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近乎》木竹竹

9、第 9 章

　　第九章．

　　莫之凡作为淮坞土生土长的原著居民，自大学毕业后一直坚定不移的过着和天丨朝截然相反的米国时间。虽然时常被人鄙视，但他觉得既然以作家自居，那便理所当然应该具备一个作家该有的特性——白天基本在睡觉中度过，晚上基本在睡不着中度过。

　　而这天早晨算个意外，他肆无忌惮神游太虚的时候，是被一阵敲门声震醒的。那声音不算太吵，但很执着，隔几秒就连敲三下，梆梆梆，梆梆梆，就像唐僧念的紧箍咒，飘进耳膜渗透到浑身的每一条血管，摧残着他的精神世界。

　　在崩溃之前，莫之凡极其艰难又非常怒火中烧的爬起了床，往门口走的时候不经意的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表，指针很诚实的告诉他现在才五点十七分。

　　五点十七分，他才刚睡着四十一分钟！

　　莫之凡咬牙切齿的拽开门，脸上的表情要多臭有多臭，可那种恨不得杀了你全家的嘴脸在大门打开的一瞬间却硬生生的变了又变。

　　门外，辛桃穿着一身斑点狗一样的睡衣，头发散着，呆毛翘着，浑身都弥漫着一种居家的诱人气息。她似乎毫不介意莫之凡的变脸，又似乎根本不在乎眼前给自己开门的到底是谁，只是微微哑着嗓子用没睡醒的音调淡淡的说——

　　“对不起，马桶不动了。”

　　莫之凡用严重缺觉的大脑花了些时间缓慢思考后才理解了所谓“马桶不动了”是什么状态，然后侧了侧身，慢半拍的客套着，“先进来吧，进来再说。”

　　“不用。”

　　“嗯？”

　　“你，没有衣服。”

　　辛桃依旧没什么表情，声线平静的像是说今天是星期天一样，可飘出的句子却把莫之凡劈了个透心凉！

　　一个男人，一个早已习惯独居的男人，一个在不久前刚刚搬过家且早已习惯独居的男人，睡觉时候的穿着总是不大讲究的……

　　只穿了一条四角小内内的莫之凡在那一瞬间清醒过来，并且真真切切的有了五雷轰顶的奇妙感受！脑子里的小人在电闪雷鸣中疯狂打斗，一个说快关门啊擦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蠢爆了啊！另一个说人家姑娘都这么淡定你一个大老爷们矫情什么啊她主动来敲你的门你以为这样的机会还会再有吗！

　　最终那两个小人同归于尽了，莫之凡抬起手在辛桃的眼前虚晃的遮了遮，说了一句“你等我一下”，火速闪进卧室从地板上抓起衣服裤子就往身上套，边套还边为自己开脱，“实在不好意思，睡迷糊了，以为是我那帮哥们敲门呢，没在意穿的是什么，不好意思啊……”

　　“没事。”

　　姑娘的淡定让莫之凡有点无所适从，他想可能外国人都是如此奔放的，于是渐渐的似乎自己也就不那么窘了。他穿好衣服再一次以相对而言比较正常的姿态出现在辛桃面前的时候，好歹说话和之前相比底气足了不少。

　　他说……

　　“哈，那啥，你吃饭了吗？”

　　-

　　五点四十五分，辛桃用一种很傻逼的心态和一个看起来不止心态傻逼的男人面对面的坐在餐桌前吃着索然无味的方便面，她自己都搞不懂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早晨她去洗脸的时候发现昨晚收拾屋子留下一盆脏水没有倒掉，于是抱着一种“我很勤快”的心情端起盆很果断的往马桶里倒，然后不好的事情就发生了，她眼睁睁的看着那条忘记捞出来的抹布像老鼠一样刺溜一下子就钻进了洞里，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辛桃承认自己完全可以等天亮以后再想办法疏通马桶的，比如寻找一下专业人士什么的，可是那一刻，她忽然就冒出来了一个让她蠢蠢欲动的念头——

　　楼下不是住这那个谁嘛！

　　于是，辛桃敲开了那个谁的门，但是如果有人告诉她半个小时之后她会和这个男人一起脑抽的吃方便面的话，她发誓自己绝对不会做这件事的！！

　　果然智商这种东西，在早晨是会下滑的么？

　　五点十七分，只穿着四角小内内的那个谁出现在拉开的大门后时，辛桃的内心邹然潮起潮落，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家乡还是比较民风淳朴的啊……

　　五点二十分，莫之凡穿了一件很皱巴的T恤，顶着鸡窝头，扶着门框侧头微微淡笑着用一种很欠操的声音说，“哈，那啥，你吃饭了吗？”

　　辛桃在事后很脑残的想，有人会在五点多蓬头垢面的邀请别人吃早餐么？

　　可是那一刻，她在听到那句完全荒唐的话的时候，竟然也只是弱弱的回答了一个没有，于是更脑残的事情出现了，莫之凡非常热情的说，“那就在我家吃吧！正好我也没吃呢！！！”

　　事情就这么偏离了最初的轨道，朝着缺根弦的康庄大道飞驰了下去，一发不可收拾……

　　五点四十分，辛桃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看着厨房里的莫之凡洗碗，抹灶台，擦地，顺便毫无意义的闲聊诸如“你的名字怎么写啊”、“好巧咱们楼上楼下啊”、“其实方便面不是我的拿手菜啊”等话题。

　　六点整，依旧穿着皱巴T恤的莫之凡跟在辛桃身后往楼上走，明明只有几级台阶的距离，却让他莫名的有些紧张。那种感觉，就像小时候跟着项占南他们捉了虫偷偷往小姑娘衣服口袋里扔一样，肾上腺素跟荷尔蒙一起剧增，既傻逼又刺激。

　　到了家门口，辛桃掏出钥匙打开门，然后一转身抬手对着后面的莫之凡微微弯腰做了个请的姿势，两人便一前一后的进了屋，之后辛桃拽着门把将门关上，关门时带起的微风吹响了玄关顶上的风铃，叮叮当当的在莫之凡头顶响起。

　　那风铃是贝壳做的，一排排用细丝穿起，也许是年代久了，晒的多了，绝大多数都已经褪回了贝壳原本的乳白色，只能从凹槽的缝隙里隐隐约约看到些曾有的五颜六色。每一串贝壳的末端都挂着一个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成的五角星，轻轻一碰就会相互撞击发出清脆的鸣音。

　　莫之凡拿手扶了扶不断晃动的风铃，在声音完全静止后才讪笑着说，“我记得小时候，我一哥们去海边玩，临走的时候大家都跑去向他预约礼物，大家说的可悬乎了，什么超人啊，飞碟啊，战斗机啊，那货很牛逼的满口答应下来，结果回来的时候就一家送了个风铃，就这贝壳做的。”

　　他说的人是连晨，那时候大概五六岁的样子，是几人中第一个迈出淮坞走向“大城市”旅游的。

　　也许是年龄太小的缘故，在他们的心中，淮坞之外的大城市应该是无所不能的，那些只存在于动画片和小画书里的玩具，大城市里都能买得到的。

　　可惜，当牛气冲天的连小晨带着小伙伴们仰视的眼神潇洒走出淮坞后，才发现现实是如此的残酷，不但自己的梦想幻灭了，那些豪情万丈的期许也没法满足了。半个月后的连小晨在小伙伴们的簇拥下回到了淮坞，他默默的从背包里掏出了三个风铃，默默的塞到震惊的小伙伴手里，默默的抱起背包回家，独自哀伤了好久好久……

　　辛桃在莫之凡三步远的地方仰着头，观望着被她一路漂洋过海随身携带的风铃说，“当时，失望不？”

　　莫之凡像是回忆了一下，而后摇头，“可能我这人比较容易满足，反正我没觉得失望，毕竟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风铃和贝壳这种东西。”顿了顿，又说，“不过我觉得阿南挺失望的，他当年一直期待能有一架战斗机，好称霸世界。”

　　说到这，莫之凡忍不住笑了，脑子里浮现出项小南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只要一看见连小晨就嗷嗷嚎叫着要战斗机的蠢样。他曾经和白桑分析，连晨现如今之所以人格这么高冷扭曲，估计就是小时候被项小南追着要战斗机落下的病根。

　　所谓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在塑造性格的童年阶段，遇到一个不靠谱的发小，果然是很可怕的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