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子》入土神尼

1、清明雨至 转眼已至清

　　转眼已至清明，四周明明没有雨，放眼也是一片薄雾。
　　青葱白桦林间，夹着一条践踏出的野路。黏湿泥面上，却总挣扎着长出些野草，再如何踩踏，仍翠嫩嫩的满是生机。
　　路旁，白袍的书生看着路边掩映于野草间的那卷草席——亦或是草席中卷裹的那个人。
　　这年头，以席为棺者不可胜数，莫说林间野道，纵是官道尚可觅见饿殍。只是这个……不太一样……
　　席中人只露出部分蓬乱的发，唯独席子被他身体带动，均匀微动，尚现生机。
　　书生看了片刻，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揭开草席一角。
　　那人循序露出凌乱的发、污秽的额、如剑的眉，继续往下走，书生却惊呼一声，骇然甩开手中席子，向后退了数步！
　　而这一甩，便将盖着身体的草席尽数掀开了，遂露出眼前之人毁得彻底的肌肤——勿论脸庞、双手，尽是暗红血痂，或是紫黑瘀伤，亦或被剜了些肉去后遗留的疮疤。几觅不出一块好肉。
　　而那人竟睁开了眼眸，他全身未动，只是眼睛乜看向那书生。
　　“我……我……”书生被这目光看着，全然的慌乱了。
　　顾言知趣的将视线移开，嘴唇微动，淡漠道：“怕又何必管了。” 书生却不识其意，迟疑的站着。
　　雨，便在那一刻零零散散飘落而下……
　　许是雨落的太过轻柔，竟叫人不太察觉得出，只觉面上间或拂来丝丝冰凉。
　　“你从哪里来的？地狱么？”书生直直看着顾言，口中言语小心翼翼。
　　顾言眸子直直凝视着上方，鸽灰天空却被重叠白桦叶片遮掩成细碎小块，而他眼里，正如此灰色天际，只是漠然。
　　余光瞥见那书生转了身——想必要离开。顾言全没打算留他，倒在心中略有些悔着，只觉这样下去不行，总该寻些帮助——至少要让自己活下去，活着去面见需要面见的一些人。
　　正这般想着，本已破裂成细碎小块的鸽灰天宇蓦地又被一把铜黄油纸伞掩得彻底无影无踪了。顾言转眼见到的，便是撑伞书生以他那张清秀脸面泛些傻气的说道：“本就体无完肤了，可不能再淋着雨。”
　　书生的眸子里，不掺一丝杂质，唯有真诚。而片刻前慌张的神色，此刻竟全然寻找不出。
　　他继而把伞斜搁在地上，正好罩住顾言面颈。自己则在雨里蹲下身，翻找起刚从背后取下来的竹制行箧，口中嘟嘟囔囔：“你莫着急，我这便帮你裹伤。”也不看相较于地上那人的冷漠神色，到底谁更急些。
　　“你方才还道我是地狱来客，怎现下又不惧了？”顾言看着地上泥水渐染书生素衣白袍，把不值多虑的疑惑问出来。也不是他当真好奇什么，不过是打发空闲，或者……套套近乎？
　　书生当真想了想，傻头傻脑的模样，正经着回答道：“小生只认书上说的，书上未说有地狱，还有什么好怕。”他纯真双眼看着顾言双眸，见他回望过来，就越发觉得他也是个平凡人，内心里更自信、或说更信书一分。
　　顾言未发一言，只是心中淡淡的想：人间不正是地狱么？
　　既见伤者开了话匣，书生便多话起来，称自己叫杨臻，换来对方一句“顾言”，又不停问着对方来历，自来熟的很。
　　顾言烦不过，便道自己是易非城的人，说是因为意外家破人亡，又说伤是仇家给的……大多是胡扯。
　　待他说完，杨臻嘻的一声笑起来，道：“你这身世怎说得跟戏里一样。”他自小真是只读圣贤书的。虽见过同乡苦读的寒士，刻板的先生，也听闻过富贵弟子，可如此般的故事只看大戏台子上演过。饶是如此，顾言说什么，杨臻就全部当真。
　　闲聊半晌，杨臻翻遍行囊，可行箧里装得大半是竹简，随身衣服也仅带了一两件，索性扯住身上衣服，打算撕块布条下来，也好裹伤。却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扯了三四下也没能扯开。复又看向仍旧安然躺在草席中的顾言，望着他浑身的伤，才发觉就算自己找出布条来，也不知该从何包扎才好。只好讪笑着直起身，换去话题，问道：“易非城是什么地方？我送你回去。”
　　顾言早知这一介书生，不会懂什么医道，偏又不点破，虽没存什么坏心思，却看戏般瞧他折腾。及至对方说要送自己回易非城，顾言便重又把视线移回天上去，语气里仍是平淡的找不出一丝感情：“北，一路往北。”
　　……

作者有话说

　　依然是贴吧接龙修改产物。
第一章字数似乎少了点，不过后面一大截都不宜断开，就这样吧。
很感激贴吧的小伙伴把我随便胡扯的开头发展成了有声有色的一个小故事，虽然还是烂尾了，憋了一年多终于鼓起勇气写完整，可惜水平有限，还是那句话，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