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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七章 伤痛欲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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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静悄悄地下着,只有一点细细的淅沥沥的声音。打在灰白的瓦片上,滴落下来。空气中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清香,混杂着雨水的气息。
一把油纸伞出现灰蒙蒙的雨帘里,伞中一朵梨花像是在雨中绽放。来人快步走进回廊,轻轻合上梨花伞,搁在圆柱旁。小心翼翼地拍了拍身上沾湿的衣裳,望了一下灰蒙蒙的天,罢了才转身进屋。
她绕过屏风,走进卧房。瞧见靠窗的美人榻上头躺着个女子,她轻手轻脚的上前。那女子莫约听到了声响,缓缓睁开了眼睛,明眸流转,阖上了双眼。
她上前将窗户关小,边走向柜子边道:“姑娘,爷昨日确实与沁心园那儿说了些事。爷......”
“何事?”朱唇一动,胭脂红艳。
她朝柜子里取了件披风,轻轻盖在女子身上。“爷,爷似乎向砚九姑娘求亲。”
纤手忽然覆在她手上,止住了她的动作。季晚琪睁开双眼,望着她,声音清冷:“而后呢?”
“姑娘,砚九姑娘好似,并未作何表示。”
秀美的娥眉淡淡的蹙着,转头看向仍旧灰蒙蒙的天空,在她细致的脸蛋上扫出晦涩不明地神色,让她原本美得出奇的容貌更添了一份神秘。
墨香未说话,却见她缓缓开口:“墨香,似乎应为哥哥寻亲事了。”
“姑娘的意思是......”
她轻轻地露出了一个笑容,恬静那般。“听闻民坊间有位王媒婆资历不错,你派个人与王媒婆送个拜帖,过些时日邀她过府喝喝茶水。”她说罢,顺势歪着身子,又阖上了双眼。
“是,姑娘。”墨香微微看了她一眼,她的朱唇还挂着淡淡的微笑,但仿佛还能瞧见方才她眼底里的寒意。墨香忽然抽回目光,再次给她掖披风。
过了几日,天气放晴,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跑来文宝斋,墨香走过去,听完小丫头的讯息,吩咐琴香赏些糕点给她。墨香走进屋子,此时季晚琪正在喝粥,她道:“姑娘,墨副将府的人给沁心园那儿主儿递了帖子。”
季晚琪放下瓷碗,端起一碗茶,簌了口,才拿过绢子轻轻拭擦唇沿。而后将绢子放回去,就着清水净手之后,起身走向书房,吩咐道:“今日倒是有空闲时间,墨香,上次寻了王媒婆......今日便请她过府一叙罢。”
“是,姑娘。”墨香转身,正要出去,却见季晚琪忽然叫住了她。
“等会儿,还有一事。你留意一下,若是阿九姐姐回来了,请姐姐过来一趟,我有事与姐姐商量。”
墨香瞧着自家姑娘脸上挂着的笑容,显得整个人格外容光焕发,可是与姑娘相处这般久,她一眼便能发现,姑娘眼里依旧一片清冷。
“阿九姐姐,阿九姐姐!”
砚九目光移向她,此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听她道:“阿九姐姐,你觉得哪个姑娘合适呢?”
季晚琪将名单往她那儿一推,笑意盈盈。她紧绷着身子,目光往下匆匆一看,袖子里的手紧握着,胸口被甚么东西揪着。她抿着嘴,轻轻道:“这位姑娘吧。”
季晚琪开心地拿过来细看,惊叹:“阿九姐姐眼光真好。这位赵家可是上京有名的陶匠世家,赵姑娘的兄长从小掌管祖业,如今已是能与济世堂旗鼓相当的皇商之一。赵姑娘性情温婉,贤良淑德。精通琴棋书画,中匮更是了得。定是位合适的当家主母。”
陶匠世家......砚九一愣,心中沉重,还真是缘分。
“幸好今日请了阿九姐姐过来帮忙,不然这名单这么多姑娘,晚琪方才便看得眼花缭乱了,阿九姐姐若不是晓得哥哥的心意,如此快速地挑好,晚琪恐怕看上一天一日指不定都无法选的出来。阿九姐姐认识哥哥许久,选的姑娘哥哥一定喜欢。”
季晚煊,会喜欢吗?砚九暗暗猜测,面上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季晚琪让墨香收好,忽然道:“正巧了过几日中秋佳节,庄子里送来了几株新栽培的八重菊。等哥哥回来,便给赵姐姐递帖子过府赏菊,到时候让哥哥相看相看。”她忽然握着砚九的双手,真诚道:“对了,到时候阿九姐姐可也要过来呀,认识认识赵姐姐。”
看着季晚琪弯弯的眉角,仿佛完成了这件事情是非常幸福的一件事。她微微扯出一个像样的笑容,“嗯”了一声。
夜幕降临,砚九未去大厅用膳。中午在文宝斋也只动了几口。梅香端了碗热腾腾地粥,递到她面前。“姑娘,好歹喝一些。”
她瞄了一眼:“先搁着吧。”梅香担心的抬头看向她,她起身,只道:“我去外头散散心。”
凉爽清明的夜晚,静悄悄的。上弦月透着金色的光晕,高高挂于云端。初秋的风,总是那般清凉,空气中散发着清香。树叶还未全然发黄,已渐渐落了一些。一阵秋风扫过,枝叶婆娑,几片飘落。她伸手接住了一片,枯黄色的叶子。
“砚九。”
身后传来季晚煊的声音,她身子一顿,停在半空的纤手蓦然抽回,叶子盘旋着落在她的绣花鞋上。
她深吸了口气,转身一看,季晚煊就在几步之外。她垂下眼帘,而后又睁开:“季大哥......季大哥可是刚回府?”
季晚煊未答话,空气中忽然出着一种紧绷感,带着一丝丝的尴尬。他背着光,瞧不清楚脸色的表情,但是砚九却能感受得到他的目光,一直紧紧盯在她身上。他不吭声,让原先复杂的心情愈加紧张。
“砚九。”他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隐忍。“听闻今日,你帮晚琪予我挑选了位姑娘。”
她目光闪烁,感觉胸口的跳动愈来愈强烈。吞了口唾沫,轻轻地“嗯”了一声。
“所以,这便是你予我的答复么?”
听言,她的胸口一阵剧烈地跳动,她睁大了双眼直直地盯向他。他清冷的口气中,带着失望,乃至决然。
她静静地看着他,感受到一阵一阵令人窒息的心跳。她握紧拳头,想到锁芯让她找他好好聊聊,可是她咬着牙,努力地张着嘴,就是无法将在心里头的那番话道出来。最后也只能道:“赵姑娘,确实是个好姑娘,样样精通,又......”
“砚九。”他忽然出声打断,仿佛有些恼怒:“你就不曾,不曾对我......”
她紧闭着嘴,垂着头,沉默着。他也未继续下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忽然转身快步离开。
她紧紧握着拳头,指甲掐在手掌中,隐隐地疼痛宛若无感。身子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心想,赵姑娘真是个好姑娘。
鼻头一酸,两颊的不断滚出泪水。她的双手用力地拭擦,不断的拭擦,沾湿了她的手背。她往后靠在树干之上,单手覆在眼上,咬着牙,想把泪水控制住,反而愈来愈凶猛。她抖着身子,轻声啜泣。
季晚煊刚出沁心园,猛然刹住步伐。突然伸出握拳的手,狠狠的锤在墙壁之上。他的脸上呈现出痛苦的神色,痛苦一下,还有些伤心。
今日回府,他料想砚九应是不会有何答复。可是,不曾想,她给了答复,还是这般痛彻心扉的答复。她竟然,帮着晚琪给他挑妻子。想到今日属下的回报,他闭眼都能感受得到,得知消息时候,心里是何种震惊,乃至痛心。
忽然,有个身影出现在他身后,“有何事。”他出口,竟有些沙哑。
“爷,近期并无异样。”季六站在他身后,看着平日温和又威严的当家,满身哀痛地站在阴荫里。季六想了一下砚九与锁芯的对话,又想了一下方才瞧见的情景,抿着嘴最后还是未说出口。
季晚煊挥了挥手,让他离开。静静的小巷里,只有他一人的倒影特别清晰。他不禁自嘲,他以为他有足够的信心能够让砚九,让她也与他一般。他真是,狂妄。
文宝斋内,季晚琪早就下人禀告季晚煊已经回府。她心里头一阵欢喜,终于可以见到兄长了,可是又一阵冷酷。
正在内心交战之时,有人禀告季晚煊来了。她惊喜地站起身来,打算走出去迎接,便瞧见他已经踏进院子里。
她高兴地揽揽着他的手臂,亲昵地撒娇:“哥哥出去了许久,晚琪甚是想念哥哥。”
“晚琪,听说你派人请了王媒婆来府里。”
听到他冷淡的声音,季晚琪才意识到他铁青的脸。她不经松开双手,脸上已经没有了笑意。“嗯......”
“胡闹!”他忽然训斥。
自她懂事以来,兄长已经很少会用这般严厉的语气与她说话。她难过的低着头,眼眶微红,双手紧紧相握,又忍不住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季晚煊见此,轻轻叹了口气。他有些后悔方才语气凶了点,如今放缓了口气,伸手摸摸她的头:“晚琪,哥哥的婚事我自有主意,你无须操心。今日一事你确是做的不妥,你还未出阁,若是传出去,那你的名声该如何是好。日后莫再做这些傻事了。”
“晚琪,就是不想哥哥再耽搁下去。况且,赵姐姐却是个适合季家主母的姑娘,阿九姐姐也是这般认为的。”她说话已带了些哽咽。
他的口气略微变差:“那位赵姑娘的婚事,自有她父亲母亲做主,晚琪莫再继续了。”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眼底里有些深深地痛苦,她胸口一阵咯噔,心想莫不是发生了甚么。他放下手,道:“时候也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在他转身离去之际,她忽然叫住他,小声询问:“哥哥,哥哥当真非阿九姐姐不可?”
他的身子一颤,昏暗的背影透出了一股悲伤,他道:“早些歇息吧。”便离去了。
她走到门边,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院子里。兄长身上浓浓地沉重气息,让她禁不住也难过起来。定是砚九又与哥哥说了些甚么。她咬牙,忽然想到兄长如此看重砚九,恨恨的跺跺脚,转回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