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刹魇语》紫羿

7、第七章 忘川彼岸 “你不是花

　　“喝口茶吧！”夏昙把刚沏好的茶递到苍瞳的手上。
　　虽然手上能用得了一点力，但是接过茶杯，苍瞳的手仍然会抑制不住的颤抖。夏昙只能是装作没看见。若是夏昙心疼，苍瞳便会更加心疼她的心疼！苍瞳幸福的喝着他自认为的人生最后一杯茶，是夏昙为他而沏的最后一杯茶。不经意见到门外的那一大片鲜红像是要流淌进来一样。
　　他让自己心情渐渐平静一些，对夏昙说：“门外的那些花都锄掉吧！看得我心里慎得慌。”其实他是想说：“看得我心里很疼！”
　　夏昙明白他的言下之意，可是锄掉那些花，心真的就会不再流血吗？她的笑意中藏着淡淡的苦涩。“随它吧！我一直也没理会过它，没想到它竟发得这么多了。”
　　“世间生有很多事情确实是不随我们意愿的。答应我，不管多不如意，都要让自己快乐的活下去！”
　　夏昙觉得苍瞳劝自己的这些话似乎就是自己想要反过来劝他的。她笑着说：“我会的，你也是！”
　　苍瞳听见夏昙答应自己，很是欣慰，但他并没有回答夏昙的话，只顾自己问她：“那个叫鸢翎的小姑娘你见过了吧？”
　　“见过了。”
　　苍瞳目露希望的说：“她能治好你的病！”
　　夏昙问：“她比这里的任何人都厉害吗？”
　　苍瞳当然知道夏昙是想问他，鸢翎有拓木厉害吗？能把苍瞳救出去吗？他只能回答道：“这要看哪一方面的。要是比哭鼻子，她可没你厉害！”
　　本来是想要逗逗夏昙的，可是这个玩笑说出来却让自己更加心疼内疚了起来，想想自从夏尤去世的这些年来，她的哪一滴眼泪不是为了自己而流的。
　　苍瞳又转开话题继续说到：“等你病好了，再过一两年，你就会有孩子了，你会陪着他慢慢长大。最好是跟你一样的女孩，她会跟你一样惹人爱，惹人疼。她会跟你撒娇，她会让你笑，让你哭，让你忘记一切痛苦与烦恼！她会……”而这么美好的事情他将再也见不到！但是很值得！
　　他掩饰住心里遗憾带来的落寞感，继续似有憧憬的说道：“这样才叫真正完美的人生！”
　　夏昙忍不住的说：“没有叶，那花即便是开得再多再绚烂如火，也是寂寞凄凉的。”
　　“你不是花，怎知她心中不快乐。很多事情你不去经历怎么知道她会有多么美妙！”
　　夏昙淡淡一笑，说道：“你连孩子都没抱过，怎么会知道！希望有一天你也会拥有你所说的那美妙的人生。”她顿了一下，轻轻的说：“你会有的！”那声音轻到只有自己听得见。
　　“人生变化无常，总是让我们猝不及防……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永远不会再回来了，你能照顾好自己让自己快乐，坚强是吗？”苍瞳开始说着自己即将要去做的事。
　　夏昙反问道：“换做是我离开，你也会这么做的是吗？”
　　苍瞳装作轻松的说：“当然，我会去从没去过的地方，做很多从没做过的快乐的事，然后写信告诉你，当然，如果你能收到的话。”
　　夏昙突然欣慰的笑了，那对甘甜的梨涡快乐绽放在嘴角，无形中却夹带了一丝凄美：“即便是对方死了，我们都会遵守这个约定的对吗？”
　　苍瞳总算是放了一点心，坚定的回答道：“是！所以你要遵守承诺！”
　　夏昙重复到：“是！所以你要遵守承诺！”
　　苍瞳用一种内疚而不舍的眼神看着夏昙说到：“对不起……我……”
　　“我舍不得你”这几个字到了嘴边却不敢再说出来了！能见上一面已是莫大的幸福，何况还能够这么近的听到她的声音。
　　纵然不想离开的心使得步伐有千斤重，苍瞳仍残忍的说了：“我走了……你要好好的……保重！”
　　夏昙没有回答，整个人愣在了那里。想去抱住他，像以前一样，不讲理的缠住他的步伐。可是再不是以前了，她又何尝不知道苍瞳是有多么的不舍呢。
　　苍瞳站了起来，走了两步，停下来，转过身对夏昙说：“答应我的，你一定要做到！”
　　夏昙眼泪忍不住的再次流了出来，声音颤抖的说：“好！答应我的，你也要做到！必须做到！”
　　他们几乎同一时间的说了一句：“保重！”这句保重胜过了一千句“我爱你”。
　　夏昙的视线早已模糊不清。她慢慢的坐到苍瞳刚坐过的椅子上，颤抖着拿起他刚喝过的茶，满口的喝着。眼泪就着茶水，还有那没来得及褪去的余温。
　　苍瞳回到房间，只等拓木叫鸢翎去给夏昙治病了。
　　能够再见苍瞳一面，夏昙很知足了。这几年，夏昙的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他，但是她却又不希望这一刻到来。今天他能够这么‘自由’的来见自己，又说了那通劝慰自己的话，夏昙怎么会不明白此次的见面就是诀别呢？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拓木便来到夏昙的房间。夏昙也正在等拓木的到来。
　　拓木希望苍瞳能够劝服夏昙，但是如果苍瞳真的就凭几句话就能劝得了她，那苍瞳在夏昙的心中会是多重要！
　　夏昙果然很平静，没有了往日需要掩饰的担忧，平静得宛如一潭新生的湖水。拓木恨不得将苍瞳打入阿鼻地狱；恨不得将眼前的这个心里永远只有别人的女人折磨得心力交瘁。然而他更恨自己，恨自己心不由己，更恨自己疯狂的爱上这个让自己丧心病狂的女人。
　　拓木掩饰了心中的种种，对身边的侍从说：“去把鸢翎姑娘请过来！”
　　“是”，侍从便匆匆的去请鸢翎了。
　　夏昙略带忧伤问拓木：“即便是病治好了，我生活与现在会有什么区别吗？”
　　拓木安慰着说：“当然会有很大的区别！我们会有孩子，有了孩子，我们之间会更现在完全不一样！”想到这里，拓木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夏昙继续问道：“如果我的病好了，我们三个人之间的恩怨纠缠是否就能够彻底了清了？”
　　拓木肯定的回答道：“当然！”是的，当然，只要苍瞳死了，他们之间就再没恩怨了。
　　夏昙开始露出了微笑：“真的？你不骗我？”
　　“绝不骗你！”
　　夏昙拿过大半杯茶，取下头上的发簪，正要戳自己的手指，拓木一把抓住她的手。夏昙笑着松开拓木的手，说：“你说了不骗我的，滴血盟誓。”
　　夏昙说的坚决，拓木也就没再阻止了。
　　这在这时，侍从已经带着鸢翎进来了。
　　夏昙挽起拓木的衣袖，在他的手腕的血管出扎了一个口子，鲜红的血一滴滴的流入杯中。夏昙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递给拓木，一饮而尽。夏昙歉疚的看着拓木。她从没用这么专注的眼神看过拓木，拓木除了震撼也没空去想这其中的原由。
　　拓木回过神来对鸢翎说：“鸢翎姑娘，给夫人治病吧！”
　　还没等鸢翎回答，夏昙便自顾自的走了出去。拓木喊了夏昙一声，夏昙也没理会，只顾自己走到院子的花丛中。夏昙的脸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异常的苍白，即使她才擦了新鲜的胭脂。
　　拓木对她说着什么，夏昙似乎已经听不见了一般。她的脸上仍是笑着的，心也是笑着的。她得意的笑，笑自己可以自由自在了，笑自己可以了无牵挂了。浅浅的梨涡灿烂的绽放在她的嘴角。眼前的一幕虽然很美，拓木心中却隐隐开始有了一种不详之感。