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乃曲》阿廿

3、第 3 章 老者还未走

　　老者还未走进饭桌，鱼肉清香之气已然扑鼻而来。穷苦人家，饭菜并没有什么花哨之处，贵在“天然”二字。
　　老者虽年事已高，却颇有几分赤子之心。闻得饭菜香气，食指大动，一边咀嚼吞咽一边叹道：“许久都不曾尝过如此美味了？”
　　苜梨好奇，娇声问道：“老伯伯，你以前来过淅水吗？”
　　老者面色忽沉了下去，凄声说道：“我当然来过淅水，不过那是许多年前之事了。”
　　苜梨孩童心性，好奇心重，还想追问下去，木头却比苜梨略知晓些人情事故，轻拉一拉苜梨胳膊。苜梨将话吞下去，只对木头撅了撅嘴。
　　木头爹爹又和老者闲聊了几句，谈性既起，吩咐木头去集市上打了酒来，一杯杯对饮起来。几杯热酒下肚，二人又都是性情豪爽之日，谈得越发热闹。
　　木头早让老者换了爹爹的长袍，自将脏污的袍子拿去院内浣洗，苜梨立刻跟了出来，甜甜一笑，说道：“哥哥，我帮你洗衣服。”木头白了苜梨一眼，捏着鼻子，学着苜梨的嗓音说道：“我在陪老伯伯和爹爹说话。”苜梨急得顿脚：“我几时不愿帮你做活了，你去打鱼，我去帮你收网，你去割菜，我去帮你装筐，你去……”
　　木头“扑哧”一声笑出声来，阻住她的话：“是是是，你可是我们家最勤快的。”
　　苜梨整个小脸仿佛都耷拉了下去：“我说我看见了长翅膀的蛇，你不信，我说我要帮你干活，你还是不信。”木头见苜梨真要恼了，忙揽了苜梨肩膀：“我都信还不行，谁让你是我妹妹呢，我虽然没看见，可你说是，那便是了。”
　　苜梨立刻来了精神，一边帮木头往洗衣的木盆里灌水，一边又开始絮叨：“你不知道那条小蛇有多好看，它有四个翅膀，不知到它能不能飞起来，可是哥哥，你说一只蛇要是能飞起来，它的身子是直着的还是卷着的，可是它的那四个翅膀看起来真小，不知道能不能真的飞起来，可是它要是飞不起来，为什么要长翅膀呢……”木头一边拾掇衣裳，一面静听苜梨唠叨，嘴角噙着一股笑意。
　　苜梨见哥哥不再怀疑，心中复又满足，摇着木头的双手道：“爹爹给咱们说的故事里不就有能飞的鱼，能游水的飞鸟？许故事里有，就不许我看见吗？不说今天河里的蛇，就说昨天晚上，我半夜里醒了，躺在床上，还看见屋外面有一道红色的光，我刚要站出去看，红光就没了，你说怪不怪？要不是我知道醒了，我都疑心我在做梦。”
　　木头拍拍苜梨脑袋，自语道：“真是个好梦。”
　　爹爹和老者又多喝了几杯，声音渐渐高了起来：“老哥，我也不怕你笑话，你知道我这双腿如何成了如今这般模样？十多年前，我也是个肩能扛手能提的壮实汉子，只因一把战火烧到了家门口，我和几个同乡一起上了战场。同乡们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只有我侥幸捡回一条性命，却也在战场上被砸断了双腿，后来虽也请医师重接了腿骨，终是不能像以往一般行走自如了，但凡干点重活，只觉双腿重压压的难受。”右手往小院一指，口中不住叹息：“只是苦了这两个孩子，从小便要帮我分担许多活计。”
　　老者饮尽一杯酒，点头说道：“三十年前，中原的部族进攻东夷，战争打了整整十五年，死伤无数，十室九空。”
　　木头爹爹将酒杯狠砸在木桌之上，愤而说道：“他们中原在他们中原，我们东夷在我们东夷，中原的部族有中原的高山和原野，东夷的部族有东夷的河流和大海，祖祖辈辈，世代而居，他们为何又要入侵我们东夷！”
　　老者嘴角抹过一缕冷笑：“再凶猛的老鹰也会艳羡振翅一飞、扶摇直上几万里的鲲鹏，中原的部落有千里沃野，犹嫌不足，一心只想吞并东夷，一统九州，不过‘野心’二字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