹腾的点滴不剩。日日听下人回说主母今日又对少爷小姐讲王家如何如何,贾家如何如何,薛老爷只觉得心中一片悲凉:当初为了薛家而找上王家,如今却眼见着薛家要毁在王家手里。当初的做法,是对是错,薛老爷已不想细究,想到刚刚成婚就被薛王氏逼走的弟弟一家,薛老爷胡乱收拾了一些货物,离开了金陵。
林和听到这些消息,倒是不觉得奇怪,毕竟最后薛家确实是母子三人,远赴京城投亲靠友,最后被算计的赔尽了一切。今日因种日后果,薛王氏如此作为,日后累及儿女,也是她自己种下的苦果了。
算算时间,贾宝玉已过周岁,薛宝钗比他大两岁,如今该是三周四岁,记事的年纪了,薛王氏日日跟她念及贾家富贵,难怪她日后入宫不成后使尽手段要嫁进贾府了。只是,已经有心思的小女孩,“那宗病”,该犯了吧?
“默叔,薛家的姑娘是不是身子不好,是个什么症状?”
“……是,少爷……”林默欲言又止,看了看林和,还是没有说话。
“默叔?”
林默狠狠心,沉声道:“少爷,薛家虽富,到底是商贾,而且薛家主母如此不着调,想来教出的女儿也不会是什么好的……”
“默叔,您到底要说什么?”
“林默是想说,那薛家姑娘家世人品都配不上少爷,少爷你……”
“等等等等,默叔,您以为,我是看上薛家那丫头了?”林和不可置信的问道,林默嘴唇微动,没有出声,竟是默认了。
林和哭笑不得:“默叔,您是怎么想的?我就是再怎么,也不会对一个三岁的小奶娃动心思吧?”
林默“幽怨”的看了林和一眼,分明在问:你这段时间对她动的心思还少吗?我还没说呢,你就知道人家身子不好了。
林和看懂林默眼中的意思,突然觉得有些心虚,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默叔,我是有些关注她,但不是因为这个。我刚刚让王掌柜拿来了些东西,您来看看。”林默依言上前不提。
三天后,一个一身纯白道袍,白发白眉白须的老道士,带着个机灵的小道童,来到薛家门前。几个门房正倚着油门打瞌睡,只觉一个黑影遮住了身子,抬头就见一鹤发童颜的老道,双目放光,正直直盯着自己,吓得门房一个激灵。“兀那道士,站这干嘛,化缘去后门。”
老道打个稽首:“无量天尊。这位小哥请了。老道不是化缘的。”
“不是化缘的你在这干嘛,这里是民宅,不是道观。”门房莫名其妙道。
“不瞒小哥,老道甫一进金陵,便被贵宅贵气吸引而来,如今身在此处,更觉贵气逼人,此宅之中,必定有大贵之人。”老道神秘莫测道。
“唉,原来是个算命的。你在金陵城随便一打听就能知道这里可住着薛家的内眷,当家主母可是王家的小姐,可不就是贵人吗。别糊弄人了,我们没人算命。走走走走走走走。”门房不耐烦的推开老道,打个哈欠转身欲走。
“哎哎,别呀,大爷,您倒是听完呐,我师傅不是算命的,是救命的。师傅你快说啊,还想不想要功德了?”一边的小道童忙拽住门房的衣袖,另一边趁人不备踢了老道士一脚。
老道士正惊讶的看着自己童子缠着人央告,被一脚踢回神来,忙上前道:“小哥,贵府夫人虽然确实出身尊贵,但这股贵气确是另有其人,贵气氤氲不绝,隐隐有凤形初成,可见此人如今年纪尚幼,未来,却贵不可言呐!”
“道长慎言。”只见门内走出一管家模样之人,上下打量老道,见确有一番仙风道骨的模样,点点头,“道长请里面叙话。”
老道整整衣襟,慢慢走进了大门。
在偏厅喝了半刻茶,就有刚刚引他们进来的人称四管家的人来请他们“移步”。老道跟道童对视一眼,跟着四管家七拐八拐,走进一间富丽房舍。只见满屋金银摆件,到处彩瓷彩绘,正对着门是一架鎏金牡丹富贵开花八折大屏风,极是艳丽炫目。屏风后影影绰绰,有珠翠之声,可见是有女眷。
老道看了,侧对着屏风坐了,双目微敛,目不斜视。
四管家道:“道长,里面就是我们家太太了,道长方才在门外所言,可有何见教?”
老道抬抬眼皮,顺着四管家的话音瞥了一眼屏风,站起身来正正衣冠,神色肃然的对屏风深施一礼:“贵人在此,老道士不敢妄言,贵人自有命数在,哪有老道置喙的余地。”话音刚落,只听里面一声惊呼。老道士泛起一丝冷冷笑意,又道:“只是,贵人之气似有不妥。”
“有何不妥?”老道士话未说完,屏风后一个尖锐女声传来,声音急促,满含激动不安。
老道士却不再说话,怡怡然坐下,慢慢品茶。女声几次催促,都不见回答,终于在一个童声低低劝慰下慢慢平静。这边,四管家附耳在屏风处,又上前大礼求道:“求道长指点迷津,薛家上下必将铭感五内。”
老道忙将人扶起,长叹一声道:“罢了,母慈子孝,主宽奴忠。老道今日便做这一场功德吧。贵人之气已见雏形,然有一丝猩红缠绕其中,乃是胎里带来的一股热毒,虽如今年幼不显,但假以时日,必有热症缠身,药石无解。”
四管家面现惊慌之色,屏风内也骚动不止。“敢问道长,可有法救我?”一个清脆童声颤抖传来,饱含惊惧坚强,虽未见其人,足以怜惜。
“小姐不必惊慌,此症虽无解,但老道有一方,足可压制。”说着四管家命人拿来纸笔,确实老道附耳,小道童执笔,只见运道自然,出尘之气跃于纸上,不禁叹道果然仙人,虽童子亦是不凡。
一时书写完毕,四管家拿过方子,却面现难色,也不好说,只将之送至屏风后面。里面一时寂静无声。
宝钗拿到方子,看时,只见上面写道:“春天开的白牡丹花蕊十二两,夏天开的白荷花蕊十二两,秋天开的白芙蓉花蕊十二两,冬天开的白梅花蕊十二两。将这些花蕊在次年春分日晒干,一齐研好。再用雨水节的雨水十二钱,白露节这日的露水十二钱,霜降日的霜十二钱,小雪这日的雪十二钱,将药和匀,再加十二钱蜂蜜,十二钱白糖,揉成龙眼大的丸子,盛在瓷坛里,埋在花根底下。若发病时,拿出一丸用黄柏煎汤送下。”不由惊讶问道:“好奇巧的房子,只是如何凑得?”
老道笑道:“小姐放心,小姐气运加身,区区药方,自然不在话下。”
老道也不多待,给了方子,就起身告辞,四管家苦留不住,只求道:“道长宝观何处?待小姐病愈,必亲自拜谢。”
老道摇摇头道:“吾心安处即是家,观庙庵堂,不过而已。倒是要告诉管家,我有一个不成器的师弟,惯会招摇撞骗,偏偏鼻子极灵,每每我到了哪就跟到哪,如今伙着一个癞头和尚,破破烂烂的,不知在骗哪一家,若见了,只管打出去就是,休被他们坏了小姐气运。”
四管家忙点头记了。直将二人送出老远,看不见了才回。
老道携着童子来到一无人处,摘下了胡子,原来竟是假的,须下的脸甚是熟悉,不是林默又是哪个?那道童自然就是林和了。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由相视哈哈大笑。
“呔,哪里来的小子,好大的胆子!”一声怒喝犹如惊雷响在二人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